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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归家 世俗非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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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约莫用了半个时辰,林月知进家的时候陈云览正在院子里摘野菜,估计待会就着面疙瘩一煮就是两人的晚饭了。
这人脸上泛着白,少有血色,但一看见林月知进了家门便露出笑模样来“回家来了,快进屋喝口水,你说说你,病才刚好就急着跑出去玩,也不怕着凉受冻?”他还是温温柔柔的,眼神中有些心疼和责备。
他早上洗完衣服回家喊林月知发现不在家,心里起急,但很快想到月知在床上受罪三个月,可算好了肯定想出去玩,就去了张宁宁家,问了张家叔叔才知道月知和宁姐儿进城去了,自己家月知虽然也是小孩子,但是最是踏实守礼的,他这也就放下心了。
这三个月来他的小妻主病着,眼下可算是好了,他两人本就不富裕,月知病了后为了看病抓药吃饭也简单了起来,月知病的这些日子陈云览忧思过重又营养不良,月事都停了。
陈云览本就自卑,自己大月知三岁,兴许女子娶夫郎娶岁数大点的图稳重顾家,图懂事会伺候人,但他如今十五岁了,那些情爱之事村里的叔叔哥哥们也会同他说一说,譬如年轻女子大多都喜欢岁数小些的,因着年纪小的还没沾染上世俗,纯良懵懂、天真可爱。
虽然自月知十二岁生辰那天他便开始告诫自己,把自己放在哥哥的位子上,不要再想童养夫的事,当年岳母岳父还在林家时见证契约的老人们早已去世,村里的大家兴许也乐意帮忙瞒着月知,但是月事停了的那三个月他可以说是心如枯槁。陈云览害怕极了,他怕自己的妻主夭折,也怕妻主将来娶自己,自己却连孩子都生不了。与其说作为下不了蛋的公鸡去给妻主纳侧夫,不如就忘了那一纸婚约,老老实实的做哥哥陪伴月知,如果月知此遭活下来,他就断了那陈年旧事,只攒钱供月知读书,给月知娶夫郎。
可是今天洗衣服时冰水浸泡着手指,水打湿了鞋子,一双手一双脚冻的打颤,肚子也钝痛起来,艰难的洗了衣服回家晾晒好后,终于要休息一会时便发现月知不见了,他到处寻找,直到从张家叔叔那问到月知的去处后回家准备做饭,才发现自己裤子都被血染红了,惊喜悲伤一时涌上来。他流了一阵子泪,匆匆套上棉兜,换了条干净裤子,把脏的藏起来准备晚上等月知睡着了再洗。
悲喜交加之后的陈云览有些艰难,他心里有些自责,自己怎么能让月知手无分文的出去?纵使月知不是个乱花钱的孩子,可自己竟然忽略了月知若是出去一整天可是要饿肚子的。他有些哽咽,因月事失血而惨淡的小脸上充满失落,眉头微皱双眼含泪的模样让林月知看了心脏抽痛。
但是她得先趁着陈云览择菜的时候把钱藏了,再回来开解不知道又怎么伤心了的陈云览,所以她喊着“哥哥月知先喝水换衣服。”便冲进了屋门,她手一直在背后拿着个小盒子,那是从张宁宁那拿来的装她们平时打羊骨拐的小盒子,她讨来装钱,她凭借记忆蹲在床靠墙的床缝位置把木盒子小心的放了下去,但是收手的时候似乎摸到了厚衣服。
“要是旧了就把棉花拆了做被子,旧衣面儿当补丁布。”她美美的想着,然后一把扯出来了一条重点位置染了血的裤子。
啊,小男人来月事了。她愣了一下,然后拿着裤子卷了卷,胳膊底下夹了个盆拿了块皂角往院子边缘的排水角去了。
“月知?你拿的是什么?”陈云览抬头看见林月知抱着条棉裤,胳膊下夹着一个木盆有些疑惑,再看看发现是自己刚刚换下来的棉裤!立刻起身跟了过去,他腿脚发软,猛地起身头晕的厉害。
林月知慌忙把裤子放进盆里放在地上,跑过来搀扶陈云览,陈云览看着神色焦急的月知,羞红了一张俊脸“裤子你放那就好,我待会就洗了。”他不看她,抿着浅红色的嘴唇,两颊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林月知真想亲亲这脸皮薄的小男人,但想着他这夫郎还是孩子呢,这样早的轻薄了他,自己也太坏了,便咽了口唾沫,嬉笑起来“哥哥快些择菜吧,月知饿了,肚子咕咕叫等着哥哥给我做饭呢。”
想起来月知还饿着肚子,自己也没给月知吃饭的钱,陈云览定了定神嘴上嘱咐着“我的裤子你别动,你踏踏实实屋里待会儿,哥哥这就给你做饭。”手上立刻动作了起来,他刚刚以为月知离自己那么近会亲亲自己,想到这陈云览立刻责怪自己不要脸起来,月知还是孩子,自己对着十二岁天真可爱的月知想着这种不知羞耻的事,真是对不起岳父的嘱托。
林月知才不管他,装没听见拿起盆就跑院子旮旯去了,陈云览专注择菜也没注意她,她接凉水泡了泡衣服,打上了皂角之后就着清水揉搓了揉搓血渍,她没想到这皂角还真能洗干净衣服,涮了两过裤子。
她力气大,拧湿裤子又快又干,站起来甩了甩,又检查了一遍拿着进了屋。男人的衣服是不在院子里晒的,大多数都是阴干,怕的是被登徒女偷了去导致自己名节受损。好在家里有柴火,这是她这身体病中怕冷,陈云览照顾她以及干活之余得空就捡回来的,为的是烧炕给林月知取暖。陈云览捡的太多了都码在屋子里防止受潮,现在林月知就在炉子边上架起来架子放衣服,她捎带手从放粮食的箱子里翻出来两个地瓜,用树叉子一捅就把地瓜捅进了炉灶里。“哥哥!我点上火了!择好了吗?”她推开门喊陈云览,陈云览站起身来端着笸箩“好了好了,这就来。”
今天这点野菜炒着吃,家里油不多,但是月知大病初愈,那碗肉粥又叫自己喝了,陈云览便狠了心要多做带油水的给月知补身体。
眼瞅着开春了,天只要开始暖和了日子就好过的多,野菜也从地里往外冒,只要自己勤着去摘,家里就能吃上新鲜的。河水也没那么凉了,自己也能多洗些衣服。陈云览想着脸上也带了笑容,进了屋看着坐在炉子看着火光微笑的林月知,他的心不知道怎么突然跳的厉害,但是他知道那不是担心,直到现在这一刻,月知的病好了这件事才真正的在他心里落了定。
陈云览看着月知,当然也看到自己洗干净的裤子了,他羞臊的厉害,又想起来男子月事女子碰不得,碰到要倒霉,心慌的厉害,看着林月知没心没肺的笑容他鼻子一酸就红了眼眶,一手抱着笸箩,一手戳林月知的脑门“你呀,总不听话,我不叫你洗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给男子洗沾了月事的裤子?多晦气,你忘了老人说会倒霉的?”他不舍得使劲,但是又想起来这些说法,放下笸箩去找门后的桃木枝,在林月知惊恐的眼神下在她身上打了三下“可不能再碰了?知道没?你病刚好,要是真的因为我染上晦气,哥哥就活不了了!”他红着眼眶,桃木枝看着唬人但落在身上才知道打的很轻,林月知并不生气,陈云览有多在乎她她全看的到,她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推翻封建迷信,但是她不能不照顾这样好的陈云览,等吃完饭,她一定要和陈云览讲清楚。
桃木枝三下也打了,陈云览才安心了些。他扒拉开月知,起锅烧油,把那点冬储野菜就着蒜末炒了,盛在碗里,林月知用手上扒拉燥火的树枝把地瓜从火里扎了出来,边鼓着腮帮子试图吹凉些边快步走向床的位置,他们家吃饭都是在床上,一是做饭烧炕暖和,二是没有第二张桌子,这炕桌作用颇多,是又吃饭又用来读书绣花。
两个小人儿吃上了饭,林月知啃了一口地瓜“哥哥,病重的这几个月来,我也想了,有些老讲究不听也罢。你总说男子月事女子碰了会倒霉,但是我觉得,你来着月事本来就不是适合碰凉水的时候,血渍用热水又洗不掉,咱们家再没多的裤子,如果咱们事事都遵循老讲究,那你就得来着月事用凉水洗裤子,本来就洗了一天衣服被子回来还要用凉水洗裤子,你着凉了身体就不会好,更照顾不了我了。”
林月知这两天融合记忆融合的好,她发觉只要提到陈云览照顾不了自己,陈云览就会非常着急担心。“而我呢,明明一直被哥哥照顾的很好,还是防不胜防的病了,求神拜佛寻医问药都没好,直到药都吃不起了山穷水尽,又好了。可见人倒霉喝水都塞牙,和我碰了什么没什么关系。人走运失意,我觉得虽然自己做事有一定的影响,但大都是天注定。”林月知怕这些话让陈云览只往过去更难的日子想,她朝着陈云览笑起来“哥哥,月知觉得,我有哥哥,是一生有幸。”
陈云览也不是笨人,他听出来了月知这是在反驳自己那会的话,也明白过来月知想要跟自己一同搀扶着走的心情,心中热热的,鼻子也发酸,吃着饭,眼泪却忍不住的掉了出来,他低着头继续啃地瓜,生怕嘴巴离开了地瓜就哭出声来。
这边月知看陈云览哭,心里就莫名的揪得慌,她放下筷子和地瓜,挪到陈云览边上,一把把这坚强的快忘记自己只是个十五岁的男孩子的小童养夫搂进怀中。陈云览也不逼着自己忍住哭声了,他放下地瓜,一头扎进他这胸膛还并不宽阔的小妻主怀里痛哭起来,他懂了,他的月知不是他记忆里那个受了委屈也只是笑一笑的傻孩子了,他的月知知道自己的苦楚。
林月知抱着这小男人干瘦的的身体,暗自发誓,她一定会让陈云览过上好日子,一定不能再让陈云览如此悲伤的流泪。
接下来这几天林月知就在家老实的抄书,上午陈云览早早的就出门去各家拿要洗的衣服,下午抄书的时候陈云览就是在她边上做绣活,二人各占桌子一头,安静的做着各自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