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回忆（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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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云公子把我叫到了他的书房。
彼时他只有十六岁，然而父母早亡，家业的担子早早落在肩上。所以举手投足之间已然磨练出一番成熟大气。
我进来时，他正翻阅着账本，看到我，温和地一笑道：“坐。”
我看了一眼墙边的红木椅，微一犹豫却还是坐下了。
“我叫人查过了，这不是你的错。”他手抚书卷，轻轻地道。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过也能猜出和我被关进小黑屋的事有些关联，不敢多说，只是低下头淡然应了一声。
“可是……”他一转口风，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恨恨，“我还是很讨厌你！”
闭了闭眼，我装作没有听到这句话。
“呵。”他突然笑起来，打量着我的神色，评道：“还不错。三月不见，已经学会忍耐了。”见我不说话，顿了顿，又道：“这样吧，栖云山庄不养没有用的人，舞姬也是。你就在庄里当个丫鬟吧，跟着老刘，也好熟悉一下。”
“听从公子安排。”我双膝跪地。
他摆了摆手，示意我可以下去了。
当时老刘就已经七十出头了，他在山庄服侍了一共前后两代主子，公子为第三代。栖云山庄本名武陵山庄，在公子接管家业以后便改了名，又向北扩建了数十个亭台，楼阁，小榭，花苑，皆是玲珑俏丽，风景宜人之处。
身处如此规模宏大的山庄里，公子的每日生活却很简单，早上晨起便赶往书房，一直到中午用膳，许是移步翠鸣居，有时忙了，便在书房就地用膳。栖云山庄的人脉财力遍布大江南北，所需处理的事务更是堆积如山，最早也要到太阳落山之时，他才会步出书房，一个人到北苑去散散心。然而更常见的，则是一直熬夜到鸡鸣时分，然后匆匆小酣一阵，次日继续忙碌。
他当时只有十六岁，我无法想象究竟要多坚韧的意志才能这样坚持下来。
幸而他的身子并不差，只有偶尔实在繁忙之际才会撑不住累垮下来。有一次他连熬了一个月的夜，终于受不住大病一场，烧得几乎人事不省。整个栖云山庄上上下下都忙得火烧眉毛，四处奔走，好不容易把他的高烧稳定下来，却怎么也没法清醒过来。
那日我一边读《周易全书》，一边看着炉上的药，管事的银珠丫头忽然满头大汗地跑来拉住我，急唤道：“尘烟，快随我来！”我看了她一眼：“正熬药呢，有事能比这要紧么？”她急得语无伦次，只是拼命跺脚，抱怨道：“我的姑奶奶嘞！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快去看看公子？！”
看看公子？我一愣，脑海中浮现出那抹泼墨的睫，立刻着了魔般撇下书往曲颖楼奔去！我不知道我的脑子当时在想些什么，只知道等我慌慌张张推开曲颖楼的门，后背已经被一片冷汗湿透了。
满房的丫鬟和管事都讶异地看着我，而我的视线却穿过了他们，径直望向躺在帘幕后的那个人。
“尘烟……”我听见他低哑的呼喊声，瞬间泪流满面。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紧紧握住了他苍白的手：“嗯？公子，是我。我在这里啊。”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尘烟？”好像在确认着什么一般，被我捉住的手微微紧了紧。
“公子！”再也忍不住了，我扑倒在床榻边，放声大哭起来。
就在听到他唤我名字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虚无起来，仿佛只要这一声低吟，无论他对我造成过怎样的伤害都可以既往不咎了！
后来想起，当初的我真是傻得可爱啊。
那夜之后，他平稳地睡了一觉，终于渐渐清醒起来。待到病好了之后，他又召见了我。
“尘烟？”
“是。”
他轻轻笑了笑，“往后就跟在我身边吧。”
我努力压抑住心中欣悦的颤抖，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吐出一个“是”字。
那时候我刚在栖云山庄待满半年零两个月又二十一天，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日我喜不自禁地回到屋子里后，便在年历上的七月初八周围重重画了一个又一个重叠的圈。
我尽心竭力地做事，细心而又谨慎，因为接受照料的那个人对我来说尤其得重要。我整理的床铺，是他要就寝的地方；我做出的饭菜，是他要用的午膳；我洗的衣裳，会被他穿在身上……因为他，每一个细节都变得弥足珍贵起来。
终于在三年以后，我住进了子夜小居，并开始逐步接管老刘手里的山庄内务，又是整整一年，我想应该是成长了罢。对于山庄，对于他，也对于他时不时故意而为之的刁难，都面对得得心应手起来。
直到今天，五年后的今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回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