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兰亭（原名：不如不见）》何必百感交集

10、只是师生吗？ 见家长

　　突如其来或者蓄谋已久的，那一场盛大的告白，并没有对两人的关系产生多大的改变。对于他们的感情，既不能求得一个完美的结果，也不能希望得到他人的祝福。能够互露心声，已是一件顶幸运的事了。
　　他们的相处模式并没有改变，师生的身份让他们没有变成恋人的可能，至少，现在没有。可是心意上的相通，又让他们之间的氛围变得很微妙。
　　很多年以后，朱弦回忆起那天晚上，她都觉得不可思议。到底是怎么样的勇气，使得她能那么的义无反顾。也许是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也许是因为心里的侥幸，也许是那一份私心。如果江望单纯对她只是师生情谊，那最后结果会是怎么样？江望以后该如何自处？自己以后又该如何面对江望？
　　这些结果她不是没有考虑过，可就在那一刻，她只是清楚的意识到，她面前的这个人，这个她眼中顶好顶好的人，正陷入了一场无解的自我否定的命题，并且这些话现在不说，以后都很有可能没有机会再说了，所以她讲出来了，她也不后悔。
　　他们都很喜欢对方，但是，就到喜欢为止了。
　　江望一直都说，他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老师，所以，朱弦很想见见那个改变他一生的人。
　　江望也同意，他过去的生活里，长期阴暗无光，即使后来，有所改善，但是他的世界好像还是梅雨的日子更多，直到一个自己本来就遍体鳞伤的姑娘闯到了他的世界，用一颗世界上最为坦诚地心，带给了他真正的阳光。
　　诶，就像那个动漫一样《天气之子》，朱弦就是老天爷派到他身边的晴女。
　　“他也是教历史的，姓顾，现在已经退休了。老师是个很儒雅的人，他是真正出身于书香世家的人，和师母也是青梅竹马。他就是那种，书里会出现的那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形象，他很随和，不用太紧张。”江望的车还在h市，他们所有的出行都是打的和乘公交。
　　“哎呀，又不是见家长，我紧张什么。”朱弦半开玩笑地说。
　　虽然这么说不太合适，但她一直很喜欢看一些，呃，背德艺术作品。比如蝴蝶夫人，洛丽塔，渐行渐远，安娜卡列尼娜等等。
　　那句话说的很对“艺术并不关心道德本身，它更关注道德规则下蠕动的生灵”，这并不是说我们推崇这些。而是，在长久的黑夜里，红色玫瑰的生机总能让人血脉喷张。在厚重压抑的躯壳下，不断的挪动身躯，祈求一些生活的养分。
　　朱弦的玩笑，是她自己的抗争，是她获取氧气的，很粗鲁的方式，是她在底线以内，疯狂的试探。
　　“哈哈哈哈哈，别那么紧张啊，你就把它当成见家长好了。老师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人，你也是。所以我想介绍你们认识一下，放轻松就行。”江望拍了下朱弦的头。
　　他们间的情感和身份都很简单，适当的探索，可以让点到为止的情感，再向前张牙舞爪一下。
　　庆幸，两个人都不反感这种相处模式。
　　路程并不远，很快就到了。
　　“老师和师母，都是体制内的工作，都是老师。这个小区不算新，但基础设施什么的，都很不错，蛮多退休老教师住在这的。”江望和保安提前打过招呼了，进小区比较顺利。
　　“老师他自己有孩子吗？好像没听你说过啊。”朱弦觉得，能对别人的孩子那么好的人，他的孩子也一定有那种温润的春雨，唤出的温和的生命。
　　“老师没有孩子，师母身体不好，年轻时尝试过，失败了，老师就决定不要孩子了”，江望带着朱弦拐进单元门，“所以他们二老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自己的学生身上，把所有的学生，当成自己的孩子。”
　　朱弦突然不知道怎么接话，偏偏是这样好的人，却没有自己的孩子。好像人的一生总是不能尽善尽美，在合眼前，那些闪过的走马灯里，总有点遗憾。只不过有的多，有的少。
　　但就像命中注定一样，没有得到亲人关爱的江望，有属于他自己的亲人。
　　”老师，是我！”江望敲着门。不同以往的平和和冷静，朱弦在江望眼中看到了一种不曾见到过的情感。这要怎么描述呢？就好像，你过年回家，明明高高大大，却还是想窝在长辈怀里，要大白兔奶糖。
　　“刚刚听到电梯声，我就觉得是你，果然。”顾老师开门，迎了上来，“这位是朱弦同学吧，欢迎，欢迎，江望前两天和我说了，带一个他的学生。”
　　顾老师的妻子姓陆，是教语文的。整个家的氛围，热闹且恬静。像是那种泛黄的老书，带一点沉香的感觉，但是由于经常翻动，还能显出活力。
　　“怎么样，丫头，你觉得江老师怎么样？我是真没想到这小子最后跑去当老师了，我还指望你挖到什么新墓，能带着我一道出名呢。”顾老师的语气虽然有点嫌弃，但是可以看出，他很疼江望。
　　“你对他有什么不满意，尽管说，这小子当班主任没啥经验的，我来替你教训他。刚认识他那会儿，这小子就是个刺头儿，油盐不进，那叫一个高冷啊。后来总算有点人样，别人的话就算不听，我的话他还是会听的。”
　　顾老师看着江望，这个当年，最令他头疼的学生，有朝一日也会成为别人的老师，教导他们，如何在这个糟糕的世界，活出自己的样子。
　　“老师，我这没上几天班，树立的威严全没了，您就埋汰我吧。”江望在老师的面前很放松。
　　“顾老师，江老师是很好的班主任。作为我们班的班长，我能担保，他的管理模式不老套，是真正做到了，形散而神不散，我们班成绩也挺好的。”朱弦老老实实的回答。
　　“哈哈哈哈哈哈哈，看来这小子干的不错啊。”不论是刚刚的打趣还是现在，顾老师的语气都很和缓，就像那种娓娓道来的唱片机，莫名有种感染力。
　　顾老师在很多话题上都是点到为止，聊工作，聊学习，都很少。反倒是聊自己美好的退休生活，聊以前的学校有多少八卦，以前班上的同学现在都到哪去，比较多。
　　这一顿午饭很轻松，她上一次那么多人聚在一起吃饭，还是过年那天。两顿饭都吃的她难以下咽。那些令人感到不适的吹嘘，炫耀，聒噪，那些让人感到压抑的冷漠，难以言说的抛弃感，生涩的疏离感，在这场充满欢声笑语，又蕴含着无限真诚的午饭中，显得很可笑。
　　朱弦好像有一点懂，江望为什么，会在顾老师的指引下改变了。顾老师，抛去他的声音和话语风格真的很有感染力以外。他总是以真心换真心，他会设身处地的为你着想，他有很强大的共情力，他走进你的内心，在看到你的不完美时，给予很多的尊重。
　　然后再引导你，告诉你什么是人，有情有心。人活着得有目标，这个目标不一定是什么建设祖国，之类的很伟大的。你是自由的，你本身的意义已经超过了世界上所有的美好。
　　所以，带着自己的一身的光辉，你大可以走到无边的远方，去看“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去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去看“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去看星星，然后跌进一个美丽的梦；去看大海，然后与世界上最清澈的蓝撞个满怀：去看一望无际的草原，然后融入了绿野勾画出的无限的仙踪。
　　“人生是旷野，而非轨道”，顾老师真正教会了他的学生这一点，开阔的人，拥有世界上最宝贵的财富。
　　饭后，朱弦和师娘一起收拾桌子，洗碗。顾老师喊上江望去书房下棋。
　　“孩子，我呢，只知道江望是你的班主任，你的事我几乎不知道，他的事，我也不知道你了解多少。但我能看出来，他很关心你。
　　我觉得你是个好孩子，别把自己束缚住了，还是那句话，开阔的人永远最幸福。”
　　“嗯，师娘，我知道了。”
　　另一边的书房。
　　“那个小姑娘的事情，我先前听你说过了，你多关注关注她是应该的。”
　　“嗯，老师，我能理解她的处境和感受，我会的。”
　　“你小子？到现在还不说实话，你以为你瞒的过谁啊？你是不是觉得你关爱同学的老师形象塑造的特别好啊？其实早露馅了。”
　　“老师，我喜欢她，我承认，但我就到喜欢为止了。”
　　顾老师放下了手里的棋子。江望的心思，他一早就看出来了，他害怕他承认，他又很害怕他不承认。他承认，证明他是真诚的，他没有很虚伪的掩饰自己的情感，直面内心的勇气很可贵。但是他承认，那他以后要怎么办呢？
　　“江望，不论你做出什么选择，老师都会支持你。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我只希望你记住一点，永远不要违背自己的心意活着。”
　　“好，老师，我记住了。”
　　两人与老师道别后，坐上了回家的车。不知何时，绍兴迎来了，新年的第一场雨，虽然现在已经停了，但是空气中，弥漫着的湿气，混杂着一点，绍兴独有的，沉香的气味，让人感觉很清爽。
　　“刚刚，老师和你在书房待了好久，你们聊的啥呀？”
　　朱弦其实就随口一问，真没想到江望会回答的那么认真。
　　“他让我不要违背自己的心意活着。”
　　“换句话说，如果按照自己的心意，那我应该要继续喜欢你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突然之间表白啊。明明一开始表白和豁出去都是我先，怎么现在这个家伙反客为主啊。
　　朱弦，把头转向了窗外，正巧，天上出现了一道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