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山阁》霭云岫

3、单飞 昨

　　昨夜下了雨，浅浅一层水铺在青石阶。

　　靴子踏开水面，激起一片水花。

　　白钱慢慢睁开眼，看窗外还是黑的。翻身下去在外面的人还没敲门的时候开了门。

　　白钱行礼：“阁主。”

　　阁主进了门，用伞尖勾上门，低声说：“二皇子今天下午到。”

　　白钱眼神闪烁了一下。

　　阁主：“陛下的意思还是皇后的孩子。”

　　皇后的孩子是大皇子和四皇子，大皇子就是太子。可是太子到了年纪没来昆山阁，四皇子年纪不够。

　　二皇子却是第一个来的。

　　如果昆山阁有人跟二皇子走了，很可能以后就和其他人是对立面。

　　“二皇子十五岁通读兵法，十六岁立下战功，十八岁做副将守卫边疆直到今年二十。”白钱垂着眼眸，“岁正兄称其江山栋梁。”

　　阁主叹口气。

　　白钱继续说：“殿下选谁，谁又决定跟他走……随缘。”

　　今天的训练突然停了，大家都被分了任务。不是种地就是放牛，还有去村里帮忙的。

　　三两没分任务，万钧先生让他在书房读书。

　　下午，他透过窗看见一个华服青年走过。青年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他束发是玉冠，穿的也明显很贵。

　　万钧手上摆弄着九连环，随口一说：“二皇子。”

　　二皇子？！

　　三两瞳孔一缩，手里的书“啪嗒”落回桌上。

　　万钧低声嘲笑。

　　三两缓不过来，心说这里到底什么地方？破破烂烂的却有殿下会纡尊降贵的来？

　　万钧伸手取了茶，不紧不慢说：“你们这群小孩不会被拿出手。殿下选也只会选十七岁够了年纪的。”

　　三两皱着眉看不下书，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燥。发了会儿呆突然问：“白钱多大年纪？”

　　万钧懒散：“巧了，今年整十七。”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三两清楚白钱的能力。不由得有点担心，如果白钱被选走了，他在这儿就真是没什么认识的人了。

　　三两正发呆，万钧又开口了。

　　“白钱不会去，他永远是昆山阁的人。”

　　三两又拾起书认真的看，看了很久，却没再翻过一页。

　　“昆山阁阁主，见过殿下。”阁主给二皇子行礼，抬手示意其上座。

　　二皇子点一下头，坐到上座。

　　“昆山阁第四代适龄者七人，第五代适龄者五人。”阁主走到房子正门前，推开门。门外整整齐齐十二人两列排开，不卑不亢的站在阳光下。

　　二皇子一个一个看过去，每一个视线都停留一会儿。他可以选择带谁走，甚至十二个全带走都没问题。只是一个月后，哪个没回来选择了他，他才能真正从阁主手上接过也选择了自己的人的玉佩。

　　有了昆山美玉雕的玉佩，才是昆山阁阁内人选下的主子。

　　“那个人，抬起头我看看。”

　　三两正在认真看那页书，突然门响了一声。三两的耳朵“刷”支楞起来，盯住门。

　　“干嘛？”白钱让他两只跟狼崽子一样发光的眼盯得一抖，“你看什么呢你？”

　　万钧笑了笑：“你过来干什么？”

　　白钱大刀阔斧的在万钧前面席地而坐，把茶壶从桌上捞起来就往嘴里灌。喝够了才回答：“看着有什么用啊？”

　　万钧伸出手在他额头敲敲，算是责怪他抱着壶喝水的恶行。

　　“二皇子的事，你怎么看？”

　　白钱停顿了一下，面露愁容。

　　太子殿下就是不来昆山阁，让他们怎么站太子党成了个难题。倘若太子一直不来，他们纵使有天大的意愿去支持，也不可能低声下气求太子来选人。

　　此后其他殿下带走的人如果对太子殿下不利，他们也爱莫能助。

　　这位太子殿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白钱叹气：“我能有什么想法啊？二皇子人中龙凤，德才兼备。不正是昆山阁选明主的标准吗？干嘛不跟他？”

　　万钧伸手摸摸他的脑袋。

　　“太子殿下到底是怎么想的呢？”白钱真是想不通，“太子殿下要是来选人，根本不用那么麻烦。他就是看上天天上香的小和尚要带走都没人敢说半个不字。他干嘛不来？”

　　“好奇？”

　　“到底为什么啊？”

　　“皇上托你六哥送了圣喻，叫你进宫去。去陪陪你六哥，也是去探探太子殿下。”

　　“啊？”

　　怎么一个个都一天到晚给他往外头扔？

　　“陛下的意思……”万钧轻飘飘看了白钱一眼，白钱突然就懂了。

　　是太子殿下不合适，要换人了？

　　“陛下的意思，是叫你好好看看太子殿下是不是贤良方正。”万钧补充完，又挂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白钱。

　　白钱心说，又来活了。

　　二皇子把第四代第三十七人给选走了，人称老七钱。是用七个铜钱就从破庙里给骗到昆山阁的。

　　临走之前专门和第四代几个兄弟告别，把第五代白钱单独叫过去了。

　　老七钱今年二十六，过几年到了三十岁，就是他不想离开昆山阁，也得赶出去。

　　他和其他人说了几句，走向白钱，单独给了白钱一个拥抱：“哥就怕走了，以后就见不上面了。”

　　白钱拍拍他的肩：“没事……过几天我得找六哥去。要是你跟着二皇子一块进宫就能看见我。”

　　老七钱疑惑：“你找老六干什么？”

　　白钱：“六哥可能是想我了吧。”

　　老七钱：“……”

　　三两刚听完了万钧和白钱讨论的荒唐事。心里慢慢掀起风浪：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他隐约觉得自己是入了狼潭虎穴。

　　万钧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和白钱一起去找要被带走的老七钱，把三两一个人扔在书房。

　　老七钱是第二天清晨走的。和平时出任务一样，没准备和谁践行，只是到了时间就默默离开。

　　等到白钱去送行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白钱骑了自己向来呵护因此没出过远门的白马“白玉”追了一阵子赶上了。好在他们还没过弱水，不然只能骑他那老鹰才能赶上。

　　“哥！”白钱远远喊。

　　老七钱跟在二皇子身后猛然抬起头，二皇子回头和他对上视线。

　　老七钱解释：“家里幺儿。”

　　二皇子沉吟片刻，点点头。

　　老七钱转头朝白钱奔过去，看见白钱下马对着他下脚踹。只不过都是虚晃一枪，白钱一侧身就躲过去了。

　　“干什么啊哥？”白钱藏在白玉后面，“二皇子殿下看着呢。”

　　老七钱七窍生烟，低声责问：“那是殿下，你也不行礼？”

　　白钱立刻看向二皇子，老实行礼：“昆山阁第五代第一人白钱，见过二皇子。”

　　二皇子倒是没挑理的意思，抬手示意：“免礼。”

　　老七钱拉着他走远了，小声叮嘱他：“君臣之礼，礼不可废。”

　　白钱胡乱点头，张开双臂又紧紧抱了他一把。

　　他们都心知肚明，从皇子选择谋士开始。他们这场夺嫡战役就开始了，未来再见，不一定是敌是友。

　　白钱留不住他们，就像雏鸟长大了总要离开母亲的巢，母亲无法也不会挽留它们。他的哥哥们一个个离开，走的都很远。

　　老七钱站在原地，目送白钱上马。白钱向他道一句珍重，向殿下道一句得罪。拉着缰绳控制马回过头，俯下身。白玉四蹄并跃，载着一身黑衣的人，飞一样疾驰而去。

　　直到他再也看不见白钱，也没见白钱回头。

　　这说明白钱已经能确定，老七钱不会再回去了，他已经选定了自己的主子。

　　三两晚上睡不着觉，晨光蒙蒙亮就趴窗户。看着老七钱离开，又看着白钱蹿出去。考虑到自己睡不着，也出来跑步。

　　鸡鸣之后人们都出来了，可是他没看见白钱回来。想了想，他去能直接看见门口的地方等白钱。

　　阁主和万钧先生站在门口说话，老狗光着膀子坐在凳子上边摸狗边插话。

　　他们说什么三两听不到，但是隐约猜得到是什么样的大事。

　　天彻底大亮的时候，一阵马蹄声传到三两耳朵。他看向门口，有人迎着光，骑着一匹白马飞奔过来。

　　眼睛适应了亮光，他看清楚是白钱。

　　白钱俯着身子，长发在身后飘动，抬眼看着前方。三两看不太清面容，但是他切实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等他再回神，白钱已经到了门口，单身下马拍拍白马的背示意它离开。

　　转头面向阁主，往前走了两步。

　　三两突然心跳加速。

　　然后白钱，“扑通”就跪了。

　　然后直起腰说：“擅闯马厩，私自外出。阁主，白钱知错了！”

　　三两转过头不想看，心说，我在期待什么？

　　万钧拿手上的扇子拍拍他的脑袋，怜爱的说：“白钱，你跪的越发流畅。”

　　阁主伸手在白钱脑袋上抽了一巴掌：“你错犯的太低级，但是念在你心系兄长，未闯大祸。这次不揍你，抄三遍资治通鉴。”

　　白钱站起来捂住脑袋，疑惑发问：“这次……没揍我？”

　　阁主从腰间抽出鞭子。

　　白钱飞速离开。

　　白钱蹿走的时候看到站在一边的三两，二话不说拎起他的后领也把他拎走了。

　　“你站那干嘛，你看谁在那？”白钱把三两扔在场地中央，教育他，“少去那边，大狗咬你啊。”

　　三两直起身，但是他只到白钱腰这，有点没气势。他后退一步，抬起头：“我是等你去的。”

　　白钱歪歪头：“奥？”

　　“我想问你点事。”

　　白钱看着他一脸严肃，在幼稚的脸上很不协调，想笑又不能笑：“哦。”

　　“昆山阁，是干什么的？”三两看着白钱的眼睛，“养幕僚？死士？”

　　白钱愣了愣。

　　三两又补充一句：“还是说，两个都是？”

　　白钱没回答问题，而是反问：“你不愿意待在这儿？”

　　“还是说想你爹娘？”

　　以前三两就觉得，白钱长得很像个姑娘。他还认为如果白钱不长一双眼尾上扬的漂亮眼睛，大概就没这么好看。

　　现在他就盯着这双眼，没有读出任何东西，但能感觉到里面一定有很多东西。

　　他回答：“我不想当我爹那样的人。”

　　白钱半阖上眼，把眼睛藏在了浓密的睫毛之下。他沉默了很久，沉默到三两耳朵里充满了周围男孩乱七八糟的声音。

　　三两以为白钱不说话了，转身想走。白钱突然伸手拉住他。

　　“如果你有机会出任务，你可以走。如果有人选你，你可以不跟他走。如果你到了三十岁，你可以走。如果你有能力，你也可以现在就走。”

　　三两回头，看到白钱还是低垂着眼睫，看不出情绪：“什么？”

　　“不要跟别人说你要走，自己找机会走吧。”

　　“什么……”

　　“昆山阁的人遍布中原，背主会被杀。但没主逃跑不会。”

　　三两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是这么说的？”

　　“不然？”

　　白钱躺在万钧的躺椅上，拿着万钧的扇子给自己扇风。万钧坐在一边，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他拿这么贵的扇子呼呼扇风，一把抢回来。

　　“要是他现在跑了，就让狗哥帮一把。”白钱又去够万钧的紫砂壶，被打了手背。

　　万钧烦他烦的要死：“知道了知道了……你快点去找你六哥！别烦我！”

　　第二天三两没看到白钱，想知道他去哪了。于是去找万钧先生，万钧先生显然并不爱搭理他。而老十七作为他们的练武老师，对他向来不大满意。

　　他只能求助于身边的人，离他比较近的是二两。他第一次跟和他差不多大的二两主动搭话，却想不出开场白。

　　直到中午二两终于忍不住：“你看我一上午了，你要报仇啊？”

　　三两：“……”

　　白钱到了京城第一个见的不是六哥，先被大哥截胡了。

　　大哥跟着户部尚书混饭吃，户部尚书是个今年快六十的老头，大哥今年也快四十了。

　　白钱本来想吃顿饭就去想办法找六哥，没想到刚坐下就看见大哥。

　　两个人互相看看，都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白钱凑过去：“文成兄？”

　　文成兄伸手在他脑袋上呼啦呼啦，有点笑意：“有用得上大哥的就开口。”

　　白钱笑了：“帮我找找六哥呗？”

　　文成兄瞬间皱眉。

　　不过大哥效率没得说，当天就把消息给到了深宫的六哥。六哥大晚上风尘仆仆出来赴大哥的宴。他真不懂，什么事这么急，迟一天白天见又何妨？

　　他推门一开：喔，原来是小白钱来了。

　　文成兄没说话，直接擦着六哥的肩走了，哐哐摔上门。

　　六哥：“他刚才踩着屎了？”

　　没想到房门突然开了，大哥幽幽说了一句：“我看你想吃。”

　　“君临兄，”白钱苦口婆心的教育他，“你嘴碎什么呢？”

　　“行了行了还说什么啊，”君临坐下，没好气的说，“我能不知道吗？还不是他又吃我的醋？”

　　白钱赶紧给他夹菜倒酒。

　　君临：“你也是，别老在他面前提我！他能不给我摆臭脸吗！”

　　白钱：“是是是。”

　　君临：“怎么提的说给我听听？”

　　白钱：“……啧。”

　　白钱心里觉得，六哥以前被大哥追着揍不是没原因的。

　　有六哥带着进宫就非常简单了，六哥在宫中的职位是大内侍卫。但是只是个挂名侍卫，平日里是什么活都干。

　　白钱跟在他身后，一路畅通无阻见到了皇上。

　　皇上今年三十八，正值壮年。没那么重的戒备心，很信任自己从昆山阁带出来的君临，连带着对白钱也很放纵。

　　不仅让君临好好安排白钱，还赏了白钱很多东西。

　　当今的皇上是十五岁登基的，先皇亲自去征战沙场，结果没能回来。这个皇上的重担突然就落在了他身上。

　　他提前去了昆山阁，但是当时的阁主考虑到他年纪尚小，直接把十八岁的大哥派过去顶事。还好昆山阁势力范围极广，皇上十九岁那年，一切都处理的差不多了。

　　但是大哥却被送回来了，皇上的意思还是想自己选。据白钱猜测是因为十九岁的皇帝受不了二十二岁老大哥的管教。

　　皇上二十岁的时候亲自来了昆山阁，结果适龄的他都觉得不满意。老阁主不能怠慢天子，只能把所有人都带出来。

　　结果皇上就看中了年仅十岁的六哥，一直等了七年，等到他满十七就接走了。

　　六哥到了皇上身边把伴君如伴虎一句当耳旁风，切实做到了太岁头上动土。包括但不仅限于御书房打瞌睡，和皇上抢饭，跟皇上围猎赶皇上的马。

　　就这，皇上给他赐字的时候，叫他“君临”。一是赞美他品行端正行事有君子之风，二是他到即皇上的意思到。

　　他能受到这样荣宠无极的待遇，大家都觉得是因为他小时候狗屎踩多了。

　　君临当时离开昆山阁的时候，对着所有人都笑的很开心，只是单独跟白钱在一起的时候抱着六岁的白钱哭了。

　　后来白钱才想明白，六哥哭的不仅仅是他们以后可能天各一方。还有他以后身陷深宫，不得自由的未来。

　　现在的君临已经和当年为了出去玩而抢任务，成天偷着跑出去又回来挨揍的六哥不一样了。他再荒唐肆意，也不敢随意出宫，不敢联系友人，甚至能把宫里大大小小的布局熟记在心，走几步路会看见什么都能告诉白钱。

　　能有这么一个御赐的机会和白钱说话，见一面大哥，他应该真的是很开心的。

　　“白钱，”君临叫他一声，拍拍他的脸，“怎么？”

　　白钱从自己的思想里回来：“嗯？”

　　君临弹他脑门：“好你个不知身份的小崽子，我说话都敢不听？”

　　白钱笑了笑：“怎么敢？有点累了而已。”

　　君临没追究，只是给他讲了讲太子殿下什么地方能遇见，太子殿下的习惯等等。

　　白钱听得奇怪：“怎得像是那话本……”

　　君临不轻不重扇他后脑勺一巴掌，自己也咂摸着很不对味。

　　“这有什么？”

　　二两用一脸“你没见过世面”的表情看着三两：“不在不就是出任务吗，这点小事也要问？”

　　三两没再搭理他，想到万钧叫白钱去找太子殿下，也许白钱就是去干这件事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那天白钱离开的背影有点落寞。但是白钱无论什么时候都应该是潇洒的，眼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就是认错下跪都是态度良好却又没态度的样子。

　　三两想解释一下，他又不是傻子。他爹娘卖了他，他为着自己的自尊和未来也是不能再回去了。而且他也不是白眼狼，白钱照顾他他又不是看不出来。

　　第一次见面要不是白钱留了他，他不知道现在在哪儿。后来他嘴贱惹是生非，要不是白钱明面上狠整他一通，又拿着二两和石头开刀，他也过不下去这儿的日子。还有现在让年纪大的男孩听他的半吊子木工活去修房子，也是为了替他交朋友。

　　三两这心思没人能讲，只能偷偷说了点给二两。大概意思就是他好像惹了白钱不高兴，他现在很想道歉。

　　二两很有经验的说：“那你得快道歉！白钱生气起来，你不及时道歉，他就很难原谅你。上次小和尚不注意差点打碎他花瓶，第二天道的歉，小和尚求了他一个月白钱才勉强原谅的。”

　　三两心说：完了，我这个事可能比打碎花瓶重点。

　　他又心事重重去问万钧：“白钱这一走走多久？”

　　万钧随口胡邹：“三年吧。”

　　如果三两再大一点，他就能拆穿万钧，可是他现在才九岁。

　　他心里默默一算：遭了，晚一天道歉生气一个月……晚三年……

　　他表情瞬间就凝重了。

　　然后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当天晚上，狗吠席卷了整个场地，听动静就是有人跑了。

　　老狗带着他的狗假装认真的随便查了一会儿就回去睡觉。万钧眼都不睁，捂耳朵继续睡。只有老十七比较惨，大半夜还得过了水请老船夫起来去糊弄三两。

　　老船夫是早就接河这边来的，他的任务是劝三两第二天白天再渡河并帮忙给他带走的。

　　老船夫说完自己要说的话，看对面小孩低着头，于是也低下头看三两的表情。

　　只见三两红着眼睛：“不行啊阿公，晚一天我就多了一个月！”

　　老船夫：“啥？”

　　他怎么听着用一天换一个月还怪合适滴嘞？

　　万钧马上要睡着了，老十七突然进来，还用他的特大嗓门说：“白钱这是什么打算……”

　　万钧抄起扇子就摔在老十七脑袋上：“要睡觉睡觉，不睡觉给我滚！”

　　老十七灰溜溜出来，和一起出夜的老狗坐地上聊天。

　　老狗叹气：“趁早走了也好，再晚点白钱又得心疼。”

　　老十七点头：“是吧是吧谁说不是……”

　　然后一把扇子精准扔他脑袋上，万钧站在他俩身后，身影在月光下如同鬼魅。

　　这场深夜的悲伤谈话就此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