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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子殿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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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昆山阁的人,这样去当仆从,未免不合适。”
君临坐在皇上对面,旁边坐着白钱。白钱的任务是听着,君临正在据理力争:“况且白钱本来就是……”
“好了好了,”皇上举起一只手示意他停,“朕说的不行吗,让白钱装个别的身份混进去怎么了。”
君临皱着眉,抿起嘴,过了会儿才说:“他若是做下人,一辈子也见不上太子殿下。他要是不做下人,还能怎么进太子府?”
皇上:“这就是君临你的事了。”
君临:“……”
然后白钱被扔出皇宫了,他六哥和皇上还在商量,他现在可以随便玩儿。
现在他正在准备爬镇国侯府的墙头。
镇国侯府的后墙不是那么好爬的,但是白钱不是普通人,他想爬的墙没有爬不过去的。晚上趁着夜深人静,白钱趴树上看了半天,看准机会像猫一样跳下来。几步就贴到墙根,换人的间隙就飞到里面墙根了。
这个时间侯爷应该已经休息了,白钱决定去内房。
但他没想到的是,侯爷大半夜也在处理政事。
于是就出现了:他站在门口,两手扶门不知该不该进;侯爷灯下举笔,墨迹在纸上晕开一片;暗卫们围了“刺客”一圈,但不知道下一步干什么。
然后侯爷终于发话了:“下去吧。”
白钱双手合门,小心翼翼开口:“千仞兄?”
“混账,”千仞低声呵斥,“你这么进来倒也不怕叫人乱棍打死。”
白钱讨好的凑过去:“那必然是不能的,要真这样我就报千仞兄名号。”
侯爷直接给他一巴掌。
千仞:“再报?”
离开昆山阁的三两也正在别人家墙根底下睡觉,他身上只有老船夫给他的一些铜钱。但是他过去一年到头看不见几个铜钱,所以认不清究竟是多少钱能用多久。
保险起见,三两把钱藏在衣服最里面,把外面的衣服抹了泥用石头划破。把脸上头发上也抹上泥,弄成脏兮兮的叫花子。
三两觉得问路乞讨才是最靠谱的,应该走上十几天几十天也就到了。
今天夜里没有云,天上的星星又多又亮。白钱静静的看着星星,突然觉得很不理解:他怎么出来却没有回家,而是去京城找白钱了呢?
可能是怕再被卖了吧。
三两想。
第二天刚好是休沐,不用上朝。千仞把睡在里面的白钱晃醒。
白钱:“?”
千仞:“你是来做什么的,睡这么香?”
白钱:“……看不惯你就直说。”
千仞:“看不惯。”
白钱跟着千仞起来,坐在一边披散着头发看大丫鬟夏桃给千仞更衣束发。
“近来可好?”白钱问。
千仞半阖眼,丹凤眼缓缓一转,看向白钱:“活人掀不起浪,死人开不了口。我过的安心。”
白钱点点头,推开门就往外走——
夏桃:“白钱你给我站住!”
白钱:“唉唉唉……”
“京城有个私人的擂台,文武兼备。”千仞转着手上的茶盏,“不是什么大地方。”
白钱似懂非懂:“那太子殿下能去吗,还是我要主动找太子殿下?”
千仞笑笑:“你要让太子殿下,来找你。”
“千仞说的对,得让太子殿下找你。”君临很满意这个方法。
白钱有异议:“可是怎么就知道太子会注意这点事?”
君临:“你以为太子不需要人吗?他一直在选人。”
白钱低下头,更加不理解:那他怎么不来昆山阁,瞧不起吗?
酒楼共四层,层层雕花琢图。走近了就是一股米酒的香气,第四层还修成了露台,几个美貌的女子正在喝茶。
这是醉仙楼。
不是全京城最豪华的,但肯定是全京城最有节目的。为了吸引人,他推了几种比赛。
比飞花令,武打,唱戏还有琴瑟。
打赢了擂主就给赏钱。
这个活动非常小众,真正有能耐的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所以很少有达官贵族来。
但是扛不住白钱的牙人多啊。
白钱走进去,一楼基本就是比赛场。正中间就是演武场。
——“以你的能力,除了这武,别的就不必试了。浪费时间,还得不偿失。”
说这话的千仞正在为数不多的桌子前坐着,低着头把玩手上的杯子。
白钱不敢多看,径直走到正中央,对着人说:“打擂的。”
擂主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地上放着两把砍刀,不出意外就是他的武器。
白钱看着地上的砍刀,余光去找千仞。
千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意思就是:不许带武器。
以千仞的说法,三招之内拿下效果最好。
可是,他有刀啊?
白钱和人家身高上差不开多少,但是体型明显小了一圈,长得又精致。
两相对比似白鸽对秃鹫。
别说对面瞧不起他,他自己也不大瞧得起。
这里的野赛是没人刻意定规矩的,店小二喊一嗓子就算开场。
白钱略一低头,听见耳边响起一声指甲敲瓷的声响,清脆悦耳。
他抬头看着对面肌肉发达扛刀的男人:底盘稳,上身健壮,速度不详,但力度一定有。
重要的是他有刀啊!
千仞通过这一声告诉他:弱点找脖子和头部。
千仞杯子里装满茶,敲下端声音沉闷,敲上端声音透亮。修长的指尖在杯沿轻扣,他也抬头,看向白钱。
此时白钱对面的男人已经出手,挥刀朝白钱一砍。白钱伸手用小臂挡了一下对方的手腕,侧身到了另一边,这个角度刚好看到千仞。
千仞手指迅速一缩握拳,大拇指按住食指,指尖泛白。
——“别出腿。”
白钱了然。
他这一局用技巧不能快速结束,必须用力量。
只是他今年也十七了,千仞兄怎么还把他当小孩子一样教。
白钱耳边又响起一声,略沉闷的敲击声。他毫不犹豫双腿一起出,直接踹在对方的腹部。
第一击,他听了千仞的话,用的是六成力。发完力就被甩出去,白钱借了一把千仞桌子的力,又把自己甩回去。
千仞若无其事的扶住桌子,代替白钱看着战局。
敲了一下杯口。
男人正处于被痛击腹部的震惊期,没有专业训练过的普通人,在被打之后都有一个不知作何反应的时间。
这种情况普通人用力打完人之后也会略停顿一下。
但是白钱没有停顿的时间。
他是一脚冲着对方的脖子去的。
千仞皱着眉,但还是又敲了一下杯口。
三招之内,擂主拿下。
对白钱来说这确实不算什么事。
春桃轻声细语的说:“侯爷……白钱也不是小孩子了。”
千仞抿了抿唇,开口吐出两个字:“混账。”
都说了不许用腿,万一力量悬殊太大怎么办?
白钱感觉没什么难度,很满意的坐下。一抬头,又看见大哥。
户部尚书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拍拍他大哥的肩,然后说:“文成去吧。”
文成脚步稳健的朝白钱走过去,例行公事的说一句:“打擂。”
白钱:“?”
白钱:“啊?”这就是他的牙人?
因为最后怎么也得白钱赢,所以这场白钱觉得没什么意思。
户部尚书虽然不知道内情,但是也没责怪文成。反而给了白钱赏钱。
白钱收了赏钱,还没反应过来。
千仞:“我来。”
白钱:“啊?”
白钱:全局都是这样吗?
一天之后,谣言开始发酵:京城来了个穷小子,但是长得俊还能打,连尚书的大护卫都打不过,京城最能打的侯爷也打不过。
一时之间就成了风气,很多官员商人带着自己的人来跟白钱过招。
从一开始的都是牙人到真枪实战。
白钱没辜负千仞的期望,一度让人望尘莫及。
风声传了十天,终于落进太子的耳朵。
户部尚书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推波助澜,夸了白钱一通。在他眼里,他家文成就已经够顶天了,比文成强,那就是顶尖了。
太子殿下想了一天,第二天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卫易之,湫元去了。
他选了一个最远的桌,穿了一身黑衣藏在角落:“你们两个,都去。”
白钱这时正在千仞府上看信,信上只有一句话:三两走了。
信是万钧寄给君临,君临又送到千仞手上的。
千仞:“三两是谁?”
白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进错了地方的孩子。”
“他回去了?”
白钱抬起头,看着窗外透亮的天空,“嗯”了一声。
“大概是吧。”
“走了。”白钱摆摆手,“去醉仙楼了。”
太子殿下耐心的等了好一会儿,看门口进来一个人:身形修长,面若冠玉。
那个人走到中央,店小二赶紧走过来和他说了几句话,指了指易之和湫元。
太子心说:不会是他吧?
白钱听完点了一下头,抓住墙上的剑柄,剑刃和剑鞘相触发出寒光凛凛的“刷”一声。
他抽出剑,漫不经心的看看周围:“心情不好,生死不论。”
太子刚好被那一眼扫到,少年眼睛再冷漠也还是亮的。
他笑了笑。
接下来白钱的表现更好,长得白净,出手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他从白钱眼睛里能看到毫不掩饰的杀气和野心。
最后带着易之和湫元回去的时候,太子已经决定了:“醉仙楼的这个人,一定得要到。”
太子没有立刻要人,结果才两天变故就发生了。
皇上下圣旨把白钱要进宫。
太子立刻赶进宫。
还没到弱冠的三个皇子都在书斋学习。白钱在宫里没得去,就过去凑热闹。
太傅是昆山阁第三代第二十六人,白钱私下里见了叫清钺叔。
太子到书斋的时候白钱正在写字。
——“干点正经事,太子殿下更容易高看你一眼。”
白钱放下笔,行了个礼。
太子拿起字看:“有笔力,难得。”
千仞又一次算准了。
这是白钱第一次见太子,太子殿下生得好相貌。比二皇子更像边疆将军,浓眉,眼睛很深邃。
白钱不动声色的挪开眼:“谢太子殿下。”
他进宫不是来玩儿的,是依圣旨来跟大内侍卫长比武的。
大内侍卫长就是君临。
这场白钱得输,输的度还要把握好。
君临握了握剑,很犹豫:他怕白钱杀起来不看人。
白钱抽出剑:“不动刀剑,这一番无趣。”
太子听了这句,心说少年心性,不知天高地厚。手上举起酒杯,指尖把嘴角笑意掩盖了。
以往白钱总是等对方先动手再找对方的破绽,这次却提刀便上。
反正最后也是输,不如输的漂亮点。
刀剑相碰的声音回响在整个未央宫。
霜色一闪而过,太子殿下眼里都是惊艳。
最后是以君临剑刃搭在白钱侧颈为结束。
“此等能耐,属实难见。”皇上开口,“不过同君临比起来还差了一点,既如此,在宫里就跟着君临做个侍卫吧。”
太子离开坐席,弯腰行礼:“父王,儿臣想要他。”
白钱就以这样的方式跟着太子出宫了。
要不是看完了布局的全程,白钱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一路偶然,却运气极佳。
“什么名字,哪里人?”太子坐在马车上问他。
白钱乖乖的垂着眼睛:“没有名字,不知道哪里人。”
“跟谁学的?”
“江湖人。”
太子放下帘子,对他的身份有些怀疑。但是他是在皇上手上要的人,即使是个输了的小人物,也不能对他做什么驳皇帝面子。
太子把他交给了暗卫长,吩咐下去:“让他守夜,四天。”
白钱进来被太子安排在了暗卫营,明显不被这群从小一起长大的暗卫接受。
不过他也没机会和这群人交流什么,第一天晚上就守夜。
一个晚上和他一起守夜的兄弟换了三波,唯独他不换。
白钱心说:被针对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白钱觉得总该过去了。
太子殿下突然发话:“上面的下来。”
白钱犹豫一下,老实下来了。
“没个名字不方便,”太子殿下穿着单衣,披着外套,“抬头。”
白钱抬起头,用那双透亮的眼睛看着太子。
“瑜瑾。”太子站起身,经过他时伸手放在他头上。
白钱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太子收回手:“以后叫瑜瑾。”
白钱:“是,太子殿下。”
太子又补充:“换衣服,送本王上朝。”
白钱:?
白钱接了易之的事,跟着太子去上朝,回来还要跟在太子身边。也就是说,不能补觉。
第二天夜里还是他守夜,还是那个他一晚上不能动的过程。白天依旧是他跟着太子。
白钱觉得有什么地方出错了,太子的“四天”,是昼夜不分的“四天”啊?
四天之后刚好休沐。
“瑜瑾。”
白钱已经非常熟练,直接从窗户飘进去,跪下就喊:“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太子说,“给本王束发。”
太子殿下没睡醒吧。
白钱默默的想,然后说:“太子殿下……小人不会。”
太子皱眉,低头看着白钱:“你平日怎么办?”
白钱很想抬头,让他看看自己眼睛里的疑惑:我最近需要束发吗,根本躺不下!
太子说完就觉得不对,转头叫来了丫鬟:“教他。”
白钱笨手笨脚得学,他真的很难懂,他在太子府过的什么莫名其妙的日子啊?
花了十几年没学过的东西,让他现在学?
好在白钱一旦用心这点事还难不住他,白钱给太子束完发。太子又递给他一个茶杯:“喝了。”
白钱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这天下午,太子在书房又叫:“瑜瑾。”
白钱偷偷翻白眼,又飘进去。
这次太子说的是:“后面有个榻,去睡觉。”
白钱二话不说就去了,他就不是杵逆的人。
太子等了一炷香,走出书房。
湫元正等在外面,迫不及待的问:“睡了?”
太子点头。
湫元敲敲脑袋:“他还是人吗?这都四天了,还给他加了点蒙汗药,都没睡。”
太子打断他:“这不是睡了?”
湫元:“那能一样吗?”
感觉有人靠近,白钱立刻睁开眼,翻身下去:“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出来。”
太子把他带到外面院子里,院子里就只有三个人,其中之一的湫元扔给他一把剑。
“瑜瑾,”太子坐下,“跟他打。”
白钱接了剑,身体比脑子更快进入状态。举起来挡住了湫元的一剑。
太子用手支着下巴,仔细想着:熬了四夜,还能专注学东西,还扛得住剂量不大的蒙汗药。只睡了三个时辰,现在还能跟湫元不分上下。
他定不是常人。
“行了,”太子打断他们,“瑜瑾。”
白钱低头。
太子:“你是昆山阁的人。”
白钱睫毛都没动一下,适当的表现出疑惑:“世上确有昆山阁?”
太子走到他面前,打量着他的表情:“那里出来的尽是你这样的人。”
白钱心说那真是谢谢夸奖。
嘴上说:“太子殿下,江湖上有昆山阁的传言,但是小人是没见过的。”
太子没继续问,换了话:“本王执掌六扇门。”
然后看着白钱不说话。
白钱:“?”
所以呢,要我说点什么。
太子笑:“瑜瑾,该跟本王出京了。”
白钱:无论是哪个老大,都要我到处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