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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25 在 ...

  •   25
      在圣诞节的晚上,慕染问我要不要坐一次摩天轮。
      我没有提及任何事,照常与他相处,于是我们也自然地一起去了摩天轮。
      伦敦之眼,在那里可以看见伦敦的绝美夜景,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在这座世界最大的摩天轮上,这个繁华城市一下子立体地展现在我们面前,街头积了雪,大本钟聚满着人,高楼大厦上闪着新年倒计时,孩子们穿着新衣围在圣诞老人旁边要礼物。人们喜乐融融,给彼此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时先生知道我为什么要在伦敦和你过新年吗?”
      我看着他,以为他会告诉我什么关于黎明前的事。
      但是慕染没有说这里是结束的地方:“因为伦敦是一切的开始。”
      我挑眉,随口说道:“为什么是开始,不是终结?”
      慕染知道我话里有话,微微一笑:“因为我是在伦敦认识时先生的。”
      我愣了一下。转而又想到我在社交网络上的活跃程度,便不奇怪了。我懒懒地眯起眼:“帅吗?”
      他的笑意更深,点点头:“帅归帅,但脾气不是很好。”
      我斜乜他一眼,正欲骂人,忽然觉得不对:“你指的认识是有过接触?”
      他点头:“我打给了你一个电话,只通了十七秒,然后你就挂掉了。”
      我眯眼:“什么时候?”
      “四年前。”
      四年前他十六岁,找我做什么?
      “时先生记性向来是很好的。我当时委托你的还是笔大单子,结果你居然把电话给挂了。”
      小孩的单子我从来不接。虽然我的底线有点低,但对于孩子的保护方面我也还是有原则的。怎么说我也是个灰色地带的人,十来岁的孩子即使再不济,也还有未来,要和我这种人少接触。
      我从我的记忆库里搜索着想到了什么,心头一动。而这时慕染估计是看我想的有点久,正好开口说:“那年是在冬天……”
      “我在日本泡温泉。”
      他漂亮的脸上先是惊讶,又转而变成笑容:“时先生好记性。”
      我也笑起来,但笑了一会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你那时刚杀了C没多久吧?出三千万,那时候就已经是R了?”
      这话一出口,那就完全是揭开天窗说亮话,我看到慕染的笑容僵住,随后抿着唇不再说话。
      我挑眉:“嗯?不说了?”
      他别过头去,双眸失了光亮。我最看不得他这副样子,伸手把他脸掰过来,人向他凑近。
      “你刚才也说了,时先生不是很有耐心的人。我等了你两个月,等你告诉我。我这人向来讲究自由,人权,你不说,好,我不逼你。但我迟早会把以前的事挑明白,你别忘了,你的时先生是干什么的。”
      慕染茫然地看着我,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面对那时十六岁的他打来的电话,我或许不应该那样。我不愿意小孩子接触我,是觉得他们未来总有光亮,可是像慕染这样的孩子呢?
      “你的时先生”似乎触动到了他,因为我从他眼里看见了小心翼翼和患得患失。这几个词让他安心。
      “慕染,梦里的黑暗只有你一个人承担,这样不公平。”
      “慕染,我要了解你的全部。”
      慕染垂了眼帘,喉结动了动:“好。”
      我抬手搂过他的脖子,在摩天轮上升到最顶端时与他接吻。

      26
      让慕染亲口说出那些事太残忍,而他又需要一个人与他分担,我很庆幸我是个情报商人。
      关于他人体实验的事我在之前的单子里有过涉及,但那时这些势力都还没有衰弱,我也不方便去查。我联系了肯斯,找回当初项目外沿的工作人员,收集一些项目资料,又顺藤摸瓜找到斯坦的旧址和他藏匿私物的地方。
      他确实是那个实验的主要负责人。他安排项目,挑选孩子,还会带走一些格外优秀的孩子。
      确实很隐蔽,居然在爱尔兰的深山里。被分散安置,其中一处是连慕染都未曾涉及到的地方。狡兔三窟啊……看来在这四年逃亡里,斯坦确实十分谨慎。
      在深山的一个村落中,他存放着的是对各种孩子的身体素质,种族,性别的资料,以及他对他们的分类。许多孩子的代号上被划了一道横线,大约是已死或是被舍弃了,小部分人还留着命,而代号A-017的孩子则被圈了出来。还有几个孩子也是这样,但只有两三个。
      品相:优秀。||质量:高级。||品种:亚洲人。||性别:男||备注:性格顽劣,精神等级高,可承受能力强。
      可承受能力强。
      我大概可以猜到一点。
      一种情况是实验。斯坦等人麻木了他自主意识的神经,强化他的体质,使他成了半个怪物,让他受重伤,又要求他快速愈合,却没有麻醉他的痛觉神经。
      这些东西都有些旧了,从模糊的时间记录可知那大概是六七年前的。那时慕染十四五岁,才刚开始长大发育,青春期里少年的轻狂、自由在他那里则变成了无穷无尽的苦痛,流不完的鲜血与打不破的枷锁。
      我没有保存任何信息,把这些文件全烧了,然后去另一个地方。
      另一个地方证实了我的第二个猜想。
      那是一个洞穴。走进洞穴后,地上的角落有个隐蔽的地道,我用石头砸开地道的门,猫腰钻进去。地道很窄,只供成年人匍匐着身子爬行。我在黑暗里不知爬了多久,眼前出现一个较开阔的空。
      我是从桌底下钻出来的。地道位置设置得很奇怪,我站起来后拍拍身上的尘土,打开手电筒照射了一圈,发现这竟然是一个装修较精致的地方。它有天蓝色的墙纸,大大小小的玩偶,价值不菲的书桌椅。但是令人不适的是房间里摆放了很多笼子,有些是铁的,还生了锈,但也有比较华丽的笼子,银的、金的,装饰了花边,或大或小的放在地上,放在房间的各个位置显得格外诡异。
      中间赫然摆着漂亮的大床,但因长年在地下,床被发了霉,散着奇怪的味道。我转身去查看书桌,这才发现身后这面墙上贴了许多照片。我皱起眉凑近去看。
      那是许许多多的孩子。他们或浑身赤裸,或被污秽的绳索以令人不齿的姿势绑缚着。镣铐,项圈,还有身上令人痛心的淤青红肿。
      我浑身发冷,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孩子们之中寻找我不希望找到的那个孩子。照片上的孩子们有白种人和黄种人,白种人居多,他们都有清秀可爱的面容,那是上帝赋予天使的礼物。然而这些天使般的孩子们浑身是伤,带着稚嫩、苦痛、迷离的表情,令我不住眼眶发酸。
      当我看到那一双桃花眼时,我的泪水大滴大滴的滑落。
      那时的慕染还留着乖巧的短发,很瘦,双眼带着流干的泪痕。
      我不忍再多看一眼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这些十岁左右的孩子,他们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苦痛,洁净的灵魂透过眼睛似乎在问谁:“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我颤抖着手拉开抽屉,里面还有许多孩子们的照片。在最下面一个抽屉里,我还找到一个古旧的相机。
      我来时装备很齐全,拆了相机芯片,存卡,装入传导器,再连接上我的手机,忙活了十多分钟,就可以打开里面的视频。
      总共十多个视频,除了一个没有备注名以默认编码命名的视频外,另外的都取着令人作呕的标题。
      视频里有斯坦给被五花大绑的孩子们讲课的,有把孩子塞到书桌下的,有让他们以扭曲的姿势取悦他的,有伤痕累累浑身是血倒在笼子里的,有手腕被绑出血还吊在墙上的。
      我点开那个未命名的视频,看见那烧红的铁。画面不稳定,一直在晃,持着相机的人用扭曲嘶哑的声音说:“你不乖,不乖的孩子就……”
      烧红的铁烙在慕染左侧腰腹上,他惨叫着奋力挣扎,于是画面更加不稳了。铁钳在混乱中烫在他的的眼角,最终“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拍摄的人一边拿着相机一边要去捡,但被慕染抢先一步。十岁的孩子眼尾沾着血,浑身是伤,把烧红的铁钳捅向拍摄者身下,随后画面中断。
      原来原来……
      为什么他总爱穿宽松的袖子,为什么他不肯褪去衣裳,为什么他总是爱遮住眼尾的红痕,为什么又在杀了那人时撩起长发露出来,为什么会说被掳走是因为脸……
      为什么他不肯说。
      我把相机摔得粉碎,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他说他是那个最被喜爱的孩子。
      从此,他被丢进实验室里,遭受着那个人无情的报复。
      从此,他被关在透明的玻璃室里,穿着隔离服的人击碎他的骨节又打入令常人难以忍受的药剂,他像幼小的野兽一样在黑夜里愈合自己的伤口。
      从此,他在全天强光照射的观察室里,过着暗无天日的童年。
      我跌跌撞撞出了地下室,将它炸得连洞穴都在颤。
      “慕染……”
      “慕染……”
      在震彻山谷的响声中,我跪在地上,手嵌进泥土,一遍遍低喃着他的名字。
      要把他镶嵌在心脏最里面的位置。
      要把他供奉在灵魂最深处的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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