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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22我回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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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我回酒店时慕染安静地坐在他房间的书桌边翻着装修公司的样图,似乎就是在等我回来。
我承认我没有我想的那么镇定,当我看见他那双似是凝了血的桃花眼时。慕染的眼还是黑白分明,或许因为他左眼眼尾那一抹红痕,又或是因为红油漆和着血实在晃眼,我生生从他眼中看见了血。
“时枢。”他轻唤我的名字。
我闭了闭眼,深呼吸几下,朝他走过去。
慕染笑起来,眼尾一点红晕染开千丝万缕的情:“时先生紧张的时候就喜欢深呼吸。”
我缓了缓,在他床边坐下,苦笑道:“深呼吸也没什么用啊。”
他应酬性地笑了笑,垂下眼,睫羽布下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我开口问他:“这样几年了?”
他也有预料,乖乖回答我:“到现在为止四年左右。”
“Excellent!”我身体向后靠,双手支在床上,语气不善,“四年前你才几岁啊,啊?”
他沉默不语。
他过完这个年才刚二十一,四年前他十七岁,还是个小孩。
又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想争辩:“遇到你之后少了。这种情况会越来越少……”
慕染的态度要比我想象的好太多,我也不虚了,站起来趁着这个形势加强语气:“他要找POISON的人杀你,你越这样,他越着急想要你的命,POISON现在不对你下手,以后呢?这么大一个组织,你还真以为你能和他们对抗?”
这货开始还乖巧,听到后面却掀起眼帘瞥了我一眼,有些轻蔑:“为什么不能?”
哟,他怼我。怼天怼地的向来是我,我一时间想骂他,但突然想到那位出租车司机大叔唠叨起来的样子,只好破例放软态度,稍缓语气:“他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这样记恨,还偏偏就是他?”
慕染又垂下眼,沉默了。
我走到他边上牵起他的手,捏了捏:“尽早放下吧。放了他,或是杀了他,让自己解脱。我不希望看到你这副样子。”
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不希望我的爱人沉湎在这份疼痛中为其成了他人心中的鬼。这么美的人,就应该在阳光下明媚地笑。他还这么年轻,还不到二十一岁,他应该活得肆意张扬。
慕染的喉结动了动,答应我:“我会尽快了结的。”
23
伦敦,平安夜。
街上尽是嬉笑的人们,或一家人,或情侣,或结伴而行的男孩女孩。他们谈着天,相互祝福对方,庆祝节日的到来。城市的霓虹灯炫目,夜晚如白昼。在泰晤士河的街头,车辆川流不息,即使在平安夜里,这座城市也充满活力,繁华、喧嚣,似乎有着无休止的动力。
慕染穿着深色的大衣,而我则是一身的白。
我们并肩走在伦敦落雪的街头,不似喧嚣的人群。我们很安静,慢慢走回我们的酒店。
在十多天里飞了两趟本就有点累,今天刚抵达的伦敦。我们只是出来游玩了一会就回去了。去了酒店我们回各自的房间,洗漱完毕躺在床上靠着墙,隔壁就是彼此的心跳。我躺在床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与慕染在屏幕里说着晚安。
简直就像学生时代的情侣。平常我们可能还会在睡前去他的房间或是让他来找我亲热一阵再走,今天实在疲惫,在视频里说着说着,我困意上来,连自己什么时候睡去都不知道。
或许是睡太早,当我从夜里醒来时才两点,并且完全没有睡意。我是短睡眠者,平常睡五六个小时就可以很清醒。估计了一下我睡的时间,没有夜里睡一半醒来的情况,而且这次也睡了六个多小时,接下来是睡不去了。
玩了会手机,我实在无聊,便想着要去找慕染。
在一起两个多月了还没同床睡过,也太不像话了。我如此想着。
慕染至今为止没有在我面前露出多少肉,夏天也老老实实地穿好T恤,我只偶尔看见他撩了衣角露出他左边的腰线,线条流畅地收束进裤子里,让人产生旖旎的幻想,我也只好凭着那一点羊脂玉般白皙柔和的皮肤,在脑子里充分发挥能动性,自动补充到他全身裸露的样子。
没办法,他似乎很保守……
喉结上下滑动,我走出自己的房间来到慕染的,敲了敲门。没人应,我又打了电话,还是没人接。由于年幼时一系列实验,慕染是个睡眠极浅的人,稍有动静他就能醒来。
房间里没人,他不在。我进不了他的房间,也没法查看。
慕染会做噩梦,梦到童年时短暂的美好和几乎看不见尽头的苦痛。他即使在清醒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回忆,然后使自己陷入混沌,挣扎于泥潭。在深夜里醒来时情绪很不稳定,这也是慕染不愿与我同眠的原因之一。
我回我的房间换好衣服,翻开手机找他的定位,虽然就在伦敦,但是个我没去过的小街区。该带的东西都带齐了,我沉着脸叫了午夜车赶往那个地方。
伦敦可是POISON的大本营。
你躲得远他们还懒得动你,要忙别的事,你都自己凑上门了他们还不来要你的命?!
24
伦敦外有一个废弃的钢厂,是个混混□□天然聚集地,打架斗殴大擂台,杀人灭口好场所。
当我到那儿的时候可谓是月黑风高,朔风萧索,大雪漫天。
在英国,真的需要带伞。
钢厂外围着三四辆黑车,还有几个小混混大着胆子往钢厂里面看,其余大部分都不敢靠近,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在外面解决了。
嚯,POISON这是包场了。
如果说外边这些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人过来这里都令正经人鄙夷不屑,无非就是游手好闲的不良青年,那么里面的那些则都是真刀真枪履历重重的角色,随便拉出一个都可以去牢里蹲个够的。
我这才刚在边上没站多久,有个染了粉绿混搭的春天气息发色的短发少女过来问我,还挺激动:“您是时先生?”
我没料到自己原来真的就这么透明,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我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结果对方更激动了,想冲上来握住我的手。我闪开了,微微皱眉。
小姑娘一看就没有成年,连变声期都没过。她见我露出不悦的神情,讪讪地后退几步,但仍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是你的粉丝!”
我一愣,没想到这里还能遇上个小迷妹:“跑消息的?”
她摇摇头:“不是。”
我:“那你怎么就粉上我了?”
少女的笑容在黑夜里格外灿烂:“你多帅啊!”
我面无表情地别开脸。好在这姑娘声音刻意压低了,否则我得多丢人。
我沉默了一下,选择换一个话题:“这里面情况?”我指指钢厂。
女孩拧着眉想了想:“POISON的人似乎在和一个人对峙,听说S先生也来了。”
S,Snake,POISON的头号人物。他手下的人均在手腕处纹了条蛇,泉野英就是他的人。
我挑了眉,绿色的眼中暗光流转,看向钢厂方向:“还没打起来?”
“目前没有。”
我点点头,手伸进口袋里捂着,径直走向钢厂。走近了些可以听见他们讲话的声音。
“……A-017,我们知道你当初不是故意的,但是你确实杀了我们数十个人,还杀了C。”一人的语气低沉。
随后笑吟吟的声音传来:“诸位倒不如说我是故意的。反正都要杀我。”
“……”
慕染笑了几声,不同于在我耳边温柔的轻笑,是那种音调稍抬高的肆意张扬,揉碎在风声,里还带着清铃的余音。
“在座的有一半是新面孔,我没见到过。而另一半的各位,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他低缓了声音,清泉成了暗流,“相信你们也记得清清楚楚,也多亏斯坦博士,能让我有机会和子弹比速度。”
我停住脚步,听他的声音。钢厂里人虽多,但是很安静,因此他的声音空荡荡回响在厂中,平添几分阴冷鬼气。
“我其实很奇怪,为什么斯坦博士这么执着,居然比没了胞弟的S先生还要恨我。唉……”慕染大概是舒展了一下身子,我听见他头发的悉索声。“是因为少了个收藏品?”
斯坦喘气的声音。
“嗯,不是。”他似乎又动了一下,还发出奇怪的声音,和在斯坦惊恐的嘶号里,“啊,那难道是因为我废了你?”
“不是,不是,你快去死,你去死!”
慕染没有走动,又笑起来,笑了很久,我能想象到他的睫羽颤动,落在肩上的长发滑下的样子。
POISON的人没有讲话,和我一样在安静地听。
“你看起来好怕呀。”他调笑着,忽地把音调放温柔,甚至是怜悯的,“别怕,别怕。这四年来我虽然杀了你身边的所有人,对你可是一点也没动过。除了一开始我会把血溅在你身上,但是后面都不会了,对吧?”
“一个人身处地狱的感觉,怎么样?”
“你爱的,你恨的,点头之交的,你萍水相逢的,他们都消失了!或哀嚎着、祈求着,无知无觉地……消失了!”他尾音上扬,有一点幸灾乐祸。
“怪物……”斯坦终于站不住了,瘫坐在地上,精神失常地叫着。
“其实我平日挺正常的。”他语速突然加快,语调要抬高几分,还有点委屈,“偶尔这副样子也是你造成的,对吧?但我还是要谢谢你,你抚养我长大,那么多孩子你最喜欢的是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你几乎把能教的都教我了。到底是学术令人癫狂,所以才有了疯子。但我和你不一样。”
“快杀了他!”
蓦慕染之前似乎是坐在较高的地方,此刻他从上面跳下来,很轻盈地落在地上。随后我听见POISON的人拿出枪械戒备的动静。我也悄悄上了膛,趁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在慕染身上时,我挑了个地方转移过去,从那里可以看见全貌。
厂房上昏暗的灯,成堆的机器摆在角落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慕染刚从上面跳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厂房另一头的男人。
然后他动了,身形快成一道疾影,长发飞掠在身后,穿梭在枪响中,径直冲向斯坦。
他无处可逃。
斯坦夹在S与慕染身后,S拿枪口,黑洞洞的,对着他。
我的爱人笑得艳丽张扬,嘴唇泛着诱人的水红色,平添三分欲气,七分瑰丽。
但他的一双桃花眼却是凄绝的,灼灼桃花被雨打风吹去,落在水面飘零,泛起冷凉的涟漪。
他低下头,很认真地说:“斯坦博士,我要杀掉你了。”
“不要,不要,S,S先生……”
“活着这么艰难。这四年来你无时无刻不受惊吓,我也日夜难寐,辗转反侧皆是梦魇。”慕染轻叹,“其实这样相互折磨下去也没什么不好,但是有人让我别再这样了。于是呢,我选择杀掉你,放过我自己。”
“死也没什么不好呀。生者爱而不能,求而不得,拥有的失去,不该有的放不下。你四年来还没有体验够吗?”
“S,S先生,你快杀了他,杀了他!”斯坦张皇地去抓S的袖子,脸色惨白,青筋凸起,五官被吓到扭曲。
慕染又抬头对上S的枪口:“你的子弹有把握比我的手更快吗?”末了他又补上一句,“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在他死前不会再折磨他一下?”
他鬼气森森,桃花眼尽是妖邪。朱唇轻启,像蛊惑人心的业障:“杀光,你身边的,所有人。”
S的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哈哈哈哈!”他举起双手后退一步,只是一个动作便提起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放心放心,我不会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那是还小的时候干的,好歹我也是个成年人,有分寸的。”
这话让所有人都不敢言语,也没有人信。
他们只信那句“伤敌一千”,在场只有二十来号人,虽然POISON应该也做足了准备,可对方是超于常人的慕染,除了斯坦没人知道他的实力。而知道他实力的斯坦则因为他的一句话差点被逼疯。
“斯坦博士,A-017是你最满意的实验品,是最接近成品的一个实验体。”他开口,很平静地说,“体能、智力、速度、愈合能力、战斗力和心理承受能力都十分优秀,唯独精神控制上,你只做了一半就被我逃掉了。不然我或许还得考虑囚禁你,而不是今天来杀掉你。”
精神控制?我心中一紧。精神控制主要通过瓦解个人对自己的认识,使个体彻底改变对自己的经历和个性的看法,并灌输新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从而使个体依赖于某个组织或个体,成为他们的工具。换句话来说,就是斯坦要慕染这个绝佳的犯罪机器依赖于自己,只为他一人控制,加以人体实验等一系列手段,甚至可以打造出如果斯坦死了那慕染就会自动“销毁”自己的效果。
慕染不是不知道自己完全可以杀了他再放过自己,他是怕自身本能作出反应,在杀了斯坦后自己寻死,或是彻底发疯成为不受控制的杀人机器。所以他慢慢折磨他,控制自己一点点脱离那个人。
“你想要一个听话的人偶,再把他卖出去,在你捞到钱的同时又始终拥有对我的控制权。但你只是扰乱了我的大脑,让我失去自主意识,还未植入听命于人的东西,这导致我有点半疯,但也还算正常。所幸我脱离了你的控制。不得不说控制一个人的感觉十分不错,你囚禁了我八年,我只还你一半,算便宜你了。”
斯坦多疑的性格使他开始怀疑起POISON为何迟迟不动手的原因。他松开S的袖子,身体止不住发颤,面如死灰。
慕染心情愉悦地拍了拍手,S先生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往下压一压,整个POISON 的人都把枪放下了。
“算是结束了,是吧?”S微笑着看向慕染。
斯坦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慕染没看S先生,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男人,笑得柔情蜜意:“最后,给博士您一个大礼。”
他撩起左耳边的长发,露出眼角的红痕,声音很轻,像夜里的花沾着雨露悄然绽放:“A-017被埋在了米兰,现在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R,POISON刚刚卸任的幕后裁决官。只管您这一件事。”
枪声响彻在黎明还未到来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