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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Par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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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8
慕染的伤比我想的还要重,左胸下三根肋骨骨折,右小腿骨骨折。
然而,就在我同情他要养好久伤的第十天,慕染拆了石膏,步履稳健地走出医院大门,正好碰见来医院换手上伤药的我。
我可真不知道脸该往哪放才好。
在看他肩,似乎也没什么大碍,这不由得更让我郁闷了。
但慕染没怎么笑我,反而还关心起我手上的伤来,似乎特别在意。说起来,他当时就是因为看到我手上的伤才开始情绪不大对劲的。
在酒店里,我俩都坐在床边,我轻轻问他:“你貌似对我手心的伤有比较大的反应,之前发生过什么了吗?”
他沉默了一下,伸出他修长漂亮指骨分明的手指摩挲着我的掌心:“我和别的孩子之前有一个实验项目,是在打入他们调制的增强愈合能力药剂后进行洞穿手心的测试,看我们的恢复能力。”
我皱眉,他摸摸我的手,低头回忆道:“当时是十个孩子为一组放在房间里进行不同程度的洞穿实验,一只手心恢复了之后,另一只手又再来一次,看我们恢复能力的极限。大约是进行了一百天,那是我接触的第一个大量见血的实验,当时不仅自己痛苦,还有身边人的惨叫挣扎,以及玻璃隔间外面无表情操纵钻机钻入我们手心的人冰冷分析结果的声音,我都记得很清楚。”
我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我知道Adam计划里面有强化速度、预防能力、智力、力量等一系列项目。斯坦当初说的编入军队,实则是把这些受他精神控制的战斗机器进行人口贩卖。好在那项计划已经终止,不然还不知道会掀起多大波澜。
“嗯……”我手指把玩着他垂在身后的长发,“好在你逃出来了。”
他又弯起嘴角,眸中眼波流转。
慕染的发间总有淡淡的花香,柔软如烟,绵密如雾。我手指把玩这雾霭薄流,心上也愈发柔软。
“……是啊,幸好。”他握住我在他发间纠缠的手。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记事的?”
他想了想:“可能是四五岁,我有印象,我和我的……父母,在街头买冰糖葫芦吃。”
“你父母?”我一愣,“斯坦说Adam的孩子都是弃婴。”
慕染的桃花眼闭了闭,随后他睁开,用极其厌恶的语气说:“不过是‘主要’而已,我是八岁被他抓走的,在爱尔兰。”
“你走丢了?”
慕染摇摇头:“他们杀了我的父母,原本只用骗,劝他们交给那个机构培养一个‘天才’,我父母不同意,他们就把他们杀了。”
“为什么?”
“他们本来就半疯,又似乎沾毒……”
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他轻轻地抓起我的双手放在他的脸上,闭上眼:“……是因为我的脸。”
……仅仅是因为脸?我有点复杂地看着他,估计他还是瞒着点什么。Adam分好多个子基地,核心基地在德国,那里有接近500多个孩子,而其他地方大约也有100个左右。100个孩子里面,极大部分是白种人,黑种人因为身体机能优势占小部分,又因为大部分都是身体偏瘦弱的孩子,所以被掳走长相偏特殊的健康孩子也不是没可能,何况他真的是个这么漂亮的人儿。
但……总觉得有哪里还不太对。
我凑上去亲亲他的手背,再把手从他手里抽出,鼻子轻轻蹭他脸上光滑的皮肤,低沉着嗓音说:“怎么不把我和你一起掳过去?”
他眯着眼促狭地看着我,掰过我的脸在我唇上不轻不重咬了一口:“因为时先生的脸是专门用来要冰块的。”
慕染总是把“先生”两个字说的缱绻,在他唇齿间来回绕一遭,出来后就成了明晃晃的调情。我笑起来,锤了他一下,他顺着推力倒在柔软的床上,青丝缭乱,黑色肆意张扬地覆盖白床单,黑白分明似他的眼。
他半垂着眼帘抬手不安分地撩开我的上衣,食指来回划着腰上浅浅的痂痕。我侧身转头去看他,往床上坐了点,倾身下去靠近他,目光一在他绯色的丹唇上停留。
唇红得诱人犯罪,简直就是株致命的罂粟,明艳又危险。
他揽过我的腰,我也顺势半压在他身上。我看见他眼里的我在阳光下像是披了一层光。浅金的卷发耀眼夺目,我的衣服被他掀得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日光洒下金辉描着我的曲线,使我浑身上下笼罩了一层朦胧的白金色。
他抬手撩着我的睫毛,像是在赏玩一件稀世的珍宝:“时先生居然连眼睫毛也是金色的。”
我低低地笑了,呼出热气在他耳边。慕染耳朵痒,放开我的眼睛摸上我的耳垂,我闭上眼,身体因不是很适应这种过分亲密的举动轻轻颤抖。
他在我的耳垂上摸了一会儿,突然说:“我也要这种耳坠。”
我的耳坠是。两颗很小的钻石三棱锥,远看起来并没有特别显眼。
我哑着嗓子说:“好。” 半晌又补上一句:“你带红色的。”
19
慕染的生日在12月13日。在他生日那天,我和他去芬兰登上雪山看了极光。
那种如梦似幻般绚丽神秘的色彩是我百看不厌的童话。
我看见玫瑰金想到日出前薄雾翻腾的云海,看见苍蓝色想到一望无际的大洋,蟹青色是无边无际的草场,夜紫色则成了森林里神秘离奇的夜雾。
绚烂的天空淌过万年星海,淌过流水光年,携一身奇伟瑰怪,披一缕虚无缥缈的薄纱,就那样倾袭过人的心河后飞掠而去,带走那些荒唐的幻想,迷离的梦境,茫然的童年,惶恐的心翳。它破碎了日夜纠缠的梦魇,留下一个空灵的魂魄,洗尽铅华,在极光与星空之下。
此后我的生活中多了一个慕染。
他以一袭红衣撞进我的视线,用酒浇灭我的惆怅,再点燃我生灰已久的寂寂烛台。
黑夜是他的长发青丝,白昼是他的眉毛皓齿。
上一次他披着长袍与我在瑞士看阿尔卑斯漫山的雪,我说他是东方神话中在凡间仍不沾烟火的谪仙,而现在这个谪仙在人世,浸染了一身名为时枢的红尘。
20
我始终没有和慕染提及与斯坦后续的交易。
也不知道慕染把那个定位放在哪里。有时我想起当初存下的那个备份,点开来看他的位置就在我酒店房间的隔壁,或者是在美食街的另一端。
他定位着自己,好让我知道他在哪里。
回想起斯坦的一千万,我总觉得自己是赚了。对于外行人,就如简·伊登,她的价格也算是偏低了,但普通人也不至于说太高,拿三百万算是大款,何况那项任务完成得异常顺利。我只会政府或是大财阀□□做交易时出几千万的价,毕竟他们不是有钱就是任务较危险,还基本上没个善类,不多要钱,既不配他们堆积如山的钱财,也不配也配不上我顶尖情报商人的名号。其实我也没那么贪财,往往宣传我贵的都是大人物,他们一传,那我只好把名头坐实了喽。
太赚了,一千万,加上一个慕染。
前段时间在匈牙利,我问慕染在认识我之前有没有一个定所,他摇摇头说没有,于是我大手一挥,趁着房价大减,给他买了座古堡。
这应该是我买的最贵的一栋房子吧,几乎花了我大部分的钱。多年积蓄一空,我又要当个白手起家的好青年了。
嗯,玩了几个月,无业游民也当够了,该找人捞一笔了。
拥有万贯家财的威廉·亚克米尔伯爵就是一桶很称我心意的金子。窃取商业机密这种事我干的多了,匈牙利政府也接触不多,所以顾忌不大。而且干这种事,关于任何一个情报商人都会出价很高,因此不妨碍我宰猪。
虽然与慕染确定关系有两个多月,但我们仍只发展到接吻,日常生活里也互不干涉,给彼此留足了个人空间。慕染身上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我会留足耐心给他时间,等他有一天完全向我袒露。
此时我一身工作服出现在布拉索尔公司,混迹在皆是超高智商的核心技术人员身边,场面十分混乱。那些程序员双眼失神地来回走动,十多个人聚集在大屏幕前指指点点,还有穿着和我一样制服的后勤人员在人群之中穿梭。
他们公司的核心机密被盗取了,我干的。
本来我业务范围也没那么广,但为了生计,这么多年摸爬滚打我几乎都会涉猎,便自然或不自然的都学了一点。中国有句古话叫“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书读了那么多年还并着实践,我学得很快,一点也不死板,运用得很灵活。而当我终于从万卷书海里出来,我开始旅游,也赚赚钱,在欣赏各地自然风光同时也深刻了解一下当地的人文情怀,只不过大多都是暗面的。
我走到巷子里换回衣服,再叫了辆出租车,心情愉悦地用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拨通上面唯一一个联系人。
“时先生。”对方柔和好听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吊灯选好了吗?”
“选好了,现在还在家装商城,等下准备回来。”
家装商城。“家”这个字让我心里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甚至不是温暖,就是一种不适的、陌生的、奇怪的感觉,还有几分新鲜。
我挂掉电话,鬼使神差地让出租车司机换了方向。从这里到慕染所在的家装商城比我原先要去的酒店远,但司机大叔也没说要加价,或许是看到我嘴角一直抿着笑,他忍不住问我:“先生是要和您爱人一起看家具吗?”
我回答说是。他的英语不是特别流畅,问的问题语法似乎不太对:“结婚了吗?”
这类问题太唐突了。我轻轻皱眉抬头从后视镜里看司机一眼,他是个东方人。我在中国的影视剧里见过中年的妇女会这样问,以表达对晚辈的亲近与关切。我对这种问题挺新鲜的。稍稍扬眉欲回答,又听见他用英文说了一句十分流利的话:“我很抱歉,我不该问这个的。”
这位大叔似乎常说这个话。我低低地笑了,用中文回答他:“没关系,还没。”
他一听我会中文,从位子上直起身子,往后使劲看我,很高兴地说:“我闺女前些天刚结完婚,也是一个像你一样的外国小伙子。哎呀,我本来不支持她的,你说和一个外国人结婚,我边上人还都没有过,心里也没个底,很多观念也不同。哎,你的那位是哪里的?”
在匈牙利听陌生人扯自己的家事本来就挺奇异的,还被反问一句。我饶有兴趣地回答他:“中国人。”
“啊也是中国的?”他有点惊讶,又抬了抬下巴,从后视镜多瞟了我几眼,“你这么帅气,那那姑娘一定也很漂亮吧?趁早结婚吧,我家姑娘穿的一套中式的一套西式的婚服,那可是太漂亮了……”
和她唠了一路,我心情更好了,下车后他没提交车费,我则给了他更多的钱。
一套中式的和一套西式的,确实非常不错。
21
商场二楼,我遇见了一张面熟的脸。是斯坦。
他的神情比较严肃,在安全通道里与一个人僵持不下。原本我思君心切,但他们的谈话不得不让我们停下脚步。我隐藏好自己,凝神听他们讲话。
“……快一年了吧?你们怎么可以拖一年?”
另外那人我看不见,只听见是个声线比较懒散的声音:“最近事情多,S先生还在忙着走私军火,前些天还有批毒品在去德国的时候被截留了——”
“但那可是杀了他弟弟的人!你们不是POISON吗?不是睚眦必报吗?怎么能拖这么久?我死了是给你们钱啊?”
那人的声音不耐烦起来:“你不是也跑了四年了吗?你这四年除了精神混乱少过一根毛?归根到底那个实验体也只是与S先生有仇,他那个性格也不像是找事的,惹上我们他逃命还来不及,你不就只对他做了个实验,他至于来找你?难道还有别的?做实验的人这么多,他就找你?”
斯坦的声音几乎是有点扭曲的:“他会的!他会杀了我的!我搞不懂我已经给你们他的位置了,也有足够的钱,你们为什么就是不杀他?你们是不是也怕他?”
那人的脾气也上来了,两三个词就带上一个fuck:“你有种再说一句?不过是个可笑的实验品,连人都算不上的东西会让我们——”
他话没说完,我听见血浆迸溅的声音,随后便有重物落到地上激起血。斯坦在喉间发出压抑、嘶哑的惨叫,但很快又生生把要出口的恐惧吞下去,似乎经常遇到这种事。他喘着气,跌跌撞撞地从楼道里跑下去。
右侧是喧嚣嘈杂的人间,而左边的血腥只与我隔了一扇门。
待因斯坦夺命逃跑亮起的一串串感应灯都熄了,我走到门的里侧,看昏暗的光线中无头的身体歪斜着靠在涂红油漆的墙上,边上滚落的人头大睁着眼向门外的人流望去,表情狰狞恐怖,森然又张皇,令人看了寒恶不已,头皮发麻。
斯坦多半是知道在这时候惨叫会发生一系列麻烦的事,生吞了恐惧逃开。若是四年来都是这样,那他崩溃的样子倒也是情有可缘。
我不动声色地从门里退出来。关好安全出口的门才发现自己早已被冷汗浸湿,手指被指甲压出了深深的指印,身体还有点脱力。
完全感受不到杀意,毫无征兆地就被了结生命,如果那是我……
那种脊骨生寒的战栗感令我十分不适,我掐断了这个想法走出商城,冬日的阳光带着浅浅的温暖,我的周身仍散着微微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