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Part ...
-
Part 16
等我把车开到镇子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教堂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慕染拦下我的车,从车窗外看见我鲜血淋漓的手心和衣服上的尘土,脸上竟出现片刻愣神。
真稀奇,看见这种表情出现在这个人脸上。
我冲他吹了声口哨,开车门要从车上下来,奈何脚踝扭了,没那么利落。
“那个爆炸怎么回事?”他扶住我,又把我按回车里。
“几个□□埋伏在那里,我把他们车炸了。”我轻轻喘着气,侧坐在驾驶位上,脚放在车子外边,低头查看手上狰狞的伤口。不是穿透性枪伤,子弹也在我和那个司机打斗的时候掉了,情况还算好。
我后倾身子去开副驾驶座前的小抽屉,有点吃力地拿出外伤药、酒精和一卷纱布。慕染看上去想帮忙,但我又见他一直盯着我的手,神色不太对,冲他笑笑,挥挥我另一只完好的手:“去帮我要袋冰块来。”
他把视线从我手上移开,然后安静的嗯了一声,就去找冰块了。
我目送他离开,自己抹上酒精,再撒了药粉,过程中痛得我整只手臂好像都没了知觉。由于我虽然忍住不发出声音,但闷哼多多少少是有一点的,还引来了一位大叔。又由于我掌心的伤实在太吓人,皮肉外翻,血沫四溢,还隐隐露出森森白骨,连车座上也是污脏的血,所以他看了一会儿就被吓跑了。
我脸色也确实不太好。后视镜里本就冷白的皮覆了一层霜,立体的眼眶也更加深刻,眉下投射的阴影使我周身气场阴沉,偏偏浅色的眼眸仍透着未散的冰凉,让我看起来愈发寒气四溢,从侧脸看去就连棱角都是带着杀气的。
确实,我冷下来的时候,双眼就像幽深的碧池寒潭,也像毒蛇游行过后绿鳞的光泽,镶嵌在我苍白的脸上,透出诡异又绮丽的美感。
待我把手上的纱布一圈圈缠好,慕染还是没有回来。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再怎么说Rain也是贩毒团伙那个级别的,总还是有点难缠。我带好手枪和弹药,往裤腰带里夹几只烟雾剂,撩起衣服时我发现腰上还是有子弹擦伤的,只不过那时手心的疼痛占据了我的大部分感官,没注意到太多。
休息一会儿后我体力恢复了大半,再熟练地按了几处脚边的穴位,暂时落地走基本不成问题。刚往镇里走没多久,就看见镇子里的居民朝我去的方向反着跑,随后是几声枪响。
我拦住一个人,那人本来想跑,看见我苍白凝重的脸色生生愣在那里。
“那边大概多少人?”
“两,两辆车,大概十来个……”
我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可以走了,就径自走到边上一家超市去要来一袋冰。
我不是什么莽撞的人,现在这样过去只会被反抓,毕竟他们要找的是我。
冷敷五分钟左右,我又稍缓了缓,再要块伤药往脚踝处贴。白皙漂亮的脚踝上盖了一块丑黄丑黄的玩意,看着怪好笑的。
我再活动一下,确定没什么大问题了,就赶紧过去。
大约离他们混乱的中心还有十米,我看见一颗子弹打中了慕染的肩膀。
慕染刚撞开身后扑上来的那个人,还没站稳就被打了一枪。他倒下时的长发由于惯性仍在半空飘散,像是唯美又朦胧的黑纱。
我瞳孔骤缩,心里有什么被刺激到了。手枪上膛,正要扣动扳机,听见最接近他的那两人发出惨叫。
是石子。他手中的石子像是蓄力了很久,快到都看不清残影,打在两个人握枪的手上,再一挺身跃起,在空中旋转了一圈,与他们拉开距离后在血污中站定,飞溅起一片腥。
我这才注意到原来他们还杀了别的人,血流的满地都是。
他现在离我很近,我能看见他耳下干涸的血已不再鲜红刺目,但吓和着他丝绸似的乌黑长发,依然让人心悸。接着他以惊人的速度分别冲向那两把落在地上的手枪,快速朝其他握枪的射击。
两发,全中。
我躲在广告牌后面,朝着他们更近了一点,向离我最近的人开枪。他人应声倒地,而他们也都注意到了我。
正好看见慕染其中一把枪打完了,我直接把手里的枪扔过去,被他稳稳接住。
反正这玩意给我也没什么用。
剩下九个人,其中三个人没了枪,他们朝我走过来。
我尽量后退开辟出一个新的区域,以防止被枪打中,其中一人手握着刀冲我刺来,我矮身躲过,以肘击向他的小腹,另一只手腕翻转,蝴蝶刀转着银亮的光朝外划开弧线,虽只是浅划,那两个后面来的人胸口也都有了伤。不过我没让他们后退,拽过正面那人甩向他们,再补上一脚。
他们相撞在一起,还未站稳,我迎上去低身以左肩撞上最近那人的下颚。蝴蝶刀转出漂亮的刀花,深深刺入他的手臂。情况不容我生剜了他的手,但他的胳膊也废了,皮肉连着几根经络,挂在他的肩旁。
他惨叫一声,捂着胳膊跪在地上。他的同伴迎上来,持刀的那人毫无章法地砍向我,我擒住他的手,屈膝往他下面来了一脚,刀光快速闪现将他手指切下,他手里的刀应声落下,在未触及地面时我抬脚接住,将它踢远。
我转着银色的刀走向剩下那个人,他畏惧地后退,还分神看那两个同伴,立刻就怂了。奈何我人已飞出,架住他的手臂再起跳扫腿,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下落时我将刀刺进他的大腿。
我甩了甩仍在作痛的手,轻蔑地看着倒地挣扎的三人。瞧瞧,但凡来个近战,我至于这么狼狈?
慕染那边的情况比我紧张得多,弹火四飞。但令人惊讶的是除我刚才看见他被射中的那一枪,后面他竟再没有中过。似乎子弹的轨迹在他眼里能够被清晰地辨认,他只需以他现在的速度适当躲避,就可以近一个人的身。
我不敢自作多情地认为他中枪是因为注意到我来了,但心里仍旧有莫名其妙的愧疚。
他的身体似乎没了痛觉,几个人的拳头打在他身上都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速度。
慕染黑色的身影在几人间来回穿梭,在打掉了他们手上的枪之后快速捡起枪射击。脸上飞溅了猩红的血,黑眸精光闪现,唇角的笑容勾得妖气十足。看他这样,完全可以轻松解决一帮人,等到有别人捡了手枪向他攻来,他又冒着风险近枪手的身,迅速夺过手枪后打向他的手。每次他只打一只手,就好像他在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随意设定了一人两条命的规则。只为了给自己徒增刺激,给对手多加折磨。
这简直就是碾压的施虐型打法。
我停止了去帮他的想法,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飞散的长发,肆意的嘴角,鬼魅的身影,森冷的杀意。像古代中国神话里的妖邪业障,血溅满身,疯魔又美艳。浑身戾气的慕染,成了地狱修罗里爬出来的恶鬼。
纵使再美,慕染这副样子也让我感到不适。他们的哀嚎此起彼伏,实在是不忍直视。
我突然想到他曾经和我说过的精神状态问题。
那边的人他大概都处理完了,才转过身子慢慢地看向我。
我们安静地对视着,忽然,慕染将枪指向我,扣动扳机。
还未来得及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身后传来“扑通”的倒地声。
“是偷袭你的人。”
“……不要怕。”
他把枪扔在地上,走向我。
方才的心悸仍在,我呼出一口气,冲他点点头,然后走向他,上前查看他的肩膀。在受伤后经过大幅度高强度的动作拉扯,伤口居然没有恶化。
慕染似乎有点惊讶我也会走向他,但仍先为我做解释:“我的伤口比常人的恢复速度要快上七八倍。”
看他镇定的样子,我稍微放心了点,和他一起慢慢的往回走。
“你刚才那副样子……”
“有一点儿。”慕染沉默了一会儿说,“刚从实验室跑出来的那段时间,在打斗或是精神性刺激下会控制不住,现在好很多了。”
我点点头。但他似乎仍怕自己会吓到我,凝眉低头走路,青丝垂下挡住他的脸,使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们安静的走到车边,刚开了门,突然听见他说:“你的脚……”
我拎起脚晃着说:“没什么,不是很严重,没伤到筋骨。”说着又想起什么,冲他露出微笑,“要袋冰都半天,你的脸还是没有我的好使啊。”
慕染没有否认,抬起头来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你脚上的伤药和你的气质有点违和。”
我眨眨眼,“诶”了一声,摸摸那片膏药。
“在中国,它的原型是白色的……”他很认真地告诉我。
“那白的好看很多啊。”我说,用嫌弃的眼神看着它,“这好丑。”
“……叫狗皮膏药。”
这对我来说又是个十分新鲜的词汇,但实在有点难听,我的脸色沉下去:“那还是黄的吧。”
慕染很无辜地叹道:“时先生还是这么爱抢话。”
Part 17
慕染的伤其实还是很重的,似乎还有肋骨骨折。
我把两个人很明显的伤处理好,再让他自己处理脸部和身上的血污,我则自己撩起衣服把腰上的子弹擦伤抹了碘酒。
慕染看着我的伤口,将手凑近,触上我腰间的软肉。
我瑟缩了一下,皱眉道:“别动,痒。”
他乖乖把手收回,又注意到我腰带上的三支烟雾剂,问我这是干嘛用的。
我说:“烟雾剂,时先生特制。本来怕人多打不过,可以用这个逃跑。”
他似乎也想说什么,这时不远处传来警车的声音。在车里我还没注意到,之前我们打斗的地方已经聚满了人,远远看过去有救护车和警戒线,而近处这辆向我们开来的……
其中一个警官下来叫我,我开了车窗正打算糊弄过去,却发现那是张熟悉面孔。
乔治·亚德森是联系过我多次的警官,我给他们提供过几个毒巢,还有人口买卖的据点,关键人员的行踪以及受害者名单,他对我态度还算客气。
“啊,是时先生。”他也有点惊讶,但很快就严肃起来,“这里发生的事情……”
我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我出来和人谈生意,结果对方挟持了我的客人,要求把我引出来再杀了我。你们可以再往郊外看看,我把他们车炸了,不知道那位女士现在怎么样。好像是Rain的人。”
乔治点点头,但仍有些复杂地看着我:“是时先生您……把他们……”
“还有我。”坐在后座阴影里的人用英文回答他。
这位警官这才看清后座还坐了一个人,而后座那人还很配合地凑到前面来,露出一张清丽与美艳交织的东方面孔,冲他笑了笑。
我对他眯眯眼,想让他回去,同时又对乔治说:“麻烦你们了,我这次下手确实有点重。”
乔治正想着该怎么客气地开口,见我这么说连忙接话道:“其实也还好,就是有点……嗯,惨。共计Rain死了一个人,还有一个要报警的旁人。”
我就说怎么打完了这么久警察才来,原来是镇民看我们打完了才敢报警。半晌,我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去看慕染,后者平静温和的看着我。
他只杀了一个人?是那个偷袭我的……
所以他到底有没有失控?
“另外,这件事情有点大,可能要麻烦您……”
我皱眉,开口慢慢地说:“他们要杀我,是因为我帮过你们。我很奇怪我明明给了你们Rain的老巢地址,为什么现在他们还能活蹦乱跳的找上我的麻烦。我现在被麻烦找够了,脾气很差,你应该不想麻烦我。”
乔治连连点头:“我知道,时先生您身份特殊,但您身后这位不知道是哪位,估计还得请他去——”
我正想生硬地拒绝,结果左肩一沉,他的发丝轻撩过我的耳垂,男子天鹅绒般的嗓音浸绕我的耳边:“我是时先生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