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慕》凉风依鹤

2、第 2 章

　　Part 5
　　我回到我的酒店，径直入了房间，摸着黑开了空调，就去洗澡了。
　　热水从脖颈淌下，雾气蒸腾。我惬意地眯了眯眼，水汽迷蒙了我的眸，我在白茫茫的视线里想到白天的雪。
　　还有那抹黑红。那么只是惊鸿一瞥，就让我念念不忘三四个昼夜的黑红。
　　可惜没见着脸，连男女都不知道。
　　我不无遗憾的想。
　　关停花洒，我将身体擦干，裹上浴袍，打开浴室的门却发现窗帘被风吹的呼呼作响，它在风中翻腾，让我想起海上的涌浪。
　　我没有开灯，站在浴室的门边，伸手向浴室边壁上摸了把枪。
　　在翻飞的帘帐后面，有个若隐若现的人影。
　　我整个人紧绷了起来，快速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房间的门是关的。
　　这里可是15层……
　　“开灯吧，我没有武器。”那个人轻轻的说。
　　那是如同天鹅丝绒的音色，有着三分矜贵七分清朗，像是昆山玉碎，又似清流白瓷，语气还掺杂着几许温柔和散漫。
　　我的声音适合念字母文字，流畅利落，但对于中文却总觉得和英文差点气候。而这个人语速很慢，将中文念得像诗，字字皆是意蕴。
　　“如果您是来谈生意的，我不喜欢在我休息的地方谈；如果不是，那么我建议你最好怎么来，怎么滚回去。”
　　他沉默了几秒，从那短暂的沉默中，我几乎品出一丝委屈。
　　随后我听见衣袍鼓风的声音，方才坐在窗沿的人直直往后翻去，就这么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我一惊，走上前去查看窗边，窗外也没有任何供人人攀爬的设施，窗框上甚至也没有分毫外力造成的痕迹。
　　等等，衣袍？那人穿的是长袍？
　　我有点不敢想，就愣愣的看着窗外。楼下的灯在这时熄了，窗外高空中的夜色又浓重几分。
　　罢了，先睡觉吧，明天再收拾。我打了个哈欠，拉上玻璃窗，锁好，再拽上帘子，转身打开台灯，突然想起自己还要取消明天的机票，而手机还在浴室里。我拖着拖鞋又进了浴室，刚拿手机出来，房外的门铃响了。
　　是哪个欠打的现在来按门铃？
　　我皱眉，靠在墙壁上点着手机，一边问：“谁啊？”
　　“做生意。”
　　我手指一顿，这里隔音效果很好，门外的声音闷闷的，但我知道，是刚才那个人。
　　我缓缓放下手机，摸出浴衣里的那把枪来，再悄悄上了个膛。
　　说是悄悄，但这里很静，门外的人若是仔细听，应该是能听见的。
　　我把上了膛的枪塞进兜里，手指继续点着手机，佯装视线仍在屏幕上，伸手去开了门。
　　入眼便是那人一袭红袍曳地，廊道里橙色的灯光分明远不及手机屏幕的亮度，但那鲜艳的红色却在光下亮的夺目。
　　我忍不住抬头了。
　　他像是画中出来的人，披着长发红衣，两笔丹青墨染在瞳，似是化龙点的睛，而红唇丰润，带着水色，在灯下泛出诱人的光泽。
　　好漂亮的男人……
　　这真是一张很漂亮的东方面孔，美得近乎妖孽。
　　“时先生，您说您不喜欢在自己的房间里谈生意，那去我的房间，可以吗？”

　　Part 6
　　鬼知道我怎么就答应了。
　　他温温柔柔地请我坐下，自己则褪去了长袍，留一身素白的里衣和薄纱似的外衫，行走时素纱轻拂，像是仙人，但一当我想到那袭红袍和他的眼，仙人似乎又成了妖。
　　他那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一眼看去明明是水一般的清澈，偏又有花一样的妩媚沉淀在两池潭水里，任谁见了都不住自作多情。
　　……包括我。
　　“怎么称呼？”我毫不客气地欣赏着这人的脸，懒懒散散地问道。
　　“慕染。”他十分坦然地看着我，任由我盯着他的脸看。
　　美人果然有个好听浪漫的名字。我微笑起来。
　　“时先生买情报吗？”
　　我从来不在别人那里买情报。比起买情报，我更偏向从多年从业经验中收集，总结或者自己上门去找。二手的消息，那是次等情报商人干的事，并且消息容易不准确，会影响我的风评，但是现在这个状况实在特殊，毕竟对方是个美人。
　　“看情况。你先出个价？”我交叉着手指，将手放在桌上。
　　他笑了，睫羽像初春从梅树枝丫上簌簌抖落的雪。“时先生卖情报时向来让买家先出价，怎么这回还是由我定？”
　　我摇头笑道：“是您想卖，不是我想买。”我卖东西让买家先出价，是试他们对这条消息的重视程度，在接受委托后再根据他们的具体情况以及我个人两个方面定下最终价格。而慕染要卖，那么自然也要看他对这条消息的重视和态度。
　　“我也说不好价。”她似乎有些为难，“时先生是行家，而且价位往往都是时先生定夺，我一个外行人……”
　　我脸上的笑容愈发肆意：“时先生爱财，为了钱，他可什么都做得出来。当心别被讹了。”
　　慕染眨眨眼睛，无害地看着我。
　　我和他对视了两秒：“行吧，你先说，我尽量出个令双方都满意的价格。”
　　“三年前终止的Adam项目有一个出逃的实验体，在POISON掀起一阵风波，后POISON的主投资方向他们索要项目的主要负责人，那个人叫斯坦，他提出他可以找到那位罪魁祸首，我知道他。”
　　我将手放回口袋里，手指摩挲着枪托，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慕先生消息灵通，快赶上我这行家的一半了，要是还会做生意，怕是我地位不保。”
　　他仍旧平静地坐在位子上，用那双含笑的眼看着我，毫无歉意的说：“抱歉。”
　　我常年习惯在做生意时带个红外线放射器，20米以内的生物动静逃不出我的视线，一来是为了保证消息私密，二来是保护客户隐私。
　　原本看在是个美人的份上，我还想着不管什么消息都出个让人满意的价位，况且他也不是个普通人。如今看来……还真不是个普通人。
　　他可以转瞬在人群中消失，裹着一身厚重的长袍在十五楼和十四楼之间快速以转移，他甚至或许可以调节自己的体温以躲过我的眼，还有那张惊为天人的皮相——
　　“唔，没事，正好我也知道一点，但估计不如慕先生知道的多。您说。”
　　“他有很强的攻击力，智力较高，曾经一个人几乎搅得的POISON大半人员伤亡，十分危险。”他双目盈盈地望着我，语气平和。
　　他这是在叫我知难而退？
　　“确实，被强化过了嘛。他怎么得罪POISON了？”我瞟了一眼他垂在肩上的长发。
　　慕染笑了一下：“听说是偶然拦了一场枪击事件，不小心杀了POISON首领的弟弟C。”
　　“他脑子有点问题？”我也一咧嘴，说出一句毫不客气的话。
　　慕染沉默了一下：“是的，他有时候情绪失控会变得极其暴力，而且记忆还会出现短暂的误差。”
　　我点点头，突然向他走进一步，俯身凑近他的脸，压低了嗓子：“好看吗？”
　　他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什——”
　　他的眼映出大片的浅色，我浴衣穿的并不老实，一倾身还能让人看见胸膛的曲线。
　　我知道他看了我很久。
　　我又迅速直起身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慕先生，你这消息不够全面啊。”
　　他已恢复之前的样子，平静内敛：“我基本上都说了，如果还有什么不全的，或是时先生想知道，但我实在没办法说——”
　　“这样，”我打断他，“你一来盗窃我的商业机密，二来你告诉我一些价值不上不下的东西，那也相抵了。另外，关于我那位客户的事情，我还得付你笔钱封口。”
　　他将视线移至我放在口袋里的手，有些无奈：“其实不——”
　　“而我真的很爱钱。”我注意到他的目光，缓缓把手抽出来，“所以我也卖你一个消息，大概和这笔封口费差不多价格，怎么样？”
　　他叹了口气，放弃再与我抢白，点了点头。
　　我绕到他身后，鼻吻嗅着他发丝上的花香，握过枪的手按在他肩上，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他还是个美人。”
　　随后我径直去开房门，门锁咔嗒声响起的同时，我听见他轻轻的叹息。
　　“时先生是真的，很喜欢打断别人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