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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前尘2 ...

  •   时光清浅,岁月流转,一转眼,贺家在岭南已经安定下来五年许,贺如也早已过了及笄之年,同龄的姑娘就算没有生儿育女,也早就嫁作人妇了,最晚的也早已订亲。
      前些年母亲思虑过重离世,贺如便用发簪将一头青丝绾上,整日铺在自家的玉石铺子里,将生意做得红红火火。虽只是一个小小的店铺,靠着童叟无欺,物美价廉,在街坊邻居中也有口皆碑。无论是富庶人家得小姐置办嫁妆,年轻的夫人太太添置首饰,大户人家风雅的少爷购置摆件,珍璃阁都是不二之选。
      这天,天朗气清,贺如循例去珍璃阁的路上,她看到了一个卖字画的书生,一席洗得发白的靛蓝色长袍,空灵灵挂在身上,他端坐在书几之后,清瘦得像一颗凛然的竹子。
      “小哥,这字怎么卖?”贺如走上前去,随手拿起桌岸边的一副字。“五文钱一幅”,书生站抬起头来,“您可要买字?若有需要的内容,我可以根据您的要求写。”书生抬起头来,并不十分英俊,但端正干净。见问话的是一个面容精致的小姑娘,耳根悄悄染上了红云。
      贺如见书生一脸严肃,不禁起了一丝玩笑的心思,她看向字,颇有几分柳筋颜骨,铁画银钩的意思,不禁暗暗赞道:“好字!”“写什么都可以吗?你可会记账?”贺如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书生有一丝恼怒,“小生学的均是圣贤书,并不会记账。”
      贺如觉得无趣,如今世人皆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男子不事生产,一心只读圣贤书,待到家道中落,却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比比皆是。“既是这样,那便罢了,还想着珍璃阁缺一个记账的伙计,看你字写得不错想让你试试……”贺如摇摇头,漫步而去。
      “贺掌柜留步……”书生想起家中病重的母亲,和自己已经摆摊多日却寥寥无几的收入,他忍不住站起来,叫住了贺如。
      “哦?”贺如转过身,见书生脸上写满了坚毅,又一语点破了自己的身份,心下微惊:“你怎知我就是珍璃阁的掌柜?”
      “岭南谁人不知如今炽手可热的珍璃阁的掌柜是一个不过十八九岁的女子,小生见姑娘虽是一介女流,却行事坦率,刚才言语之中又提到珍璃阁,便大胆揣测一番罢了。”书生道。
      “不错,我便是珍璃阁的掌柜,贺如。可方才你说你不会记账,我也并不缺人给我写字。“贺如看向书生。
      阵阵清风中,书生的眼神坚定澄澈。“贺掌柜,我可以学。“
      “哦?对于你们读书人来说,士农工商,从商可是最下流的了。“贺如见书生认真,本只是随口问问,也止了戏谑之意。
      “世人皆道从商下流,但还有什么比堂堂七尺男儿却不事生产,看着自己的亲人饱受病痛却无力帮扶更下流的呢?贺掌柜一介弱质女子都能走出深闺,无视世人闲言碎语,撑起贺家的门楣,子澄身为家中独子,又岂能为了所谓读书人的风骨,就眼睁睁看着家中老母缠绵病榻,受尽病魔的折磨呢?何况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子澄并不惧流言。“书生朗声道。
      见书生眼神坚定,言语坦荡,又和自己处境有些许相似,贺如心里有了一丝触动,“既是如此,我便给你一个机会。你跟着我去珍璃阁便是,跟着我手下的账房师傅好好学习一下,你若做得好,我比不会亏待你,你是叫……子澄?“
      “在下许子澄,多谢贺掌柜。“书生拢手行了个礼。

      就这样,许子澄进了珍璃阁,成了账房先生手下的小伙计,他饱读诗书,生性聪明,又懂得机变,很快便成了珍璃阁的二掌柜。
      在贺如二十岁这一年,珍璃阁成了岭南数一数二的玉石店铺,她也在这一年和许子澄成了婚。这一年,贺如的幼弟,贺清,时年七岁。
      贺清三岁启蒙,七岁时,许子澄成了他的姐夫,便开始每日随着许子澄读书练字,贺如日日将贺清拘在家里,从不让他沾惹分毫珍璃阁的生意。
      外人议论纷纷,均道贺如是怕自己终究是个女子,又嫁作人妇,待到幼弟成人,羽翼丰满,这珍璃阁的生意,贺家的万贯家财,终究得归还给贺清。不如从小便将幼弟养在闺中,日日读书的书呆子如何能与商海沉浮多年的长姐争夺家产,只这一切,贺如只当充耳不闻。
      珍璃阁生意日渐兴隆,在岭南遍地开花,贺如宵衣旰食,已经数日晚归。
      这一日,一位外地客商登了贺家的门,客商言及自己手握珍宝,需与贺家掌柜亲谈。虽直接找上门来,十分失礼,但看着客商一副怀揣稀世珍宝底气满满的样子,秉着生意人,和气生财的原则,在家陪着贺清练字的许子澄还是将客商引进外厅,奉上茶水与点心,将客商安置下来,道等贺如回来,便即刻与客商交易。

      见许子澄久久未归,贺清按捺不住性子,跑来前厅寻觅许子澄。见前厅许子澄正与一陌生人相谈甚欢的样子,贺清不禁上前询问,:“姐夫,这位是?“
      许子澄解释道,“这是想与你阿姐做生意的王老板,说有一样宝贝要和阿如交易,我已经差人去唤你阿姐了。“
      “宝贝?是什么东西,可以给清儿看看么?“贺清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这个嘛……”王老板见来的只是个黄口小儿,并不将他放在眼里,“这宝贝价值连城,我日日随身携带,自然不会随意将它取出,需等贺掌柜回来……”
      “你是说你带着这件宝贝?“贺清问道。
      “那是自然,如此珍宝,假手于人我如何放心,自是随身带着。”王老板表情得意,端起身边的茶水,细细品着。
      便见贺清坐上旁边的太师椅,双眼微阖,胸廓起伏,深呼吸几口,吞吐之间道:“你身上并无宝物,唯一有点年份的,不过是你手上的扳指罢了,但那也不是什么老东西,百余年而已。”说罢微张双眼,雾色的双眸逐渐清明起来。
      “黄口小儿,胡说!”王老板从座椅上跳下来,差点打翻身旁的糕点盘:“我根本没将宝贝拿出来,你怎么就能说我身上没有宝贝。”
      许子澄也满脸诧异,贺清虽年幼,却一向知书达理,从不曾如此放肆:“清儿,不得无礼。你素日并不接触家中的生意,也没学过鉴宝,如何便敢断言。”
      “我也是贺家人,自然是会的,不信便等阿姐回来。“贺清稚嫩的脸上写满了自信。
      “正是如此,你一个小孩胡说什么?待贺掌柜回来,我再来拜访吧。”王老板拍拍自己的前襟,气冲冲地大步离去。
      傍晚时分,贺如回到家中,饭桌上,许子澄将今日发生的事玩笑一般地讲给贺如听,“我看那王老板也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人,八成是想拿着什么东西来骗钱,没想到清儿连看都没看,直接就把王老板气走了。可是清儿平时也不会这般无礼啊……”许子澄有些纳闷。
      贺如却蓦然变了脸色,匆匆将筷子放下,正色道“子澄,你将今日发生的事情细细说与我听。”
      许子澄见贺如神色异与往常,也不禁严肃起来,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他素来口才不错,却见贺如脸色逐渐苍白,嘴唇甚至无一丝血色,宛如大病一场。
      “如儿,如儿!”许子澄将形如梦魇的贺如唤醒,“到底是怎么了?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共同承担,你不要吓我!”
      “子澄,你让福泉去库房里把今年送上来的那几块石头拿来,再让他去把清儿叫过来,快。”贺如拉住许子澄的手,在外打拼多年,贺如早已养成了不动声色的性子,许子澄从未见她如此失态,忙下去安排。
      半炷香的时间,福泉带领几个小厮将今年收上来的几块石头用红木箱子装了摆上堂屋,许子澄将贺清也抱了过来。
      “你们都退下吧”贺如将佣人们打发下去,福泉将门小心翼翼带上。
      “如儿,你这是?”许子澄满腔疑惑,却见贺如一双翦水般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贺清。
      贺如对贺清一向严格,所以贺清平日里更黏温和的许子澄,此刻见贺如神情严肃,更是紧紧拉住了许子澄的衣襟。
      “清儿,你今天做什么了?”贺如终于开口道。
      “阿姐,我……我……”贺清低下头,眼里写满了恐惧,嗫嚅道。
      “如儿,清儿还是小孩子,一时忘了规矩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已经说过他了,他下次不会这样了。”许子澄忙出来大圆场。
      贺如却置若罔闻,“清儿,你不要怕,到阿姐身边来。”她努力缓和神色,冲贺清招招手。
      贺清抬起头,见阿姐不似先前那般神色凝重,加之他小孩子心性,便走到贺如身前。
      贺如伸出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摸摸贺清的头,“清儿,你告诉阿姐,你身后几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贺清脸上的胆怯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自得,“我知道,阿姐,箱子里面装的是宝贝。”
      “哦,宝贝,什么宝贝?你接着说。”贺如的手不由得停在了贺清的头上。
      “是玉,阿姐。”贺清仰起小脸,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满是澄净。
      贺如却似全身脱了力一般,瘫坐在椅子上,“清儿,你怎么知道里面是玉。”
      “我能看到,阿姐,箱子外笼着一团气。”贺清道。
      却见贺如慢慢闭上双眼,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阿如,阿如,你怎么了?”许子澄和贺如相识多年,贺如在他心中向来不同于寻常闺阁姑娘。她年少起便撑起整个贺家,做的还是一般男子都很难经营的玉器生意,从未见过她如此脆弱的一面。许子澄走上前,将贺如轻轻揽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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