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珑襄传》柘欢

2、雾散 艳阳光下遇

　　仔细打量裴大人身上的衣物，她才发现，这位裴大人身着暗黑色蟒纹，看起来是宫里的样式。腰间别着官家御赐的令牌，纂刻着一个“卫”字。

　　“大人” 她福了福身，向裴大人请安。

　　“免礼”

　　说罢的裴大人这才正眼看向面前的女人，上下打量着她。

　　浑身略微驼背，想必没有好生休息过，眼下凹陷，是缺食所致，蓬头垢面，此人多半在街头露宿过。

　　“抬起头来”

　　她不敢与裴大人对视，生怕有半点差池，于是抬头低眸，避开裴渊的目光。

　　她的苍白的脸上透露出难掩住的娇美，但越是瞧着，越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裴渊的目光越过她，定到了那几个小厮身上。

　　“你们为何要对她百般阻拦？”

　　目光凌厉，语气冰冷，面色冷峻，不容人有半分迟疑。

　　那几个小厮闻声纷纷下跪，“大人饶命啊大人，这女子是来捉弄我们的，青天白日非要说有人偷了她的玉佩，为我们府衙添乱，还望大人明鉴啊。”

　　她急忙反驳 “胡说，我没有添乱，是你们......”

　　裴渊又看向她，看她身上破烂不堪，面黄肌瘦，说道 “进来说”。说罢她就被裹挟进了内堂。

　　她进来之后，四处端详，这府衙大人爵位显赫，殿内装饰也隐隐透露出奢华之气。

　　裴渊坐在椅子上仔细的看着她，似乎要将她看穿，眼神深邃，冷若冰霜，让人不寒而栗，接着示意她，让她坐下。

　　“你说你丢了玉佩，所以来报官？”

　　“回大人，正是”

　　她说话的时候头压得很低，生怕被看出来半分端倪。方才听人叫他裴大人，整个泽京城能被府衙尊称为裴大人的，想必也只有开国功臣那位了。

　　“什么玉佩？” 裴渊冷声问道，似乎想从她的一举一动中打探到更多的消息，但是很显然，他也并非急性子，一副运筹帷幄之势，右手端起身侧的茶壶，分别向两个杯子内倒茶。

　　“这枚玉佩我出生之时就带着，如今辗转来到了泽京城，却被一群孩子抢了去”

　　“哦？” 裴渊似乎听见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但是脸上冷峻的表情并未因此而变得柔和。

　　裴渊伸手端起一杯茶，缓缓起身，向她身边走去。

　　“不着急，喝口水，慢慢说”

　　她见状起身，福着身，低着头，伸出手来，等待赐茶。

　　这时只听见茶杯放在桌子上的声音，略显沉闷，正当她纳闷的时候，裴渊将她伸出的手握住，力道之大，让她无法挣脱。

　　“大人” 她低着头，满脸惊恐，却又装作害怕，稳住声音。

　　裴渊知道，如她这般的女子，能自己找到官府上来还这么大阵仗，实在太可疑，他料定该女子肯定身份不简单，至于是良家弱女子还是行走江湖的狐狸，看看她的手便得知。

　　裴渊原以为至少食指和拇指虎口处会因习武生成茧子，但将她的手翻过来，细嫩的手上瞧不见半分磨损，只因沾了土灰而有所蒙尘。

　　裴渊思考了半晌，途中她想抽出手来，但被攥的更紧，原本粉白的手也因受力而变得通红。

　　“大人您弄疼我了”

　　女子较弱的声音让裴渊意识到有些失礼，心中不解，但也只好放开手。

　　看着下面的女子将手放在衣裳下摩挲，裴渊心中也曾闪过一丝不忍，难不成真的是我错怪她了？

　　她手心隐隐渗出汗珠，暗暗庆幸，如若今日没有多加提防，落在裴渊手上，想必定会落个蓄意接近的名头，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她又抬手抹了抹眼角：“若是大人同门外的那些人一样，今日只怪我看错了人。那玉佩我出生就戴着，是说什么也要拿回来的。今日若没人为我主持公道，我就算一路跪求，也定会遇到好心人帮我把玉佩拿回来的”

　　裴渊听着她说的话，似乎有几分动容，陷入了沉思。

　　她正在思忖如何回答裴渊下面的问题时，只听见外面有人报 “大人，周大人回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周大人应该就是这衙门的知府了。耳边一阵谄媚笑声传来 “裴大人来此，恕在下有失远迎。”

　　闻声看过去，是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材矮小，但人已发福，可见从职位捞得多少油水。

　　“周大人多礼了” 裴渊并未起身，只是举起茶杯，轻抿一口

　　她见状起身，向周大人行了个礼，周会不清楚她得来历，倒也礼貌的点了点头。

　　“裴大人，这位女子是？”

　　周会直接了当，心想，从外貌看，这个女子粗衣麻布，想必又是棘手的刁民，在内卫面前，他不想有失身份。

　　“周大人，此人是城内的百姓，遭遇盗窃一案，但大人府下的人并不想管，这不，被我带进来了。”

　　“哎呦，裴大人误会啊，这肯定是误会，一件小事怎能劳烦大人呢。大人有所不知，今日站堂的小厮都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还望大人莫怪，大人莫怪。”

　　周会凑近裴渊，在耳畔说道，“大人，属下们也是担心这刁民无中生有，扰乱城中安宁”

　　裴渊并未领情，反而说道

　　“既然大人说是误会一场，那不如今日，咱们就帮她找到遗失之物，周大人意下如何？”

　　周会谄媚的点头，附和道 “卑职正有此意，大人机敏过人，又如此体察民心，实为内卫之表率”

　　周会接着冷脸看向一旁的女子“那你倒是说说，是何人偷了你的玉佩啊？”

　　“回大人的话，偷我玉佩的是城内嬉戏打闹的孩童，他们每日都会出来踢蹴鞠，打闹。其中有一位衣着深蓝色绮罗，腰间环着和田玉，身高三尺，面容黄润，眼似杏仁的孩童，是他偷了我的玉佩。”

　　语气坚定，不容人质疑

　　裴渊听到她能记得如此清楚，不由得对她更加好奇，投眸向周会，等待着他的反应。

　　“这......”

　　周会左右为难，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因她描述的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城内首屈一指的地主，高平远的儿子。

　　裴渊见状逼问道 “大人，你知不知晓此人？

　　“这...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裴渊皱了皱眉，右手放下茶杯，慢慢的站了起来。“哦？什么误会？”，声音冷漠凌厉，不容得一丝反驳。

　　周会扑通一声跪下。眼前的裴渊裴大人可是内卫里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更是得到官家多次称赞，要是得罪了他，不会有好下场。于是周会只能弃车保帅

　　“大人有所不知，这孩子本是城东高地主家的儿子，家中腰缠万贯，怎会偷一个姑娘的玉佩呢，想必其中定是有误会”

　　裴渊听到了想听的答案，便也不屑于与周会多费口舌，直接招呼外面的手下备车，“多谢周大人相告”。说罢就带着她走了出去。

　　周会确认他们已经出门，顿时心中一顿懊悔，坐在地上，口中嘟囔着，“这下可完了，这高老爷要是得知此事，今后办差事可就难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