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中》Mining

9、你逃不掉的！

　　二三年六月——王鸣篇
　　高考的两个星期后是王鸣这届学生的毕业典礼。
　　王鸣在高二的时候就计划在毕业典礼时拍一个微纪录片。出于对影视的痴迷，他总是对自己的导演天赋十分自信。每当体育课时，都是独属于王鸣的创作时间。他自己还“研发”了一套进入状态的步骤。首先上一趟厕所，把身体的负担全都卸下；然后坐在观礼台上静坐几分钟，期间把自己的大脑放空，尽力让自己产生一种漫游在太空中的幻觉。
　　随即灵感就像雨后春笋一样节节高升。
　　不过这些东西王鸣已经不再有兴趣了，他的脑壳完全被家晨的事情填充。这几天他总是做小时候的一个噩梦，是一个关于沙漠的梦。梦境中王鸣独自一人在一个无垠的荒漠前行，不间断的大风把他当做塑料袋吹得东倒西歪。这是个漫长的梦，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在这平滑的沙地上留下一道曲折的脚印。醒来时王鸣感觉和睡前一样疲惫。
　　即便如此，王鸣仍旧是班里第一个来到学校的——他还是很期待毕业典礼的。
　　在平常的集会中，王鸣和家晨都是坐在一起的。而如今家晨不知去向，王鸣在选座时感到有些尴尬。
　　悠悠晃晃挑到最后一排坐下。这里看表演台只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扭动。
　　坐下后王鸣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打开每一个软件再退出——他期待着有人可以给他发消息解闷，能让他在脱离这热闹的群体时接收到一点点抚慰。
　　可是没有，消息栏依旧只有那些推送的新闻。
　　他实在找不出事情做，便用右手支撑着脸的一侧，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周遭的喧哗声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幽凄的呐喊。
　　环境变得异常冷冽。那声音像是被冰冻了一样愈加沉闷。
　　王鸣睁开眼睛，发现已是夜晚。这台前台后一个人都没有，唯一让人感到安慰的是出口处照进的微弱的月光。
　　王鸣缓缓地走出去，缓缓地穿行操场，又缓缓地步上腾飞楼的台阶。这一切像是受到那声音的指引。
　　王鸣真正开始有意识的时候，他发现他坐在七班教室的中央。
　　王鸣突然站起来，颤抖的身体说尽了他的恐惧。他围着教室走了一圈又一圈，那声音如同绵绵的蜘蛛网一样挂在他头上，没有间断过。
　　突然，王鸣停在一个课桌前。这个课桌是贴了那些文具附赠的高考加油的贴纸，桌边有铅笔断断续续的勾勒的痕迹。
　　这是家晨的课桌。
　　那一刻，一切凌乱的思绪都摆到了一个特定的位置停了下来。王鸣的血液滞留在大脑逐渐膨胀，让他头痛欲裂。他的心脏也好像宕机了一样，石化在胸腔。
　　“你逃不掉的！”那声音突然变得尖锐犀利，传来的声波震颤着王鸣的身体。
　　这句咒语劈碎了他胸腔的石头，扭断了他每一根血管。
　　他再也承受不住了。
　　王鸣终于醒了。此时这六百来号人正在挥舞着手臂，和台上的表演者共唱《崛起》。
　　他呆坐着，瞪着眼睛，刚才的恐惧依旧没有退散。
　　过了有两分钟，他逐渐缓过神来，这时他发现身边的人中有些已经热泪盈眶。
　　“同学们，别了今日，我们都将各奔东西。时光不会停留，但我们的记忆不会改变。在二中的这块土地上，我们留下了一串闪光的脚印，我们是团结的一届，奉献的一届，奋进的一届。让我们挥展翼羽，向更广阔的蓝天飞翔！牧野市第二中学毕业典礼到此结束！”
　　六百多人起立鼓掌欢呼，场面十分动人。但他们都没有记起那唯一一个未能毕业的学生。
　　王鸣的脑中充斥着家晨的脸，这让他羞于融入人群，加入狂欢的队伍。他看了看自己旁边的空位，又看了看那些唱着歌的同学们。他感到的只有无奈与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