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中》Mining

10、哈哈，你们下学期只能换个英语课代表啦

　　王鸣站在牧野桥上，俯视着牧野湖。
　　寂静无声，只有悲伤荡漾在人儿心上。
　　回顾这学期，好像活得像一只狗。
　　每日每夜都是上课，写题。每天在黄色LED灯下只能通过双手按摩来缓解眼花的问题。每天晚自习下课时大脑已经昏到想倒头就睡。
　　这样的“酷刑”从九月一直持续到一月，把王鸣折磨得像一个驼背的小老头。
　　“你累，别人比你更累。”
　　“你睡觉时，别人就在努力与你拉开距离。”
　　“你上课专心时间越长，你的高考分数就就有多少。”
　　这些“名言警句”不是摘自圣经，而是来源于冯老师“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句库。除却廉价的批发面包，这些日子支撑王鸣饱满的精神状态的就是这些句子——即使只是表象的“精神饱满”，因为他还有无数的负面情绪没有排出，堵在心口，逐渐腐烂。
　　期中和期末，两个占比为百分之三十的分班考试成绩都让王鸣感到忧虑。文理成绩的巨大差距，虽然暂时让王鸣的总分排在一个可观的位置，但却把他拉向另一个窘境——文理分科的抉择。他若选文，无疑是在A班；若选理，那大概率会被踢出理A。
　　但他打算放手一搏，他想在冯老师的班级待下去。
　　王鸣从小就是一个有雄心的人。和家晨一样，在父母的熏陶下，他对“比较”怀有异常痴迷的心。从某个角度来看王鸣的生活方式，会找到一个近似变色龙的影子。在外面，他披上保护色，变身佛系青年，一副对未来毫无规划但无所谓的形象。在没人观察时，他就成了一个有明确猎物，专业且自我要求极高的猎手。他已经过惯了这样的两面生活，并已熟练掌握隐藏自身情绪的技巧。
　　当然，他也有一套情绪消化系统，但高中以来，这套系统明显落后了。
　　或许人在无能时就会变得异常敏感。同桌高有峰在学习上的顺风顺水是王鸣每天到学校后胸口上被砸的第一块大砖。他感觉这荒谬得像玩笑一样——为什么“上课睡觉，下课聊天”的人能拿高分，而“起早贪黑，认真听讲”
　　的学生连他的尾巴都够不着呢？疑惑被时间打磨成愤恨，化为一根索命绳栓着王鸣的脖子，让他被迫像狗一样迈过这无尽的泥潭。
　　今日这只狗被告知他因未在规定时间到达终点而被赶出A班。
　　刚刚得知消息的王鸣起初仍旧在玩“你看不透我”的游戏，和高有峰以及后桌的苏珂然和韩雪几个人打哈哈说：“下学期你们只能换个英语课代表啦！”说完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而晚自习下课后，他独自一人走到曹操的厕所小便时，他突然感觉心一阵绞痛，然后是一股苦涩之感贯穿五官。
　　他骑着电动车穿行于晚上十点钟的牧野市。
　　晃眼的红绿灯
　　随风飘散的枯叶
　　突然传来的下水道味
　　抱着头坐在石墩上的中年男人
　　露着肚皮，瘫倒在饭店门口的酒鬼
　　王鸣在想他最初到底是在期待什么呢？
　　不知不觉，他停在了牧野桥上。心如死灰。
　　他靠在桥边，俯视着这潭死水。
　　他莫名地想跳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