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中》Mining

8、老天是公平的！

　　自述篇（家晨篇）（二零年九月）
　　妈妈前几天又在抱怨我们家的经济情况。
　　她一回到家我就感觉不对劲，她平时只有认真打扮过后才会出门，头发的处理尤其细心——她很满足自己的一头秀发，即使已年近五十，但这些丝滑的发丝披在身上让她看起来像是某个女明星。然而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时头发蓬乱得像是非洲的一种风吹草，面容憔悴得好像连着几天没有睡觉，眼神浑浊，眉头紧锁。
　　我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那时我坐在餐桌旁写英语报纸，妈妈就绕过我，缓缓走向卧室。我扭头看了一下她，那只见那佝偻的躯干在客厅向老年代步车一样走动，我不由得想起五年前的母亲。那时爸爸还未辞去服务区的工作，我们家正处于蒸蒸日上的阶段。妈妈时常与姨妈们聚会，地点在红焖羊肉固定不变。回家的时候就顺带买了一些护肤品，偶尔也会从专卖店带来一些高等货。那时的妈妈很会打扮自己，和每个年轻女孩一样，是个天生的化妆师。
　　这样的反差让我的鼻子酸了一下。
　　空荡荡的家里只能听到手表指针挪动的声音。每个房间像是收纳了鬼魂一样散发着死寂的气息。
　　我其实也是处于这样的困境。在初中时总觉得学习不过是把书本琢磨透，下了功夫就能达成目标。而如今，中考失利让我错失一中梦，进了二中却只能在C班待着。现在再说曾经的辉煌已失去意义了，我能做的只有在阴影中汲取养分，将茎叶伸长到能够直面阳光的高处。周练的结果的确让我惊喜，不过没能成为班级第一让我有些不甘。拿了第一的凌雪是十二班的班长。整日趾高气昂的作风让我觉得她只是在努力刻画出一个劳模的形象，但这次周练成绩出来后，班里可不止我一个人大跌眼镜。实在不应该以貌取人！
　　“啊！”
　　卧室传来的喊叫把我吓得笔差点扔出去。那是一声带有哭腔的尖叫，一声撕裂我复杂心绪的声音——我差点也想叫出来。这是我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大脑快速思考之后我觉得还是坐在餐厅，侧耳倾听卧室的情况。
　　幽幽传来的只有抽纸的声音。
　　我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去做英语完形，可我实在无法集中注意力。我心中尽力描摹那屋中的景象，可我记忆中从来没有妈妈哭泣的片段——我想象不出她泪流满面的样子。
　　于是我脱下拖鞋，学着猫和老鼠里面杰瑞滑稽的步伐，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穿过走廊，在门前停下，透过发着亮光的门缝看去。
　　一个黑影在昏暗的黄光下像一座摇摇欲坠的高楼一样瘫坐在地板上。
　　我有些被吓到了。
　　我稍稍打开门缝，想看的更清楚一些，而这门学小婴儿撒娇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毫无疑问，我的“特工计划”被发现了。
　　然后是有些尴尬又有些恐怖的沉默。
　　“家晨啊，”妈妈发出像鬼魂一样无力的声音。
　　“我们家是彻底没钱了啊。”
　　话音刚落，这几个字就已深深地刻在我的肉上。那一瞬间一切杂乱的情感都被屏蔽了，一股让人窒息的毒气从胸腔涌上大脑，裹住大脑。
　　很快心中便充满愤怒和不甘。这样的情绪化为激情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强大的动力。现在的苦是明日的甜，肯下功夫渡过这段时期，以后前进的方向会更加清晰对吧，老天对每个人是公平的！
　　“妈妈，放心吧，等我考入A班，等我考入大学，等我找到好工作，我们家就能变得和原来一样美好了，甚至生活得更加有滋有味！”我心中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