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好久不见 ...
-
“早上好。”梁非易率先向他打了招呼。
明明是相仿的年纪，梁非易看起来却是那么灿烂。被冻红的鼻子和双手丝毫没有遮掩住他那明媚的笑容。
“早上好。”他回应着。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小狗？”
梁非易愣在原地而后疯狂摇头。
曲临宵的嘴角愈发向上，梁非易的性格有点像那个人。
“好了，赶紧工作吧。”梁非易拍了拍曲临宵的头。
“扯什么大哥哥…”他装作不服气的哼了一句。
……
“对了，你每天穿这么点不冷吗？”曲临宵边洗菜边开着水龙头，厨房中的水渍被他溅的到处都是，梁非易熟练地拿起拖把。
“习惯了。”
“这两天还要降温，你别感冒了。”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老板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嗯。”
拖完地后梁非易就一直在靠近门口的区域内活动，和他说话都是前言不搭后语的。
“小梁今天有点奇怪啊。”曲临宵拍拍旁边的另一个员工。
“是有点…这么冷的天还偷偷跑去门口，就站在那里不动，嘶…看起来就很冷。”员工间没有那么多话可聊也抽不出其他精力去关心毫不相干的人，所以没聊两句他们就结束了这个话题干起了正事。
冷风中，梁非易听着断断续续的歌，脑中不断记忆着模糊的歌词。风不断钻进梁非易的衣服里与身体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体温打了个照面。
年轻人总以为自己的身体强健于是疯狂造作自己的健康，于是没过几天梁非易就病倒了。喉咙发炎导致嗓音嘶哑了很多，由于前几天他还没记全歌词已经被酒吧老板骂了一通，这次的感冒直接让他错失了这份工作。
面馆老板让梁非易注意休息，可他不听，他要更卖力才行。时间从没给过他机会也不会给他机会。
病情一天天加重，他愈发感觉自己的身体飘忽了起来，眼皮不受控制的眼看着就要合上，梁非易又强硬着撑开。
脑子逐渐混乱……
甚至在不清醒中梁非易的眼前还都出现了程守明。
撑不住了……
刚整理完碗筷的陈荻秋扭头就看见梁非易在他的面前直直地倒了下去。
“梁非易！”
刹那间，原本冷清的面馆变得慌乱起来，原本栖息在树枝上的鸟一瞬间也都扑棱了起来，摇摇欲坠的路灯像是在告知状况。
……
昏黑的房间充斥着药物的气味，梁非易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医院，手上还打着点滴。可能是躺太久亦或是脑子还不太清醒的缘故，他坐起来的时候身上还隐隐阵痛。梁非易伸手去摸开关，没碰到开关反而摸到了旁边的柜子上温存着的粥。
他苦笑着明白过来自己又麻烦了别人一次。
可他的内心深处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善意打动了，因为这份善意是以不需要支出金钱为前提的。
梁非易迅速整理好拔下针头就走了出去。他摸索着到了门诊处，路上不断担心自己不够钱支付药费，询问后才得知自己的医药费已经付过了。他松了一口气没过几秒又紧绷起来，因为这个人情梁非易肯定要还。
梁非易在医院门口就闻到了隔壁饺子店飘来的香气。他已经想象到了饺子在滚滚热气的热汤中漂浮的样子了，一股莫名的温暖在他的心底蔓延。
他没注意到程守明此时就在此处，就在那家饺子店等着出锅的水饺。
“加葱加香菜，多加醋。”程守明熟练地开着口然后就把手重新揣进了兜里。
“打包还是在这吃？”
“打包。”很显然，这不是程守明自己要吃的。
水蒸气在碰到白色塑料袋的那刻变成了水珠，程守明把筷子横放在袋子系成的蝴蝶结中间提了出去…
梁非易在走了一段路后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忘记了某些东西，在过了又一个转弯后他突然发现那碗粥没有被自己带出来，于是他赶忙原路返回去取粥。
看来还是没清醒…
梁非易走的速度很快最终在红绿灯前停了下来。对面就是医院了，他拿完粥立马就赶回去。
此时此刻，在马路对面同样等红绿灯的程守明也想立马赶回去把自己母亲念叨了好半天的饺子递给她。
希望她吃了之后身体能好起来吧，程守明想。
二人站在马路对立面，各怀心事。
没过一会儿，人潮开始涌动，每个人都穿梭在人群中，梁非易迈着最快的步伐欲穿过人群，程守明也加快着脚步。
马路不短，除了走动的人，周围寂静十分。每个人眼中各有目的地，以至于忽视了周围的景物，例如随风而动的树叶，进入倒计时的绿灯亦或是在医院门口乞讨的残障人士，卖气球的老人…还有从身边走过的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他们二人同一时间到达了马路的另一边，梁非易的直觉在告诉他这时候他要回过头，因为隐约之间他看到了那个模糊的面庞。
正要向前走的程守明不知为何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带着不解却有些期盼的眼神转身，心底响起了一个声音要他去找一个人。于是程守明顺着那个声音去寻找那个尚未在他脑中聚合成完整模样的人。
在程守明转身的那一刻，汹涌的人群一瞬间幻化成虚无，景象逐渐褪色，世界终以他的目光为中心展开。一瞬间，一双同样带着不解却期盼的眼神对上了他的视线。
不同于他的是，对面的人的眼神中多了些柔情。
一眼过后，现实重新聚集起来，长货车快速驶过的影子遮挡了所有目光所及之处。待货车终于消失在视线中，世界重新铺上了天空的颜色时，对面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梁非易看清楚了对面的人，是程守明。是他从未见过的在遇到他之前的程守明。从他对上他目光的那刻，哪怕只有一秒，他的目光也会自动聚焦在他身上，虚化周围一切的衬托物。
他本想冲上前去寻找程守明，可是红灯刚好亮起。
算了，先这样吧。
不过梁非易坚信缘分，因为缘分会让他们再次见到。
梁非易得到了老天施舍给他的一个惊喜快速飞奔进医院揣着粥就回去了。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梁非易想。
面馆老板看着推门而入洋溢着欢乐的梁非易还怀疑前两天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是不是他。
“病好了？不需要多躺会儿？”
“嗯，好多了。”
他调整好状态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老板对他很好，梁非易知道。所以此后的两个多月里梁非易始终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干着自己的工作，甚至有时候还帮着别人干活。
两个后气温逐渐回暖，虽然温度有时候还会飘忽不定忽高忽下，但总体而言好受了许多。梁非易虽没再见到程守明，可他对马路的那一眼始终抱着初恋情结。他坚信不久后一定能再见到程守明。
梁非易以为不久后是半年后亦或是一年后，可没想到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提前结束了在面馆的打工生活——面馆因生意太过冷淡已经宣布停业了，这就意味着梁非易失业了。即便如此，梁非易还是留了老板的电话和地址，老板于他的恩情他始终记着。
“小梁，以后照顾好自己。再发烧可没人再给你送医院了。”梁非易听出来了，故作轻松的语气含着不舍。
“您也是。要是需要帮忙修灯泡尽管联系我。”
那天过后梁非易本想好好和面馆老板好好告个别可隔天来的时候他发现了那紧闭的大门以及门上贴着的出租告示。
还是来晚了一步……
甚至曲临宵，也在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杳无音讯。很久之后梁非易才得知他在面馆停业后就回去继续读书了。
突发变故让梁非易本就有些失了神，酒气熏天的梁大飞频繁回家偷钱赌博也让梁非易感到不适，积攒的情绪在潜移默化中被迫让这个男孩长大。
他开始把积蓄藏起来甚至埋入菜地里，可找不到钱的梁大飞只会拿梁非易出气。拖鞋，皮带，衣架，扫帚把手…能想到的东西都被梁大飞用来打梁非易了。但梁非易也不是那个终日受他欺负的小孩子，他也会反抗，虽然最终都落得个鼻青脸肿的下场，可他不悔。
就在梁非易原以为这样的生活还会持续一段时间时，梁大飞因在赌场闹事被那帮人打死的消息迅速传开……
“这孩子…真可怜。”
“娘这么早死，剩个不疼他的爹。”
“小小年纪…”
他们大声谈论着，仿佛在讲一件趣事。
梁非易在得知这个消息时内心除了震惊了一下子并无任何情绪。
前世与今生的命运在马路上遇见程守明的那一刻就已经错开，分道扬镳。
比上辈子早死了不止一年。
梁非易心底嘀咕着，选择性忽略了邻居同情但又看热闹的眼神。
早死了好，欠的钱少了。想到这里，梁非易终于松了口气，原本糟糕的变故在此时看来合理化了很多。
他静静地等着讨债的人找上门来，不出他所料，一群臭虫苍蝇闻着味儿就来找他了。还是和上辈子一样，一样的跋扈，一样的让人恶心。
“梁大飞死了，就你来替他还债吧。”带头的瞟了梁非易一眼然后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但梁非易脸上异常平静，不管对方再怎么激他，再怎么样抬高利息他都是平静的模样，好像要还债的另有其人。
这样的神情不禁让讨债的那群人觉得梁非易受过更沉痛的打击。事实上梁非易受过，不过在上辈子。
“别废话了，直接说多少吧。”梁非易没有耐心听下去了。
“八…哦不十万。”带头的人说完就看着身后那群小弟笑笑。
“行。我之后不会留在这里，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们要钱打电话给我。”早在那群人上门前梁非易就去买了个二手的手机，买手机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这个打算。
……
“大哥…那小孩…真牛逼。”回去的路上，有人忍不住的向头子开了口。
“好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他，可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把我的眼珠抠出来。”刀疤男也紧随其后附了和，本就心情不佳的他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石头。
那颗石头脱离了他的控制自在地飞了下去，没人知道它最终会落在哪里，就算是看似不起眼的石头也会磕伤不小心摔倒的人。
少了整整一半的债务，梁非易心情好极了，他以后也不用在半夜惊醒查看是不是梁大飞回来了，不用把钱揣兜里，也再也不会被他打了。
今晚会是是睡好觉的第一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