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距离练习》百兔子

2、第 2 章

　　“滴答——”
　　雨水透过房顶滴在了梁非易的脸上，轻微的痛感让梁非易微微不悦。
　　他啧啧两声，习惯性抬手遮挡正滴落的雨滴。雨滴正巧碰到他的手臂上，梁非易缓缓睁开眼，在环顾了四周熟悉的环境后顿住了——因为这里不仅是儿时拼命想要逃出去的牢笼也是他进入社会前的斗兽场。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死了吗？难道没死成？可为什么会被送回到这里来？
　　一连串的不解让本就不怎么清醒的梁非易头疼不已。
　　他起身观察周围，自从逃离了这个地方后梁非易就没再回过这里，但毕竟生活了十几年还是可以凭借脑中的记忆拼凑出家里的一墙一角。
　　还是老样子。
　　“真晦气。”他瞥开了眼，冷不丁的看了一眼墙上的纸质日历，日历上的日期刚好是三年前的十一月八号。
　　什么意思？那个死鬼已经穷到买不起日历了吗？三年前的东西居然还放着。
　　梁非易并不关心梁大飞的死活，他在赌钱酗酒的时候命令刚生完二胎的赵樱下地干活，本就没有调理好的赵樱在干农活的时候晕了过去。梁大飞不仅不花钱给赵樱调理还说她是个败家东西。就这样，赵樱在咸菜馊饭中永远的离开了人世，没有了母乳的婴儿也未能幸存，跟着妈妈一起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们都走了，留下了梁非易一个人。
　　非易，大概是人生道路并非容易的意思吧。
　　梁非易在村中的时候就提前领略过了社会的真实百态，例如满脸通红的猥琐大叔偷看村里女孩子洗澡，被发现后众人讨伐的对象是那个女生而不是罪魁祸首，见识了揭不开锅的家庭生了一窝子的小孩最后全部夭折，年迈的老人还要在冬天背着一箩筐白菜去谋生计……
　　他见识到的这些都还只是社会的缩影，梁非易不知道他是否也会成为被生活践踏的蝼蚁。
　　思绪逐渐飘出房外，他在回忆中沉浸了半天。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回过神来当下之急应该是先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及是谁送他回来的。
　　梁非易在出门前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是几年前的。
　　还挺合身，他想。
　　推开大门，在走了一段泥泞小路后他遇到了许久未见的王嫂，王嫂冲他笑笑，熟悉的笑容好像梁非易从未离去过一样。
　　“小梁，今天怎么不去帮你爸干活了？待会儿回来他又要骂你。”王嫂摆摆手示意他别去招惹梁大飞。
　　“梁大飞？他不是死了吗？”梁非易皱眉，心道王嫂估计是老了容易健忘。
　　“呸呸呸！你这孩子，再怎么讨厌你爸也不能咒他死了啊！”
　　“小梁，你王嫂说的也有道理。以后这话少说点，被你爸听见可不好。”不知道何时从农地里干完活的武叔在听见梁非易的那番话后急忙说道。
　　……
　　这是怎么回事？是我记忆错乱了还是他们？梁大飞确实死了啊。
　　不远处赌钱输了的梁大飞正气冲冲地朝家的方向赶去，他势必要翻箱倒柜的再找出点什么值钱的东西好去赌博。
　　他朝地上吐了口痰：“他妈的，家里有个煞星就是影响老子的运势，狗东西当初怎么不和他妈一起死掉。”
　　输了钱梁大飞本就在气头上而后他看到他那个“煞星”儿子正在和邻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不去干活，反倒跑这休息来了，好啊…
　　“梁非易！你不去干活在这干什么？活腻了是吧！”梁大飞朝梁非易在的方向吼着说道。
　　！
　　梁大飞？
　　梁非易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看到那个满脸皱纹身上一股劣质烟味的梁大飞气冲冲地站在他面前抬手给了他一巴掌之后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已经死了很多年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换谁都难以接受。
　　梁大飞看到对面的人懵逼地站在那里毫无准备去干活的样子，他正准备踹他个两三脚，对面的人下意识地跑走了。
　　真是怂货。
　　梁非易下意识地跑开，他怀疑自己精神错乱了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所以没死成的代价是能看到鬼吗？
　　他跑到了小河边想用河水冲一冲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在看到河里倒映出的自己的样子的时候他惊了…这是他十八九岁的样子。
　　河水清澈，随着梁非易不敢置信的表情泛起微微涟漪。他看着脸上还未因为遭到讨债人的追逐而磕出的伤确定了如今的他正处在当初涉世未深的年纪。
　　一个荒唐的想法从他脑中冒了出来，既然没有理由和逻辑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里以及是谁把他送到这里的，再加上刚才所经历的一切不可思议的事情，他觉得自己是重生了。
　　重生…我不想要。
　　梁非易不想再经历一遍被人讨债四处奔波的日子，不想再过因为省钱几天不吃饭的时候，更不想再经历一遍失去程守明的痛。
　　可转念一想，说不定是自己凄惨不公的遭遇终于得到了上天的同情，老天给了他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如果一切能重来，或许是好的。
　　他很快的接受了这个荒诞性的说法，他想过好日子，想和程守明一起。
　　程守明，不用等下辈子了，这辈子足够了。
　　好想现在就见到你，告诉你我有多么多么想你。但这时候你好像不认识我吧，按照你这脾气，是会把我当成精神病的吧。
　　……
　　良久，梁非易调整好情绪往家方向走去。他记不清自己具体是什么时候逃出这个地方的，只知道自己逃出之后没过多久梁大飞就因为喝醉酒失足落水。
　　要提前攒钱了，他想。
　　就算梁大飞不死，他整天浑浑噩噩的，讨债的人知道他裤兜子里没几个钱总会把目光转放在自己身上。到头来，事情还会重复上演，可不会再有重来的机会了。
　　梁非易无法坐以待毙，他思索了半天决定去徒步需要两小时才能到的小镇上看看有没有工作机会。
　　当初一心想要逃走都没来及看看这个小镇，说不准有好的工作机会。
　　隔天早上梁非易早早起床，在确定昨晚梁大飞没回来之后出了门。
　　他在冷风中行走，像前世那样。单薄的衣服衬得他更加瘦弱，明明该是读书的好年华，他却开始承担起了生活的重担。
　　梁非易走了很久，被冻红的脸颊和双手早已没了知觉。
　　镇上偶尔路过几个人，大家都纷纷看向梁非易，因为大冷天穿的太少被冻得发抖的他太引人注意了。
　　梁非易不喜欢被人同情的打量着，他主动出来找工作就证明了他不需要别人的同情生活，他不是乞丐。
　　梁非易看向那些开着的店面，店面都没有写着“招工”二字。他不甘心碰壁，走了这么久总要带回去点什么。然后他一家一家的进去，一家一家的出来。有些店是真的不缺人手，有些则看他是农村人不愿意招。
　　梁非易摸爬滚打了几年这点还是看得出来。在他已经准备好被拒绝的心态走进最后一家店的时候，老板正在修理昨晚坏掉的灯泡，他跟梁非易打了声招呼后让他等自己修完灯泡。梁非易看到老板不方便本想一走了之但是老人家毕竟身体不好，长时间的抬头让他的颈椎越来越疼，手控制不住的抖。
　　“打扰了，灯泡我会修理，如果您有点困难可以交给我。”梁非易终于开了口。
　　“啊？哈哈哈我确实有点困难，你要是不怕麻烦的话就交给你了。”老板准备下来给梁非易让位，长时间的僵着让他动作看起来有点僵硬。
　　一只手忽然伸出来示意老板可以把整个人的重量搭在手上然后下来。
　　老板下来后梁非易三两下就把灯泡修好了，很熟练。至于为什么熟练那是因为上一世他也是这样修理家里经常坏掉的灯泡的。
　　老板看着这个干劲十足的小伙，感觉他不像顾客，他思索了几下点了点头而后开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我…我想问问您这还缺不缺人手？”梁非易有点慌乱的开了口。
　　“哦我刚才帮您不是想先入为主，是我看您不太方便。”他生怕店主误会了刚才的用意急忙开口。
　　“其实是不缺的…”老板缓慢的开了口。
　　梁非易料到了这个结局，他轻微的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
　　“但是看到你之后觉得决定再招个人好了。”老板笑了笑。
　　“那明天来上班可以吗？从服务生做起。”他拍拍梁非易的肩膀。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梁非易激动了起来，梁非易连连答应，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他带着满足回了家。
　　回去的路依旧很冷，但梁非易心里不断涌入暖流。
　　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了，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也不知道程守明现在在干什么，好想见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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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充满斗志的少年隔着寒冬先一步和早春撞了个满怀，他在已知的年纪朝着未知的方向前进。

作者有话说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先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