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程守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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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冬天总是刺骨的冷，冷风偷摸的钻进衣服的缝隙直冲入有余温的身体里。行人不断的街道上充斥着呼出的白气，冻红的双手在雾色中格外突出，可能是冬天特有的“仪式感”。
梁非易也在人群中走着，他在打了个喷嚏后裹紧了棉絮断断续续的羽绒服，没有填充饱满的外套与寒风打了个照面，可想而知的冷和毫无人性的温度让梁非易竟有一丝爽感。不过他现在没心思去感受其他，他只想回家见他的男朋友。
走在熟悉的枯草满地和臭水堆积的小道上，梁非易将手中提着的红色塑料袋攥的更紧了些，那是他今天路过地摊时买的棉拖鞋。
程守明挺适合深蓝色的，就算是拖鞋。
推开银灰色的铁门，一股劣质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梁非易开了灯，头顶的吊灯好像听到了感应晃悠悠的动了几下，不过梁非易不在意—只要不掉下来它怎么样都行。
程守明还没回家，不过应该快了。
最近饭店生意不怎么样，所以程守明这个服务生不忙，倒是偷得空闲每天都能早点回家。
没过多久，铁门再次传来声响，是程守明回家了。梁非易没有回头看身后的人，光是听脚步声其实就能辨认出来那是他的爱人。
程非明喜欢从背后抱住梁非易，每次回家都要来上一回。背后感受到的一阵阵呼吸起伏让梁非易特别有安全感。
“饭烧好了，洗洗手吃饭。”梁非易拍了拍横在腰上的手。
“嗯，但是想先亲亲你。”程守明偏了偏头，一个吻落在了梁非易的脸上，柔的好似冬日的暖阳融化了冰霜。
两个大男人就在这间破旧的出租屋里亲吻拥抱，与房周围腐烂变质的环境格格不入。
加热过的饭菜其实不好吃，更何况还是前几天剩下的。软烂的口感并不好，可二人依旧吃着，原因无他，没钱而已。偏他们还是贫穷的极端。
世界上大多都是普通人，贫穷是许多人一生的枷锁，被束缚的牢笼。程守明和梁非易也不例外，他们在苟延残喘的生活中苦苦挣扎，但仍在苦中作乐。他们是彼此的生存欲望，是苦闷消极世界的对立面。
吃过晚饭，梁非易抖了下红色塑料袋说道：“我给你买了双拖鞋，你一会儿看看合不合适。”
“好。”对面的人淡淡的应了一声而后走到衣柜旁。
回家听到梁非易的抱怨程守明就知道浴室的门又卡住了，他转身去折腾起浴室的门。
一个木门居然也能一个月卡好几回，这做工真是让人折服，便宜没好货还是有一点道理的。程守明边想边抬手掰动把手。
咚咚咚——
暴力的敲门声随着几句脏话响起，粗旷的男声在门口大声喊着示意里面的人出来。铁门发出的余音回荡在耳边，带头男的不乐意的低声骂了句操而后撞了撞门。
“那个小/逼/东西一会儿不出来你就砸门。”抽烟大哥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然后拍了拍带了棒球棍的刀疤男。
是要债的，前几天刚还了些怎么又来了？梁非易不解的看了看程守明。程守明拦了拦他不想让他出去冒险，但是总要出去了结，毕竟这是梁非易那个天天借钱涉黄赌毒的父亲欠下的债。他欠下巨额债务给了年仅十七的梁守明自己倒先走一步升天了。好不容易考上高中的梁非易被迫辍学打起了工替他偿还本不是他的债务。
“我去就好，你别出来。”梁非易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程守明，他心底的爱意都快溢出来了，不知道程守明能不能感觉到。
“一会儿我出去如果发生什么事你赶紧报警，这里的警察不管催债但要是…”梁非易没说下去，他不是不敢，是怕眼前人执意拦他然后等着门外的人闯进来和他们两个决一死战。
“别担心我不会出事。”
程守明从刚才就没再发言过了，他深知阻挡不了梁非易，他不忍让他去冒险但是自己跟出去必要遭到反对，他只得在梁非易出去后拿起手机报了警。
门外的动静逐渐高涨。
“这次要多少？”
“五万，今晚就给我。”
……
“债是死老头欠的，你不去找他要反倒追了我这么多年什么意思啊。”梁非易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从哪里一下子弄出那么多钱。
“废话你是他儿子他死了当然你来还。”带头的男人不屑的掏了下耳朵，好像在说你的问题我听了不舒服。
“他非但没养过我还拖累我，凭什么父债子偿？况且我几天前不是刚给了你们吗怎么又来？”
“你管这么多干什么要你还就还。”说着他刚要上手打梁非易，下一秒，铁门再次被打开，梁非易看着自家男人拿了个扳手从门口走出来。
“都说了找他爹要，你们不能自觉点下个地狱什么的不就能见到他问他要钱了吗？”程守明说着，眼睛中的火气可是一点没随着寒风被吹散。
“你们他妈活腻了是吧，真是给你们脸了，交不出钱哪来这么多屁话！给我上。”带头的男人气的满脸通红，一声令下围在他身边的八九个小弟全都抄起家伙向梁非易他们冲去。
“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梁非易边喊边看向旁边的人。
“我不能丢下你。”程守明没回看他，而是专注盯着那些冲过来的人。
“你……”握紧的拳头在此刻松了松。
“别受伤了。”梁非易深知拗不过程守明也只好妥协。
一开始，因为程守明手里有扳手再加上二人在社会上打拼这么多年攒了点打架的手段相比起来还是可以应付的，只不过有时没注意挨了几下。但终是寡不敌众二人挨打的次数越来越多，体力也慢慢跟不上了，还是倒下了。但程非明好像故意为之，拼命把梁非易护在身下让他少受点伤。
那些讨债的人围成一圈对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两人/拳打脚踢，梁非易被人一直保护着，身上的人故意将他牵制住不让他从身下逃出。
听着程守明逐渐加重的呼吸声以及嘴角流出的血迹，梁非易用力的推搡着程守明示意他赶紧从他身上离开。程守明感觉到了身下人的动怒，他只是笑笑，低头碰了碰梁非易的额头，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声没事。
快点离开啊，求求你了！
梁非易心里想着，脸上的泪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他是真的没力气了，只能拼命从嘴里喊出几个字：别动他。
可好像没人听见，他们依旧实行暴虐。不知是什么触动了带头男人的神经，他把刀疤男的棒球棍抢了过来用力的砸向了地上的两人…
……
一声棍响后是一片寂静，梁非易感觉到身上的人慢慢塌陷了下去，一动不动。
他不记得后来自己是怎么起来的，脑子宕机的那段时间里他无暇顾及自己的生命，他只记得他一直在喊程守明，对方像是故意生气一样不回答他，梁非易彻底软了下去，他发不出声音了。
不过几分钟，梁非易就隐约听到警笛声传来，是程守明在出去前报的警。那几个人落荒而逃不过还是被警察抓住以寻衅滋事的罪名带去了拘留所。他好像是被警察扶起来的，又好像不是，他什么都不记得。
在他看到他的爱人毫无血色的倒在地上时，他的世界坍塌了。破碎的记忆重新拼装成一段段故事放映在脑海中，不被生活打败的少年与腐朽世界和解了最终离开了自己的身边。
梁非易看了看没有星光的天空，又茫然的望了望周围。
冷风吹过，冻得人直哆嗦。
好冷啊，好想程守明再抱我一下。
可惜没机会了。
梁非易艰难的起了身，踉踉跄跄的走了一段路，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来，又崩溃的走回去让程守明快起来自己抬不动装睡的他。
他疯掉了，近乎绝望。
明明家就在身后为什么走不进去呢？
哦，那是他和程守明的家，现在只剩下一个人了啊。
梁非易恨透了自己，他恨自己为什么不听他的话执意出去，恨自己为什么比他先倒下让他保护自己。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最应该死的人…
他清理了程守明的遗体，上一秒还在和他亲吻拥抱的人下一秒就冷冰冰的躺在了床上。
梁非易余光扫到了那个红色塑料袋，程守明都还没来得及穿上那双拖鞋。
“你总得告诉我合不合适吧。你这样一声不吭的怎么对得起我砍了半天的价。”他自顾自地说着，越说越大声，好像把刚才喊不出来的话也都说了，到最后忍不住埋头哭了。
抽泣声呜咽声环绕着本就安静的房间，他会有什么遗憾吗？或者没完成的事情。
有啊，他浴室的门还没修好。
“你知道我搞不定这个门的。所以你起来好不好。”梁非易轻轻说着，像是哀求。
房间里是一片死寂。
梁非易没再开口，良久，他探了探气。
“上个月你买的打折的换季的衣服还没穿呢”
“昨天生日都怪你非要请我吃二十块钱的牛肉面如果昨天不是我生日如果没花那二十块钱…”
“前几个月不应该用这么多电和水的，省下的这点钱也能凑一凑，都怪我，如果我可以再节约一点，我就能攒到更多的钱，这样你是不是能少挨点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了。”
……
梁非易说个没完，最后再说了都怪我后就一直没讲话。他在思考没有程守明的生活要怎么过，他想了好久想不出来，脑子里越来越混沌，记忆全部被抽离出来，全是他们相爱的回忆。他没有什么牵挂了…
你怎么先我一步离开了啊，没关系，我跟上你就好。
程守明，下辈子我还要爱你，但我不会再拖累你了。
冬天的湖水好冷啊，好想让程守明抱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