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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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的不出所料——
赵一因着“救驾有功”，就这么成为了戚安道的“御前侍卫”。
“所以说啊小少爷——”
——“闭嘴。”
没等赵一再在背景音里混不吝地胡侃些什么理该是大不敬要斩首的话，身后那人冷淡的命令和沾了墨的毛笔就一同沿着抛物线擦过他耳边。
赵一搓了搓耳尖上溅到的一两滴墨汁，笑吟吟地转过身去，一个跃身就跳过窗台到了她跟前。
只手撑在桌边，另一手继续揉搓着开始泛红的耳处。
他的眼瞟向她免冠的长发，看着额鬓捋向后的耳，一边嘴里轻佻地捻着答应的卑辞。
“遵命，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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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戚安道醒后，第一眼看见的赵一便依照命令成为了她的贴身侍卫。
虽然在她的嫌弃和对方不靠谱的性格下，养父只让他负责戚安道的人身安全，至于其他侍奉人的杂事则是另外安置了侍从。
总之除了选侍卫这点让戚安道觉得不合心意外——其他都是面面俱到让她无法挑刺。
不过说到底……寄人篱下者，本就不该对主人家的安排有所意见。
戚安道换下一只毛笔，将吸饱水的狼毫拂过砚台一侧，慢慢地，一遍一遍捋去多余的墨水。
垂下的眸子透着专注，没有表情的面容一时不意，呈现出近乎冰冷的神色。
不过。
落笔时几不可闻的一顿。
——果然，不管怎么想都是很烦。
不管是一开始就发现其实是假死脱身的自以为是的生父、还是后面踩着她还没思考出如何脱清干系毁尸灭迹的时候出现的侍卫赵一、再又是现在与生父做过交易但还不知道要干什么现在看上去好像真心在宠养小雀一般养着她的假惺惺养父——
——又或是现在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无礼事情的神经病赵一。
手背薄皮下的青筋因用力而明显鼓起，刚蘸好墨还没写几个字的毛笔又一次从孩童手里飞出去。
——而这次终于正中红心。
“再看……站外面去。”
戚安道克制地吞下半句的“干脆挖掉眼睛”，冷漠地再度换了只毛笔，没有去正眼看赵一被砸中后的反应。
也就错过对方在被二次的笔头墨汁溅到脸后开始不加掩饰暗沉的眼神。
——从想要撕扯下她耳朵，演变到想要把她这个人都一并拆骨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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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盯住戚安道的侧脸，从高位的视角投下目光，指腹用力蹭着唇边染上的墨汁。
黑色的污渍被他不断摩擦，更是晕开唇周半圈。
意识到已经搓不干净了，少年终于放下手，微张开的口里猩红舌尖划过一圈。
含混不明地笑，“……遵命，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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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前苏醒过来时戚安道的情绪还不是这么不稳定的。
但在她看来，这事总归要他人负全责。
戚安道：骂骂咧咧JPG
——总之先回拨到她醒来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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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死后，原本肩负要闯进来抢救她一下的任务的暗卫此刻也只余下看戏加收拾残局的观众作用。
戚安道蹙眉咳着，默然看着他一面啧啧称奇地收回刚踏入门槛的一只脚，一面拍手叫来几个扫地的来收拾地上的尸体。
房门外进来几个白衣灰裳，她看着他们看清地上要收拾的是什么，又默默换下了手中的扫帚，只合伙将之搬起扔进袋子里、踢到她看不见的屋外的拐角。
然后转过身齐齐温驯地低腰，就此退出门外。
整个过程仿佛一出默剧，静谧得让戚安道手心空得慌，不由得抚起自己臂上白蛇的鳞片。沁凉的触感让她顿生了个寒战。
她定了定神，终于认真听起自危机过去后在她耳边重复播报任务的电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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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核对宿主资格……核对完毕】
【现根据资格等级颁布任务：】
【救世者任务·零】
【执行者：戚安道】
【任务内容：培养主角成人，丰富人生经历，增加漫画剧情趣味性】
【任务报酬：实现愿望×N（N：根据任务完成后人气值结算能量兑换N个）】
【根据现有进度拟颁布任务……】
【1.主角缺失，请任务执行者在一月之内寻找到主角。】
【滋滋——】
【查询到宿主在签订契约后一分钟内面临生命危机，□□□号系统启用特殊紧急救助方案，即以系统平台介入为前提，智能检测解救宿主的最佳方案】
【回溯交易内容……】
【*申请交换，交换内容如下：
【宿主[乙级]根骨的终生使用权（后可在商城兑换）
【——交换——
【进阶宿主“耐力”单一特质，[丁级]→[丙级]
【+进阶宿主“魅力·自然亲和力”特质单一分支，[（无评级）]→[丁级]
【+[丁级]银环蛇×1 *】
【回溯完成】
【正在评估中……评估完毕】
【确认价值平衡，平台已记录，[交易]正式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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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界的瞩目下，契约签订完毕——】
无边无际的意识海静默起伏着，有谁的一瞥从遥远那边投过来。
【伟大的救世者，以世界之名，祝贺您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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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下一秒化身催债人的电子音在契约之下交汇的意识海里弹了弹她的脑门。
【——请快点出发完成任务，救世者大人。】
还没为身上的病痛似乎不再碍事这一点感到些许新鲜、就被催促着去干活的戚安道：……
戚安道：世毁吧。（安详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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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长久的叨叨念到不得不应付着起身，她终于找到屏蔽系统音的按键，然后在一片久违的静默中回想起电子音重复了一遍的内容。
根骨……？
自己原来是有练武资质的么？
虽说已经交换出去了十年的使用权，她还是简单搜刮了一下记忆里有关武学的资料。
最后定位在跪在生父面前求药的那些江湖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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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生父，姓戚名鳃，字不详。
听说曾经因为长姐的缘故封官加爵过，但其实在戚安道看来，他的另一个身份在江湖上更为人熟知。
虽然戚鳃在与那些江湖人见面时会刻意避开自己，但是又非进行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总会有疏漏之处。
——“神药子”，便是她不经意间听来的。
神药、神药子，戚安道听着那低声下气地求药，扯着自己的唇角，几乎是本能收敛下呼吸、轻手轻脚离开了。
如今回忆，真是感觉像是好久没见了——明明距离她被反复试药的那段日子也只隔了不到一周，恍然琢磨，相别竟也如此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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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大概是没死的，戚安道惋惜，不然也不会给自己留下这对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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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抚摸着胸口挂着的龙凤玉，想到被强制挂了玉后被半推半就扔在流民堆里的那段经历，想到意识模糊时那人对谁指着她讲“此乃太祖遗孤”时的步履从容。
想着他一双笑眼望向她时实则冰冷的目光，和那附耳来时轻之又轻的命令。
‘我走后，演好刘如意。’
她知道刘如意是谁。
——那是她死去长姐的儿子。
没有管她死活的叮嘱，只有简简单单的陈述。连胸口的玉都是源自姐姐的。
哪怕他们心知肚明——这是最后一别。
戚安道罕见地感到一阵强烈且莫名的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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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起跪在地上磕头求药的江湖人，也记起某日与生父相伴随流民南下时路过的一位僧人。
她无意间从车窗看了他一眼，而他亦是回望来。
他望向她、又好像是望向她生父，又似乎只是越过他们的马车望向他们后面如蝼蚁匍匐前行的流民们。
那悲天悯人的眼神就这么浅浅烙在她心上，让她只记得当时自己如尘埃莫及的相形见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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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初还能时不时看见他在窗外不远处布药施粥，但没多久就再也看不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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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永远忘不了无聊问起时生父藏于马车厢内阴影的淡淡笑意。
‘哦，你说他啊。’
彼时许是她试上新药时发出的声音很小，让他心情难得好上一些，竟对她问起这个没有计较什么。
‘你不记得了，为父此生最讨厌的便是神佛。——特别是在流亡路上。’
他顿了一顿，似乎是真情实意地在疑惑着。
‘大家明明都是一样的，是背井离乡被抛弃之人。为什么只有他像被庇护一样还能吃穿均好，还能有余力去布药施粥呢？’
她没有资格辩护，于是只听见他沉默片刻后的轻轻一叹。
‘——这个世界真的好不公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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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安道就在他闻者悚然的轻缓语调里得知了那位僧人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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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被人试做唐僧之用了吧……毕竟他如此圣人，庸俗的凡间骨肉大概是不需要的。’
戚鳃轻巧略过话题，转身拿起新药，笑吟吟地。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看来今日精神很好呢，可以多试一方药了。’
‘——你说呢，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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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他们都晓得‘唐僧’一词只是托词玩笑，但他不知道的是她夜半惊醒时发现了护送队伍里的几位江湖人士偷偷不见又在清晨回来的事实。
她在黑夜里看了好久，忽然认出，那些都是在她生父面前磕过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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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久后便在行车路上发现了疑似僧侣袈裟的破碎衣物。
他逼着她撩开窗帘，听他说的玩笑。
‘果然是唐僧呐。’
戚鳃没有情绪地感叹一声，确认她看见了，再终于允许她放下窗帘。
依旧笑眯眯地，‘下次可别盯着些讨厌家伙看了。’
然后呢，然后她心里在想什么呢？
她慢慢落下窗帘，看着最后一点缝隙里、随着马车前行的那块逐渐消失在她视野里的破布，感觉到一点什么兴起的东西从她这具破碎的躯壳里枯萎了，也慢慢消散了。
她不会这么死去的。
她会慢慢地喝下一轮又一轮的药，任由贪图活着的欲|望如枝桠蔓生，和苦极的药汁一并，封锁在微弱却依旧鲜活跳动的心脏里。
于是那一点不知名的东西，就这样彻底留在了那被拉上的窗帘后、幻想中视线终点的那件破布样的袈裟里。
然后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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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完毕。
戚安道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意识模糊之际也没能忍住的那一点好笑源自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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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啊父亲。
就像当初他像是真心疑惑一般，她也难得真情实意地想要发问。
如果除却那个人外，子女、财富……一切俱是浮尘——
你又怎么可能抛弃她的衣冠冢背井离乡，为了所谓的杀女之仇与虎谋皮呢？
你自认厌恶神佛，又让人奉你如神明，挥手皆是人间生死。
那么，你为之举起的弑神刀，最后不都要尽数没入你胸口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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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今做的事，究竟是为了那个人……
还是只是为了自己可悲的执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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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安道回过神。
她漫不经心地将注意力转移到交换来的东西上，琢磨起现有资源。
[乙级]么……
好像也不错，但好像也不算好。
究竟是要和那群人一样有跪着时候的阶级。
她手心里觉得空空的，又开始抚摸起那冰冷的蛇鳞。
温度渐冷，从指尖到心脏——心上好像落下了一片雪，轻飘飘地，盖去那时隔多久被烫伤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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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爷，您父亲唤您去侧厅议事。”
放眼望去，屋外一排清一色的黑衣暗卫，最先来的那位转身站在首位，笑眯眯地递出话语。
戚安道指尖碰了碰衣料下的玉，慢慢悠悠地让侍从搀扶着自己起身去往养父那里。
许久未见天空，下过雪的天气依旧是阴沉的，尚未褪去的旱季在空气里留下干涸的气息，莫名勾起人心里微妙的痒与渴。
戚安道咳嗽了一下，随即裹紧了身上毛绒的袄子。
她踱步跟在自称赵一的那位暗卫身后，瞥一眼天空又一晃脑袋，再次满怀遗憾地想。
可惜不是真的死了呐，那位……前任父亲。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