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天使》无名橘橘

2、小橘

　　清晨，姜上溪被邻居家传来的鸟叫声吵醒。出差了两天回来，不知是哪户人家又添了新宠。鸟一叫，狗子也跟着吠了起来。姜上溪干脆起了床，去小区里晨跑。
　　楼上的大叔已经带着他的狗子开始溜圈了，对面楼的大花臂纹身男又带着他家的柯基下楼拉屎了……物业保洁已经开始打扫小区的卫生了。
　　小区里的流浪猫小白机警地从一片绿化带钻进另一片绿化带里。姜上溪和它见过几次，后来发现有邻居在角落里放了两只小瓷碗，一只碗装粮，一只碗装水，偶尔还会开个罐罐，姜上溪也就不再操心小白了。
　　之前有好事的邻居在业主群里吧啦过此事，说流浪猫危害大，万一伤到小朋友怎么办！姜上溪想不明白，那家人的小朋友是有多病娇，似乎小区里的猫猫狗狗都是他的天敌。亦或是这家的家长得了迫害妄想症。而喂流浪猫的邻居也当作是耳旁风，此事便不了了之。

　　姜上溪今天难得按时下了班，因为约了同事吴婧带“躺躺”去打疫苗。“躺躺”是姜上溪成功推销出去的第一只也是唯一一只流浪猫。

　　当时正值冬季，一只年幼的小橘猫蜷缩在公园的绿化带里。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在它的身上。
　　姜上溪路过时偶然发现了小橘猫。
　　“咪咪！”姜上溪上前和他打招呼。
　　小橘猫警惕地站了起来。
　　姜上溪拿出一根火腿肠以示友好，猫着腰缓缓地接近。
　　小橘猫也跟着退后了两步，对着姜上溪呲着牙，露出奶凶奶凶的小表情，配上它脏兮兮的脸，显得格外滑稽。
　　姜上溪没有再靠近，而是伸手把火腿肠慢慢放在了离它两米开外的地方。然后留在原地观察。
　　小橘猫看上去是饿了，很想吃面前的食物，却又不敢上前。
　　姜上溪又往后退了两步，给它留出空间。小橘猫这才敢慢慢地走上前吃东西。
　　姜上溪远远地看着小橘猫吃完火腿肠才离开。回头再望它时，它又趴下继续蜷成一团。
　　冬天，对于流浪的小猫咪来说，真是太难熬了。

　　第二天早上，姜上溪路过公园时，特地往绿化带里多看了一眼。小橘猫还在。
　　“咪咪！咪咪！”
　　小橘猫灰头土脸地抬起头。
　　应该是饿了。姜上溪剥了一根鳕鱼肠，放在绿化带边沿，招呼小橘猫来吃。
　　似乎是感受到面前之人没有恶意，小橘猫怯生生地上前，把火腿肠拖进绿化带里，大口吃了起来。
　　姜上溪没有打扰它，只是远远地拍了两张照片。

　　到了办公室，姜上溪把小橘猫的照片发在了小群里。原本只是想和聊得来的同事们分享一下自己遇到的小猫咪，可心里又隐隐觉得似乎不只是如此。
　　“它在哪里？”过了一会儿，吴婧发来一条微信。
　　“在河边的公园那儿，引桥下面的绿化带里。”
　　“我想去看一下它。”吴婧直入主题。
　　“好，我带你去。”姜上溪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希望。原来，那种隐隐的感觉，大概就是期待吧！
　　“下班就走！”吴婧可是个说走就走的人。
　　“好。”姜上溪答应得更是爽快。

　　姜上溪努力兑现了“下班就走”的承诺。
　　来到河滨公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摊贩早已在小桥上支起了摊子，开始了营业。煎饼摊和炒面摊生意兴隆，锅里冒出的白烟带着食物的香气，这冬日的夜晚也因此多了一缕暖意。
　　灯光被引桥边的护栏遮挡，绿化带里黑乎乎地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咪咪！咪咪！”姜上溪呼唤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心里开始有些担忧。
　　“它在这待了至少两天了，我每次看到它都趴在同一个地方，应该不会走远。”姜上溪对着身后的吴婧解释道。回头间，惊喜地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它在那！”
　　小橘猫怯生生地探着头，身子躲在引桥的护栏后面。
　　“它好可爱～”吴婧对这只橘猫甚是喜欢。
　　姜上溪从书包里拿出从午餐盒饭里省下的鱼肉，放在小橘猫面前。鱼刺已经剃好了，可以让它放心地吃。
　　之前有了两面之缘，小橘猫似乎是认出了姜上溪。加上从早上到现在，只吃过一根小小的鳕鱼肠，小橘猫终于还是抵不住食物的诱惑，上前吃了起来。
　　“你抓过猫吗？”姜上溪问身旁的吴婧。
　　“没有。”吴婧的回答简略又显得淡定。
　　“我也没有。”
　　“我中午上网查了资料，研究了一下。”吴婧说着，便伸手去摸小橘猫的头。
　　小橘猫饿坏了，吃得正起劲，毫无防备地被人摸了头，退缩了半步，却没有反抗。
　　“网上说摸这里最舒服。”吴婧得意地说。
　　小橘猫很快就吃完了餐盒里的鱼肉。或许是路边摊的香味太诱人，它壮起胆朝着桥上走去。
　　这可把姜上溪吓坏了，赶紧上前拦住它，万一这孩子走到马路上去，可就危险了。
　　“我包里还有火腿肠。”姜上溪一边说，一边往包里掏。幸好准备充分，带的食物充足。
　　“可以抓它了吗？”吴婧问道。
　　“试试吧。把箱子给我。”姜上溪伸手示意。
　　“你打算怎么抓它？”吴婧递过纸箱。
　　“先试一试用食物把它骗进去。”
　　“好！”
　　经过一番尝试，小橘猫进了箱子。姜上溪刚把箱口合上，它又钻了出来。
　　吴婧见了，直接用上了中午学习的技能，上手抓住小猫咪的脖颈，把它拎进箱子里。
　　小橘猫对陌生的环境有些不安，用头顶着纸箱盖，两只jiojio往外扒拉着。硬是被它从箱口的缝隙里挤了出来。
　　“先别勉强，让它熟悉一下。”姜上溪建议道，吴婧默许了。
　　接下来，姜上溪与小橘猫进行了长达十多分钟的交流。先是征求小橘猫的意见，问它愿不愿意跟她走。小橘猫很配合地做出了思考的模样。可每每心动想踏进箱子之时，小橘猫又开始徘徊犹豫。一猫一人，就这样纠缠着。
　　路上有几个好奇心重的行人驻足看了一会儿，又离开了。
　　吴婧建议“强行绑架”小橘猫，可姜上溪总说小猫咪胆子小，给它一点时间适应一下。吴婧只能无语地在一旁观看姜上溪游说一只未成年橘猫，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而她的救星也终于出现了。
　　“你们是在抓小猫吗？”一位路过的大姐停下电动车。
　　“是的，一只流浪猫。我想把它带回家。”
　　“你们家里有养猫吗？”
　　“没有。”两人老老实实地回答。
　　“一只橘猫啊。橘猫都很亲人。它看上去也就几个月大。”大姐说着，就伸手拎起小猫咪的后颈，轻轻松松地把它抓进了箱子里。
　　“哎！连路人都看不下去了……”吴婧心里一声长叹。
　　“它还挺乖的。真是一只憨憨的小橘子。”阿姨表扬道。
　　小橘猫就这样被人装进了箱子，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可是姜上溪把箱子一盖上，它就开始往外爬。大概是害怕得紧了，小橘猫在逃跑时，爪子划到了姜上溪的手，在她的虎口处留下了两道细细的抓痕，不长，却有点深，几秒钟后，鲜血便流了出来。
　　还好小橘猫只是想从箱子里逃出来，并没有逃走的意思。
　　姜上溪无暇顾及伤口，又开启了“劝说”模式，哄着小橘猫配合。
　　“有带胶带吗？把箱口封起来它就跑不出来了。”
　　“没有……”两个毫无经验的抓猫人，根本没有想到那些细节。
　　“你们这个纸箱不太结实啊。不然装你书包里吧！”热心大姐建议道。
　　“会不会太闷？”姜上溪担心地问。
　　“不会，一会儿功夫没事的。”大姐非常肯定地说。
　　姜上溪倒出书包里的东西，装进了吴婧的包里，然后敞开书包，等着大姐抓猫。
　　果然，大姐一出手，小橘猫就被拿捏了，乖乖就范。姜上溪趁它还没来得及出逃，拉上了书包的拉链。
　　“真的不会太闷？”小橘猫在书包里挣扎。姜上溪把书包背在胸前，再次确认道。
　　“放心吧，没问题的。”
　　虽然大姐非常自信，姜上溪还是没把拉链拉到底，而是留了个小缝隙。小橘猫也很领情地从缝隙里伸出一只爪子，乱挥着毛茸茸的小jiojio。
　　“哈哈哈！”吴婧被它的举动逗乐了，用手拍了拍它的小jiojio，它赶紧缩了回去，姜上溪趁机把拉链再拉紧一些，只留下更小的缝隙。
　　“谢谢大姐！能不能加个微信？”吴婧第一次养猫，寻思着还有很多事可以请教这位热心大姐。
　　“好。”大姐干脆地答应了。“这只橘猫可真是幸运啊！我家里也有三只流浪猫。现在都长得可漂亮了。回头给你看照片！”

　　告别了热心大姐，姜上溪上了吴婧的车，坐在了副驾的位置。
　　“小摆烂”可没闲着，不停地在书包里动来动去，喵喵叫着。
　　“咪咪不怕，我们带你回家。家里不冷，也不用饿肚子……”姜上溪像哄孩子一样，一边轻拍着书包，一边哄着小猫咪。小猫咪抱在怀里暖暖的，透着布料都能感受到它的温度。
　　过了一会儿，也不知是喊累了，还是书包里太温暖，小猫咪渐渐停下了挣扎。
　　“不会是缺氧吧？”姜上溪心里一紧，赶紧隔着书包用力拍了拍小橘猫。小橘猫没有叫，只是动了动身体，似乎是换了个姿势。姜上溪感觉到它正隔着书包趴在自己身上。
　　“该不会是睡着了吧？”吴婧诧异，这孩子的心可真大呀……都说猫随主人，吴婧觉得这还真是自己的有缘猫啊！
　　姜上溪又动了动，小猫咪也动了一下，又软软地趴在自己身前，“好像真是睡了……”
　　“行吧。让它睡。”
　　“你家里同意你养猫？”姜上溪弱弱地问道。
　　“不同意。”吴婧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她和父母住一块儿。
　　“啊！那你怎么把它带回去？
　　“带回去再说。先不让他们发现。”
　　“这能藏得住吗？”
　　“走一步算一步吧。”
　　“哦……”真是个心大的主儿……姜上溪有点后悔自己脑热，没先问清楚情况。万一吴婧的父母坚决反对，这小猫咪不会被扔出来吧……
　　“我一会儿先把它带回家，你在楼下等我，我把它藏好就下来，把书包还你，再顺便给你带瓶碘伏消毒一下伤口。我看你最好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可别大意了。”
　　“嗯。”姜上溪看了一眼时间，不知不觉就和这小猫咪周旋了两个小时了。别说猫累了，人都累了。
　　此刻的小猫咪，正窝在温暖黑暗的书包里，趴在姜上溪身上酣睡着，它大概有好几天没有睡过这样安心的觉了吧。

　　晚上十点，省立医院里的急诊部灯火通明，人满为患。特殊时期，医院真是一个危险的地方。姜上溪看了一眼大屏幕，内科还有30多位病人候诊，预计用时5小时。
　　姜上溪刚才就近去了一家医院，他们晚上没有提供狂犬疫苗的急诊。好在接诊的医护人员有经验，告诉她全城只有省立医院二十四小时能注射狂犬疫苗，让她赶紧去。姜上溪这才又辗转来到了省立医院。
　　姜上溪取了一个外科的急诊号，竟然只要排队等3个人，瞬间觉得自己很是幸运。
　　急诊医生询问了姜上溪受伤的时间，又询问了姜上溪受伤的情况，随后把一张纸推到姜上溪面前。
　　“我的建议是打一下狂犬疫苗，至于免疫球蛋白，打不打自愿。”
　　“那您觉得我这情况需要打吗？”
　　“免疫球蛋白比较贵，差不多200一支，看个人情况，不勉强。”
　　“您看我这情况需要打免疫球蛋白吗？”姜上溪再次询问道。
　　“你仔细阅读一下这张说明，上面都写着呢。”医生的手指在刚才那张纸上点了点。
　　“我自己不会诊断，您给看看呗。”好家伙！姜上溪这还是第一次遇见让患者自己诊断的医生。
　　“你这伤口属于三级暴露，按这上面的说法，建议打一下。”年轻的医生很谨慎地说道。
　　“那就打吧。”小命重要，花钱消灾。
　　“你的体重是多少？”
　　“体重？”
　　“对，按体重计量。每10公斤打一支。”
　　“50.5公斤。超过一点儿要跳档吗？”
　　“那倒不用，差一点儿没关系。我看看，5支，990。”年轻的医生在电脑里开着药方。
　　这药真贵！姜上溪心里暗自泪崩……
　　“出门右转，先去结账拿药，然后上二楼注射疫苗，最后来我这里注射免疫球蛋白。”
　　姜上溪看了一眼账单，一千多……
　　“下一位。”
　　“医生，我被自己家的狗咬了。”
　　“你对着这张说明看一下。”
　　……

　　姜上溪取完药，来到急诊二楼，大晚上的，候诊区里满满当当都是人，大部分是老年人。病房已经满了，病人就在候诊区里坐着打点滴。
　　姜上溪拿着药等了好一会儿，终于轮到自己了。夜班的护士动作很是利索，给姜上溪打完针，让她自己看一下桌上的注意事项，交代她观察半小时再走，就又忙着去接诊别的病人了。
　　姜上溪回到急诊室。医生带着她到了隔壁的操作室。拿出了好大一支针筒。
　　姜上溪看傻眼了。“这是要打手背上？”
　　“当然不是。这打手背上谁受得了？打肩膀。”
　　姜上溪这才松了一口气。可在肩膀上打针，这也是自己的头一回。
　　“一会儿可能会有一点痛，还有一点酸，你忍忍。”医生让姜上溪做好心理准备。
　　姜上溪努力不去看那硕大的针筒。
　　医生推得很慢，姜上溪却觉得不像他形容的那般痛。大概是心理准备充分的缘故吧……
　　“观察半小时再走。”
　　又是半小时……姜上溪看了眼时间，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姜上溪打开公交app，掐算着时间，希望还能赶上最后一趟公交车。

　　回到家，差两分钟零点。还好第二天是周末。姜上溪拿出手机，和吴婧发了条消息报平安，然后换下外衣，和书包一起扔进洗衣机里，又洗了个干干净净的热水澡。
　　“这么晚才到家呀！”吴婧也还没睡，给姜上溪发来一张小猫咪的照片。小橘猫正窝在一个纸箱里，鼻子和耳朵脏兮兮的。
　　“是呀，医院里人可真多。”姜上溪看到小猫咪的照片，喜悦冲淡了疲惫。
　　吴婧又发来一小段视频，小猫咪舒服地眯着眼，接受着两脚兽的抚摸。“我刚刚叫了外卖，买了猫粮和猫砂，它居然会自己用猫砂也！也会吃猫粮。我猜它可能是被遗弃的。也不知道谁这么狠心，大冷天把小猫扔在外面，太过分了！”
　　“也可能是走丢的吧。”姜上溪还是不太想把人往坏处想。
　　“反正肯定不是流二代。哪有这么笨的流浪猫啊？一点野外生存能力都没有。”
　　吴婧又发来一段撸猫视频，视频末了传来两声敲门声，镜头晃动，中断。
　　“是被发现了吗？”姜上溪猜测，大概是吴婧的家人发现了异常，前来巡查。然而吴婧没有回复，这让姜上溪甚是担忧，毫无睡意。
　　“被我妈发现了……”过了好一会儿，姜上溪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他们什么态度？”
　　“不同意呗。”吴婧却是回答得轻描淡写。
　　“啊！那怎么办？”姜上溪害怕小橘猫半夜被赶出家门。
　　“磨了好一阵，我妈说，明天先带去体检一下再说。”
　　听起来还有转圜的余地。姜上溪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一点。“嗯，我明天和你一起去。”
　　……
　　许是折腾了一晚上太累了，姜上溪聊着聊着，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