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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踌躇的脚步与他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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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告栏前的人潮渐渐散去，夏小满又兴致勃勃地看了会儿其他社团的招新海报，最终得出了“还是吃东西最快乐”的结论，拉着林未晞往食堂走去。
林未晞却有些心不在焉。食堂嘈杂的人声和饭菜的混合气味让她觉得有些闷。她机械地吃着盘子里的饭菜，味同嚼蜡，脑海里反复回旋着两个名字：文艺部，和体育部。还有那张投篮照片上，江澈专注的神情。
“未晞？林未晞！”夏小满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饭都快被你戳成糊糊了。”
林未晞回过神，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小满，你说……学生会，难进吗？”
“学生会？”夏小满眨眨眼，“你想加入啊？你想去哪个部门？文艺部吗？我觉得你画画那么好，肯定没问题！”她对自己朋友的才华总是充满信心。
“嗯……也许吧。”林未晞含糊地应着，没有说出心里那个更悸动也更胆怯的选项。她甚至连自己是否真的敢去报名文艺部都不确定。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对她来说始终是一件需要巨大勇气的事情。
“想去就去试试嘛！”夏小满鼓励道，“反正报名又不要钱。诶，不过，”她突然压低声音，凑近一些，“我听说学生会面试还挺严格的，尤其是热门部门。像体育部啊，文艺部啊，竞争都可激烈了。特别是体育部，江澈是部长哦，想进去看他打球的女生估计能排到校门口！”
夏小满无心的话语，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一下林未晞刚刚鼓起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勇气气球。
“噗”的一声，气球瘪了下去。
是啊，想接近他的人那么多，她凭什么能脱颖而出？更何况，她想去的原因，是那么微不足道，甚至……难以启齿。
接下来的两天，林未晞一直在去与不去之间反复横跳，自我建设然后又自我否定。
她甚至会特意绕路经过布告栏，看着那张文艺部的海报，想象着自己如果能通过面试，和大家一起画海报、布置活动会场的样子。那似乎是一个她能触碰到的、稍微真实一点的梦。
而体育部的海报，她只敢匆匆瞥一眼，心跳加速地快步走开。那个梦太遥远，太耀眼，让她不敢直视。
周四下午，是学生会招新报名的最后截止时间。报名点设在教学楼一楼的空教室外，摆了几张桌子，各个部门都有干事在那里接收报名表。
林未晞攥着口袋里那张她反复修改、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的文艺部报名表，在走廊尽头徘徊了将近十分钟。手心里的汗几乎要把纸张边缘浸湿。
她能听到报名点那边传来的喧哗声，似乎有很多人。她看到苏蔓自信满满地走过去，交了一张表，和负责接收的同学谈笑风生。她还看到几个班上很活跃的女生也去了。
她们看起来都那么从容，那么适合站在人群中央。
相比之下，她就像一只误入鹤群的小麻雀，格格不入。
“林未晞？你在这里干嘛？”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林未晞吓了一跳，像做坏事被抓包一样猛地转过身，将攥着报名表的手下意识地藏到身后。
是顾屿。他抱着几本书，似乎是刚从图书馆回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
“顾……顾屿学长。”林未晞的脸微微发热，心跳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平复。
“是想去报名学生会吗？”顾屿的目光轻轻掠过她藏在身后的手，了然地笑了笑，“快截止了哦，再不去可能就来不及了。”
“我……”林未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犹豫和胆怯在对方清澈温和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不用紧张，”顾屿的声音很能安抚人，“学生会没想象中那么可怕，就是一个给大家锻炼能力、结交朋友的地方。我看你挺安静的，文艺部或者宣传部可能挺适合你，能发挥你的长处。”
他的话像一阵和煦的风，轻轻推了她一把。
“嗯……我，我想试试文艺部。”林未晞终于小声说了出来，仿佛说出这个决定本身就需要耗费巨大勇气。
“很好啊。”顾屿鼓励地点点头，“文艺部的部长是我同学，人很好相处的。快去吧，加油。”他指了指报名点的方向。
“谢谢学长。”林未晞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对顾屿感激地笑了笑，然后转身，朝着那个让她紧张不已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感觉脚步沉重，但顾屿的鼓励像一颗小小的定心丸。
报名点果然围了不少人。她找到文艺部的桌子，前面还排着两三个人。她安静地排在后面，低着头，在心里默默练习等一下要说什么。
“姓名，班级，想报的部门。”轮到她了，桌后的学姐头也没抬，熟练地问道。
“林未晞，高一（3）班，报…报名文艺部。”她声音有点发紧，将手里那张被攥得有些皱的报名表递了过去。
学姐接过表格，快速浏览了一下：“林未晞……哦，特长是绘画。行，知道了。面试时间地点会通知到各班，留意一下。”
过程简单得出乎意料。学姐收下表格，示意下一个。林未晞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结束了，赶紧让到一边，心里有种虚脱般的轻松感，同时又有一丝空落落的感觉。
她做到了。她交出去了。
那么，体育部呢？
那个念头又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体育部的桌子。
那边似乎更热闹一些。陆思远正大大咧咧地坐在桌子后面，负责维持秩序和收表，而江澈——他果然也在。他正站在桌边，和一个来报名的男生说着什么，侧脸线条清晰，神情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认真。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也许……也许她可以只是走过去看一眼？就看看他们需不需要帮忙打杂的？哪怕只是……离得更近一点？
这个想法诱惑着她。她的脚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慢慢地、迟疑地朝着那个方向挪动了几步。
就在她距离体育部的桌子还有几步远，几乎能听清陆思远洪亮的嗓门在说“哎哟同学，我们体育部很累的，要搬器材要组织比赛的……”时，一个高挑明媚的身影先她一步，走到了江澈面前。
是苏蔓。
她手里拿着的，赫然是另一份报名表。
“江澈，”苏蔓的声音清脆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自然而然地递出表格，“我也来报个名，体育部应该欢迎我吧？我初中可是校啦啦队的，组织活动也没问题哦！”
江澈似乎有些意外，挑眉接过她的表格，扫了一眼，唇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苏大小姐要来体育部吃苦？我们这可没有空调吹。”
“小看我？”苏蔓佯装生气地瞪他一眼，眼神里却全是笑意，“说不定我比有些男生还能干呢！”
陆思远在一旁起哄：“哇！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我们部终于有门面担当了！”
江澈笑了笑，没说什么，将苏蔓的表格放在了那叠报名表的最上面。两人站在一起说笑的画面，再次刺痛了林未晞的眼睛。
刚刚鼓起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勇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果然还是想太多了。体育部有苏蔓这样的人就够了，漂亮，自信，和他站在一样的高度，能毫无障碍地和他谈笑风生。
而她呢？她甚至找不到一个像样的、能说出口的理由去报名。难道要说“因为我暗恋部长”吗？
太可笑了。
林未晞迅速低下头，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她自惭形秽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转身太急，也许是因为心思混乱没看路，她猛地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哎呀！”
“唔……”
一声闷哼。她感觉自己撞到了一个结实的胸膛，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混合着运动后的微微汗味。
她惊慌失措地后退一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路……”
抬起头的一瞬间，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被她撞到的人，是江澈。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桌边，正朝这个方向走来，似乎是要去拿什么东西。
他揉了揉被她撞到的胸口，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看清是她后，那抹讶异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神情。他的目光在她因窘迫而涨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越过她，瞥了一眼她刚刚离开的文艺部报名桌。
“没事。”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常，甚至带着点随意，“报名结束了？”
林未晞的大脑一片空白，只会愣愣地点头。
江澈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像是觉得她这呆呆的样子有点有趣。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从她身边走过，走向教室后方放器材的地方。
林未晞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能感觉到周围似乎有目光落在她身上，包括苏蔓那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不悦的视线。
她再也待不下去，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离开了这片让她心跳失控的是非之地。
一直跑到楼梯口，她才敢停下来，扶着墙壁微微喘息。脸上热得厉害，心脏砰砰直跳，不知道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刚才那意外的碰撞，和他那句意味不明的“报名结束了？”。
他是不是觉得她很冒失？总是笨手笨脚的？还是……他注意到她只报了文艺部？
她不敢深想。
晚上回到教室自习，林未晞努力想把注意力集中在功课上，却总是忍不住走神。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触碰下午被撞到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妙的触感。
下课铃响，她收拾好书包，和夏小满一起走出教室。经过讲台时，担任临时班长的同学正在整理一份刚发下来的通知。
“诶，学生会各部门的初试名单好像出来了，贴在楼下布告栏了。”一个同学边走边说。
林未晞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这么快？
夏小满立刻来了精神：“真的？走走走，未晞，去看看你有没有进文艺部面试！”
林未晞被她拉着，又一次来到了布告栏前。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议论纷纷。
文艺部的名单贴在靠右的位置。林未晞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紧张地寻找。
找到了！
高一（3）班，林未晞。
她的名字，安静地躺在那一长串名单中间。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解脱感瞬间涌上心头，冲散了她一整天的忐忑和低落。她进去了！她获得了面试的资格！
“太好了未晞！你进了！”夏小满比她还要兴奋，抱着她的胳膊又跳又笑。
林未晞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这是她进入高中以来，靠着自己迈出的第一步，虽然微小，却意义重大。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又飘向了旁边体育部的面试名单。
体育部的名单似乎更短一些。她一眼就看到了苏蔓的名字，毫不意外地出现在最前面。
她的视线继续向下，几乎是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
突然，她的目光顿住了，笑容凝固在脸上。
在名单偏下的位置，她看到了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名字。
高一（3）班，林未晞。
白纸黑字，清晰无比。
她的心跳，在那一刻骤然停止。
为什么……她的名字……会出现在体育部的面试名单上？！
她明明……只交了文艺部的报名表啊！
一个荒谬又让她心惊肉跳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
难道……是那个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