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也曾吻过我脸》苏清栀

5、名单上的名字与走错的面试

　　布告栏前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被抽离，林未晞的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张名单，和那个突兀地、几乎带着嘲讽意味印在上面的自己的名字。

　　高一（3）班，林未晞。

　　白纸黑字，像一道惊雷，劈得她魂飞魄散。

　　“未晞？未晞你怎么了？”夏小满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也发出了更大的惊呼，“我的天？！未晞！你的名字怎么也在体育部这边？！你什么时候报的名？你居然瞒着我！深藏不露啊姐妹！”

　　夏小满的惊呼像是一把锤子，敲碎了林未晞周围的真空屏障，周围其他看名单的同学的目光也若有若无地投射过来，带着好奇和打量。

　　“不……不是我……”林未晞的声音干涩发颤，脸色煞白，“我没有报名……我只报了文艺部……”

　　“啊？”夏小满愣住了，凑近名单又仔细看了一遍，挠了挠头，“可是……这明明就是你的名字啊？难道是重名？咱们年级还有另一个林未晞？”

　　这个可能性像一根救命稻草，让林未晞几乎窒息的心绪得到一丝喘息。对啊，也许只是重名呢？南城一中这么多学生，有个同名同姓的也不奇怪……

　　然而，这个微弱的希望很快就被现实无情掐灭。名单后面清晰地标注着班级——高一（3）班。整个高一，只有她一个林未晞。

　　“就是你们班的呀！”旁边一个不认识女生插话道，语气带着点羡慕，“你好厉害，同时进了两个部门的初试？听说今年体育部因为江澈，报名的人爆满，筛选挺严的呢！”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彻底粉碎了林未晞的侥幸心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猛地钻进她的脑海——下午，报名点，她撞到江澈之前，手里紧紧攥着的，是文艺部的报名表。而撞到他之后，她慌乱逃离……

　　难道……是在那个时候，手里的表格……掉了？然后被谁误捡起来，交到了体育部？

　　或者……更离奇的是，难道是他……？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戏弄她吗？她在他眼里恐怕还没有重要到需要被特意戏弄的程度。

　　各种混乱的猜测在她脑子里打架，让她头晕目眩。

　　“未晞，你太牛了！”夏小满还在兴奋地摇晃她，“这说明你潜力无限啊！文艺体育两开花！那你到时候去哪个面试？两个时间好像不冲突吧？”

　　去面试？去体育部面试？

　　林未晞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就觉得快要窒息了。在一群可能包括苏蔓在内的、真正对体育有兴趣有特长的同学面前，在江澈和陆思远的注视下，她能说什么？难道要说“对不起我交错表格了”或者“我也不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在这里”？

　　那恐怕会成为她高中三年，乃至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黑历史。

　　“不……我不去……”林未晞猛地摇头，声音带着恐慌，“这是个误会，我不能去……”

　　“为什么不去啊！”夏小满恨铁不成钢，“多好的机会啊！能近距离接触江澈诶！而且你看，苏蔓的名字也在上面，你难道要让她看扁吗？说不定你就是天选之女，被体育部破格看中了呢？”

　　“破格看中？”林未晞苦笑一下，“看中我跑八百米喘得像要断气，还是看中我投篮三不沾？”

　　她拉起夏小满，几乎是逃离了布告栏。那个印着她名字的名单，像一个灼热的烙印，烫得她坐立难安。

　　整个晚自习，林未晞都心神不宁。课本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上演着各种可怕的面试场景和同学们可能的嘲笑。她甚至想过，要不要偷偷去找体育部的人说明情况，请求他们把她的名字划掉。

　　可是，去找谁呢？找陆思远？他那大嘴巴，估计下一秒全班都知道了。找江澈？她光是想到要单独面对他，就已经紧张得说不出话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像一块巨石投入她本就波澜暗生的心湖，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二天课间，关于面试的消息果然通过班长传达到了每个人。文艺部的面试在周五下午放学后，阶梯教室。体育部的面试则在周六上午，体育馆侧馆。

　　“林未晞，你可以啊，两个都进了？”前排有男生转过头来，带着调侃的语气笑道，“没看出来还是全能型选手？”

　　林未晞的脸瞬间涨红，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含糊地应了一声，恨不得把自己藏进课桌洞里。

　　她能感觉到，身后过道那边，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让她如芒在背。是陆思远？还是……他？

　　周五下午，文艺部的面试如期而至。林未晞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走进阶梯教室。

　　面试官是文艺部的部长和几个干事，顾屿果然也在其中，看到她进来，对她温和地笑了笑，这让林未晞紧张的心情缓解了不少。

　　面试过程比她想象的要简单轻松一些。主要是问了一些关于绘画经历和喜好，对文艺部工作的想法，并没有太多刁难的问题。当部长看到林未晞带去的平时练习的素描本时（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画了江澈的那几页），眼中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功底很扎实，画面也很细腻。”部长点点头，“很好，回去等通知吧。”

　　走出阶梯教室，林未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管结果如何，她至少完整地经历了一次，没有临阵脱逃，也没有出大的差错。这让她找回了一点自信。

　　然而，这短暂的轻松很快就被第二天即将到来的体育部面试的阴影所覆盖。

　　周六上午，天气晴好。林未晞坐在书桌前，对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去，还是不去？

　　内心的天平剧烈摇摆。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去一个完全不属于她的地方，去承受不必要的尴尬和审视。可心底深处，又有一个极其微弱的、不甘心的声音在怂恿她：万一呢？万一这真的是某种奇妙的机缘呢？哪怕只是去看看，去看看他作为部长工作时是什么样子……

　　最终，那个微弱的声音占了上风。或者说，是内心深处那份无法彻底掐灭的、关于他的好奇和悸动，推着她做出了决定。

　　她换上一身简便的运动服，怀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心情，走出了家门。

　　体育馆侧馆里已经聚集了二十几个来面试的同学，男女都有。大家看起来都活力四射，有的在压腿，有的在聊天，气氛活跃。穿着运动服、扎着高马尾的苏蔓显得格外亮眼，她正和身边几个女生说笑着，目光时不时瞟向入口处。

　　林未晞缩在一个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猛兽群的兔子，浑身都不自在。

　　很快，江澈、陆思远和另外两个体育部干事出现了。江澈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装，更衬得身形挺拔。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神情比平时在教室里显得要严肃一些，颇有部长的架势。陆思远跟在他旁边，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面试开始了。流程很简单，每人简单自我介绍，说明报名理由和特长，然后可能会根据回答问一两个问题。

　　轮到苏蔓时，她落落大方地走到前面，声音清脆自信：“大家好，我是高一（5）班的苏蔓。我初中是校啦啦队队长，有丰富的团体活动组织经验。我喜欢运动带来的活力，也相信自己有能力协助体育部办好各项赛事活动。我的特长是舞蹈和协调组织。”

　　江澈听着，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点什么。陆思远直接竖了个大拇指。

　　接下来几个同学，有的是篮球特长生，有的是长跑健将，都有实实在在的体育资本。林未晞越听心越凉，手心里的汗越来越多。

　　很快，叫到了她的名字。

　　“高一（3）班，林未晞。”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一直躲在角落、毫无存在感的女孩身上。

　　林未晞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深吸一口气，僵硬地走到前面，头垂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面试官席的方向。

　　“开始自我介绍吧。”陆思远的声音响起，带着点好奇。

　　“我……我叫林未晞……”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还带着明显的颤抖，“来……来自高一（3）班……”

　　她卡壳了。大脑一片空白，之前在心里反复排练过的、那些关于“交错表格”的解释，此刻一句也说不出来。她能感觉到台下投来的各种目光——好奇的，疑惑的，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然后呢？”陆思远追问道，似乎觉得她这紧张过度的样子很有趣，“你为什么想加入体育部？有什么特长吗？比如……呃……特别喜欢的运动？”

　　为什么想加入？

　　林未晞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难道要她说实话吗？

　　就在她极度窘迫，几乎要脱口而出“我是交错表格了”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眼面试官席。

　　江澈正看着她。

　　他的眼神和平时有些不同，没有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显得很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她的答案。

　　他的目光像是有某种魔力，奇异地让她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鬼使神差地，她咽回了已经到了嘴边的解释，用细若游丝的声音，磕磕绊绊地说道：“我……我没有特别擅长的运动……但是……但是我可以学……我很认真……需要我做的事情，我……我都会努力做好的……”

　　这个回答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台下已经传来了几声极低的窃笑。

　　林未晞说完，立刻羞愧地低下了头，等待着一句“抱歉，你不适合”的宣判。

　　然而，她听到的却是江澈清朗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好了，下一个。”

　　他……就这么让她过去了？没有追问，没有质疑，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林未晞愣愣地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她看到江澈已经低下头，在他的文件夹上写着什么。陆思远脸上则带着点玩味的表情，对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她晕乎乎地走回角落，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这就……结束了？

　　她偷偷看向面试官席。江澈正在面试下一个同学，侧脸线条清晰而冷静。

　　刚才他那句简单的“好了，下一个”，是什么意思？是懒得在她身上浪费时间，所以直接跳过？还是……别的什么？

　　面试全部结束后，众人散去。林未晞低着头，也想赶紧离开。

　　“林未晞同学。”陆思远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林未晞身体一僵，慢慢地转过身。

　　陆思远笑着走过来，拍了拍旁边正在整理资料的江澈：“喏，阿澈，你‘特意’招进来的人，你不亲自交代一下后续？”

　　江澈的动作顿了一下，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看向林未晞。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让林未晞完全看不懂的复杂神色。他朝她走了过来。

　　林未晞的心脏猛地揪紧，手下意识地攥住了衣角。

　　他……要说什么？

　　是要揭穿这个可笑的误会？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