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白月光引发的惨案》苍山澜雁

23、23 眼泪

　　（七十）
　　林景深消失了。
　　我没有松开过我的手，可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一起失踪的还有叶时安。
　　“操。”
　　我暴躁地扯了一把头发，抱着手原地踱步。
　　我早该想到的。
　　虽然红线暂时缩回去了，但祂绝不会放任剧情就这么歪下去。
　　况且祂从来都这么不择手段。
　　这个世界是一本名为《错爱》的耽美小说。
　　原文里，主角攻林景深是林氏集团最年轻的掌权人，冷心冷清、霸道阴郁。主角受叶时安则是倔强破碎的小白花，被林景深包养做地下情人，强取豪夺。
　　两人的故事始于青涩懵懂的学生时代。叶时安对那个耀眼的少年林景深一见倾心，苦恋无果，后遭遇家庭变故远走他乡。而林景深从始至终都无视了叶时安的示好，后来却和与叶时安长得七分相似的白月光成为了恋人。
　　林景深与白月光门当户对，在所有人眼里，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可惜老天不开眼，这段美好的感情终止于一场车祸。
　　白月光死后，叶时安再次同家人回到海城，再次与林景深有了交集。从此开始一场你追我赶的集替身、强制爱、追妻火葬场于一体的狗血故事。
　　故事的中期，叶时安心灰意冷，林景深这才幡然醒悟——自己之所以会和白月光在一起，完全是因为他长得和叶时安很像。
　　原来替身另有其人，林景深心中的白月光一直是叶时安。
　　……忍不了了，其实该死的才应该是另有其人！
　　511：“哟，没想到呢，其实人家才~是~白~月~光~，让我猜猜，替身是谁啊~我亲爱的宿主，你觉得呢？”
　　指甲都陷进肉里了，却依然无法平息心里翻腾的怒火。我咬牙切齿道：“再怎么样，我都不相信林景深能看得上叶时安那个废物。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是替代品又如何？”
　　511愣了：“周胥，你是不是被气昏头了？”
　　“没有。”我嗤笑一声，“我现在清醒得很。”
　　昏了这么久的头，早就该醒过来了。
　　其实一切怀疑都从那场葬礼开始。
　　但还是太晚了。
　　更早一点，从我在崇海大桥上醒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应该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
　　而那个时候我居然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自己成为游魂的事实。我不禁想笑：周胥啊周胥，遗忘超脱于这个世界的所有信息后，你又何尝不是被祂玩弄于股掌之间呢？
　　一开始的失忆是再次进入这个世界被祂攻击后造成的。但这个世界太低级，剧情的强行推进会消耗大量的能量。那种能量与我同本同源，每接触那种能量一次，我的记忆就会恢复一点，相应的，限制也会少一点。
　　彻底恢复记忆是因为晚宴这个重中之重的剧情节点。
　　原文中，叶时安在晚宴上被当众难堪，林景深冷眼旁观甚至维护别人。于是叶时安彻底心死，打算离开林景深。林景深感受到叶时安决绝的变化，方寸大乱，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至此，两人位置逆转，开始追妻火葬场。
　　……这神经病剧情，看得人想替林景深报警。
　　从葬礼，到悬崖，再到杀青宴的那个晚上。世界的诡异感越来越强烈，脑子里有一个拼命想要跃出而不能的东西不顾我死活地捶打我的脑袋。终于在晚宴前夕，我想起来了一切。
　　等我从那种被大量信息冲击后的恍惚状态里脱离出来时，剧情已经发展到林景深要带叶时安走的阶段了。
　　最初睁眼的时候，我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后来也仿佛一直蒙着一片纱。想起一切的瞬间，是我再次降落在这个世界后最清明的时刻。
　　游魂状态下，我的意识处于更高的维度，肉眼所不能观测到的一切毫无阻碍地展现在我眼前——粗制滥造的路人甲乙丙，假得要命的世界边界，和间歇束缚着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主要角色的，剧情红线。
　　而碍于先前的认知局限，我居然没有发现——其实我一直看得见这些东西。
　　真是疯了。我从来没见过哪个世界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强制修复崩坏的剧情。
　　“编，你继续编。”511令人烦躁的声音总是来得那么恰到好处，火上浇油这种事属它最熟练，“你真的能不知道祂会怎样对崩坏的世界下手？”
　　额头突突地痛，不知道除了我谁还受得了511：“我又没亲自见过。”
　　“还没来得及说你。”我冷声道，“在别人那里浪那么久，你还知道回来？”
　　511被我的话气了个倒仰，瞬间炸了：“我还能回来就不错了——摊上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没有理会511的埋怨，我径直往一个方向走。没人性的系统还一个劲地问我去哪。啧，聒噪。
　　“去哪？我去找林景深！”现在我的行动自由已经不被限制了，这反而让我被林景深落下了。
　　按照原本的剧情，林景深会把叶时安带去庄家为他安排的客房，再一通这样那样的搞——这个世界就只会安排这种充满了低级趣味的剧情吗？？！不搞一顿世界就不转了是吧？！
　　511阴阳怪气：“祂想安排怎样的剧情管你什么事，你不如干脆坦率点，承认自己占有欲大爆发乱吃飞醋算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要把511变成破铜烂铁的想法。
　　当务之急不是和511置气，而是找到林景深，尤其他现在还跟叶时安这个危险因子在一起。
　　（七十一）
　　酒店回廊。
　　林景深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到了这里。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他为了叶时安当众顶撞周渝民的那一刻。
　　一想到这，身体里就像结了层冰一样。紧接着，又感觉到了仿佛被人安抚过的触感。
　　那个人的温度还残留在灵魂深处。
　　好熟悉的感觉。
　　后面突然传来一股大力，拽得林景深踉跄了下。他回头一看，发现叶时安被自己拉着跟在自己身后。
　　叶时安一脸厌恶，眼里满是警惕：“你到底想带我去哪？”
　　“林景深，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值得你这么折磨我？”他眼眶通红，眼里有星星点点的泪意，脸上挂着嘲讽的笑，“我只是喜欢你。如果你觉得我的爱脏到你了，做到现在这个地步也该放过我了吧？”
　　他在说什么？
　　林景深一时间没能够理解叶时安的意思——放过他？叶时安在一种什么样的智力水平下提出这个请求的？
　　林景深甩甩昏沉的头，发现自己还握着叶时安的手，嫌恶地想要甩开。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林景深身体一沉，被祂强迫着把叶时安甩到墙上。叶时安被撞狠了，发出一声呜咽。
　　妈的，又来了。
　　怎样挣扎都没有办法摆脱祂。林景深反抗也反抗过了，逃避也逃避过了，突然生出了“算了吧”的念头。
　　他放任自己缓缓走至叶时安身前，双手撑在叶时安身侧，俯下身去，仿佛下一刻就要吻上——
　　但林景深停住了。
　　就在毫厘的距离之间。叶时安的呼吸扑面而来，令人作呕。林景深感觉到自己的胃再度翻腾起来。
　　他艰难地偏开头，沉沉地笑起来，断断续续夹杂着喘息声。
　　越过脸侧，林景深附在叶时安的耳边，轻笑道：“放过你？”
　　“你让我放过你？”
　　距离太近了。叶时安心脏砰砰直跳，喉咙发紧。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然而下一刻，一股凉气直窜天灵盖，他在那一瞬间似乎死去了无数次。
　　他以为林景深会说：“叶时安，放过你？别痴人说梦了。你永远都是我的，永远都别妄想能够离开我。”
　　接着他会顺理成章地在林景深脸上狠狠地扇一巴掌。
　　但是。
　　但是他却说——
　　“叶时安，你明明就是个小人，为什么偏偏要装作是圣人？”
　　虚伪的人皮被残忍地剪开，神的眼眸淡漠。他苍白冰凉的手缓缓抚摸着猩红的内脏，带着不轻不重的力道，刚好可以让他想象出印在上面的指腹的形状，让人不禁战栗起来。
　　然而神收回手，却对他说：“好恶心。”
　　叶时安目眦尽裂。
　　林景深他怎么会说、怎么能说、怎么可以说？？！
　　不、不、不！
　　他猛地推开林景深，尖叫道：“你说什么？！”
　　林景深重重地撞在墙上，五脏六腑都因着这力道狠狠地震颤着，打喉管涌上一股血腥气。他喉结上下滚动，咽下所有能够证明他的脆弱的证据。
　　叶时安低着头，脊背剧烈地起伏着。
　　林景深看着叶时安这么久以来头一回暴露出的攻击性，头一回真心实意地觉得畅快。
　　周身的禁锢感渐渐消失，那股劲一松，林景深差点倒下去。他狠狠地喘了口气，想，心里那个一直想要求证的问题，也到了该有个答案的时候了。
　　林景深死死撑住墙，语气却漫不经心：“叶时安。”
　　叶时安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看向他，眼里盛满浓稠的怨恨：“什么？”
　　“你和它，到底是什么关系？”林景深道，“你……等等，你怎么了？”
　　林景深瞳孔一缩，骤然袭来的巨大压力让他动弹不得。
　　此刻的叶时安十分有十二分的诡异。瞳孔深黑，隐隐有扩大的迹象，仔细看，似乎有红色的细线在他眼底蠕动。
　　叶时安一步一步朝林景深走来，冰冷、滑腻，尸体一般的双手卡上他的脖颈，收拢，他的口中喃喃重复道——
　　肃清、错误。

　　我赶来时看到的就是眼前足以让我心脏骤停的一幕。
　　“我天，这啥情况啊？”511惊悚道，“主角受这是被世界意识上身了？不对，林景深可是主角攻啊？！祂这是想杀了他？？！”
　　“哪门子的主角待遇是这样的。”我冲过去一脚踢在叶时安身上——暴走的世界意识有点难搞，我踢了两脚才把他踢飞。
　　已经没有意识的林景深软倒在我怀里。我抚过他脖子上触目惊心的勒痕，手抖得不成样子。他的胸口已经没了起伏，我慌乱地俯身，把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见微弱的心跳声。
　　幸好……幸好。
　　我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林景深倒下来的那一瞬间，我的大脑像被扔进了一筐核弹，直到在耳鸣声中听到他的心跳，过激的生理反应才得到了响应。
　　心脏传来钻心的疼。我到底是在后悔，害怕，还是愤怒，我分不清。但我知道，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到，我承受不起那样的后果。

　　“呃——咳咳……”
　　林景深缓过气，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睫毛颤了颤，有要恢复意识的迹象。
　　我将侧脸贴在他苍白的脸颊上，轻轻唤着：“景深，景深，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林景深缓缓睁开眼。
　　“对不起，对不起。”我抱紧他，“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周……胥……？”
　　林景深的眼神还是涣散的，冰凉的手却颤颤地擦过我的脸。
　　我愣住，下意识回握他冰凉的手，林景深虚弱的声音钻进耳朵里。
　　“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