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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红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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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深、林景深、林景深。
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林景深”三个字被我写满了一整张白纸。
“笃笃笃”
骤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我好大一跳。我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纸藏到书堆压着下,心虚地清清嗓:“进来吧。”
门这才被推开,来人是我妈。
我妈端来一盘果切,拖来一张椅子坐在我面前,有些犹豫,又实在憋不住问我:“小胥啊。”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你男朋友带家里来见一面啊?”
啊?谁?
我第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我妈口中的我男朋友,指的是林景深。
啊??
在我向家里坦白我和林景深恋情的第三天,即被气头上的老头禁足的第三天,我妈敲开我房间的门,很小声地问我:“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林景深带家里来见一面啊?”
——啊???
没听错吧?我不是因为这事把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还被罚了一星期禁足吗?没记错的话,这才关我没两天吧?老头说什么来着?绝对、不准、跟林家人、交往,他们、全都、不、正、常!
我妈的笑容有一点兴奋,跟有时候她和她姐妹煲电话粥,我路过时瞥见的那种笑容一模一样。她乐道:“哎呀爸爸罚归罚,怎么可能真的棒打鸳鸯嘛。”
“你放心,只要他还没跟你断绝关系,把你逐出家门,那肯定是不会反对你跟你小男朋友谈恋爱的啊。”我妈冲我眨眨眼,“你爷爷你还不了解吗?”
嘶——小老头我可太了解了。所以我才会有把握,只要这事在他耳边多磨几个月,或者直接用实际行动表示我的决心,多气他几次,只要脱敏了,爷爷总归会同意的。
可是怎么会接受得这么快啊?!
不对,据说当年我爸我妈野蛮恋爱的时候,老头也是吹胡子瞪眼的,结果当天就把儿媳妇留下来吃饭了。那么这回能这么快想通,倒也在情理之中。
暗戳戳在心里给开明的老头竖起大拇指。不错,咱周家人就是要有这种不怕困难干就完了的心态。什么豪门险恶神经病之类的,管他呢。
不知我拉踩父母爱情的心理活动,我妈还在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所以呢,什么时候把妈妈的儿……儿媳妇?把他带回家来见见我们呗。”
“太早了吧。”我不太有把握地解释道,“他……他可能还没做好这个,呃……见家长的准备。”
“哦哦,这样啊……”我妈善解人意地点头,颇为遗憾:“你跟我们说,我还以为你已经把人搞定了……”
话没说完,她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猛地抬头看我,眼中闪着诡异的光:“原来是这样……妈妈懂了。儿子你加油,妈妈看好你!争取早日把老婆带回家!”
嗯?
她又想通了啥?
我妈诡异地拍拍我的肩,做了个打气的手势,飞速窜出房间,关门之前还冲我坚定地点了下头。
不是,妈你回来啊,你这么诡异,不说清楚我害怕!!!
(六十八)
后来我才明白,站在我妈的视角,她以为我还没把人搞定,就迫不及待先跟家里出柜了。
“小胥从来都是十拿九稳了,才会把喜讯告诉我们。”
饭后,我被全家人集体赶进厨房刷碗,我妈拉着林景深坐在沙发上,我爸看新闻,老头戴着老花镜高冷地看报纸,实际耳朵支得老直了,报纸半天翻不了一页。
“他当时支支吾吾跟我说‘人家可能还没做好见家长的准备——’哎呀,我就知道这小子完蛋了。”我妈双手一合,笑个不停,我从没见她眼睛那么弯过,“他肯定爱惨你了。”
从来没这么恨过我的好听力。
一只破碗被挤了不下十次洗涤剂,海绵垫都要捏碎了——话说厨房里为什么这么热啊?
王阿姨还笑眯眯地看着我,火上浇油:“小胥,怎么用手洗啊?那里的洗碗机咋不用啊?”
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我夸张地笑起来,咬牙切齿地对王阿姨说:“因为我上次进厨房洗碗的时候,好像还不存在洗碗机这种东西呢。”
王阿姨笑得直咳嗽:“哎哟哎哟,看我这记性,我都忘了,我们家的少爷就没进过几次厨房。哎呀怪折磨你的,快出去吧出去吧。”
世界毁灭吧,怎么连王阿姨也要这样对我??
出去之前,我先把刚过过凉水的手贴在脸上,生无可恋地用额头顶住了墙。
心里有种,淡淡的死志。
客厅里的林景深似乎也是这么觉得的。看见我走过来,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巴巴地望着我,眼里写满了:救救我。
在我的印象里,林景深还从了没有露出过这么具有依赖性的神情。被林景深注视着的那一刻,我心里的那点羞恼瞬间灰飞烟灭。
“妈——”我自觉坐到林景深旁边揽住他,下巴支在林景深的肩膀上,“就别紧着别问他了。他害羞。”
林景深恼羞成怒给我一记肘击。不过他显然没使劲,轻飘飘的像撒娇。
我妈在一旁笑骂我臭小子。
我妈显然很喜欢林景深。
我们一家人都很喜欢林景深。
大概看出林景深的无措,我妈没硬拉人讲多久的话就放我们走了,美其名曰不打扰我俩的二人世界。
林景深跟着我直到坐上我的车,才终于缓过劲,脱力一般靠到我肩上。
“怎么啦?就那么害怕?”我启动发动机,半开玩笑,“不至于吧?我妈也不吃人啊?”
他轻轻锤了我一下,没说话,只默默摇头。半晌,林景深闷闷开口:“周胥,我刚刚是不是表现得很不好?你妈妈……你家里人会不会不喜欢我?”
林景深的情绪丧丧的。我赶紧上手哄人:“怎么可能,我们一家人都很喜欢你。”
“真的吗。”他又把头往我身上拱了拱,语气充满不相信。
“真的。”我把林景深的脑袋抓出来,这才看见某个人眼睛都红了,大惊,“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呢?我家里人我多了解啊,他们绝对都非常非常喜欢你。”
“嗯……”林景深垂下眼睫,“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我双手捧起林景深的脸,从他轻颤的眼睫看出了他的不安。
我不知道为什么林景深会突然情绪失控,但酸软的心告诉我,快吻他。
于是我吻了下去,安抚般摩挲舔舐着林景深咸涩的唇瓣。
晚些时候,我妈再一次把我推进了厨房。林景深想进来帮忙硬是被劝出去了,只好僵硬地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拘谨地搁在膝盖上,像个生怕惹老师生气的学生。
我妈远远朝林景深望过去,叹了口气。
我幽幽折着菜:“妈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嗯……”我妈细致地切着西红柿,还是免不了把西红柿切得乱七八糟,“景深这孩子看着怪可怜的。”
蒋舒兰女士不拘小节地捧起案板上稀碎的西红柿扔进炒锅里,为避免热油溅到身上,优雅地连退十步。
她一手握着锅铲,一手叉着腰,看向我:“你不会欺负人家了吧?”
“怎么可能。”我把冲干净的菜挤干水分,举着手发誓,“我要是欺负他,我一辈子娶不到老婆。”
我妈半信半疑:“是吗?”
蒋舒兰女士满脸写着“不信任”。
(六十九)
林景深和我在一起的过程其实很顺利。
他本来就是心很软的人,摸着良心说,我还没有对他付出多少,他就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向家里出柜也很容易。周家人都不是什么固执酸腐的大家长。他们觉得,如果两个人要在一起,只要他们是真心相爱的,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过于现实的理由,到了我们这个家庭条件,都不过是不够爱的借口。
除了生老病死、爱恨嗔痴,凡事事在人为。
何况他们也很喜欢林景深。
至于林景深的家庭……林景深想要和谁在一起,不需要家里人的同意。
林景深自然而然地被我的家庭接纳了。这么多年来,他早就成为了周家的一份子。即使没有血缘关系,林景深也是周家的孩子。
所以我从来没想过,林景深与我家人相处的这些年,一圈又一圈,往自己的身上套了多少根镣铐。
林景深太能忍了。
“景深,景深。”我握住林景深冰冷的手,环住他的脖子,附在他耳边,“冷静点,这不是你的问题。”
林景深身上缠满了红线,关节处缠得最多也最紧。我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伸手去扯,无果,手上还被割出一道口子。
灵魂不会流血,只有一些透明的介质飘出来,最终逸散在空气里。
“啧,难搞的玩意儿。”
来不及再去管这些恶心的红线,林景深现在的状态禁不起耽搁。他的灵魂刚刚被这个无耻的世界折磨过,此刻奄奄一息。
我透过他缠满红丝的□□抱紧他战栗的灵魂,把他按在我的怀里,一下又一下安抚着:“别怕,别怕,没事了。”
他僵硬地趴在我的怀里,伴随着急促的呼吸,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声音,身体轻颤着,时不时抽搐一下。
“听我说,”我心底压抑着滔天的怒火,声音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如果511还在我身边的话,一定会怀疑我是不是被夺舍了,“这不是你的本意。况且他们从来都认为你是周家的孩子。”
“所以,不要怕,在他们面前,你一直都拥有任性的权利。”
怀里的人渐渐从僵直状态中解脱出来,身体一寸寸软了下去。缚着他的红线也一根根褪去,最后缩回地底。
“喂,你还打算抱多久?”
凭空出现的机械音猝不及防把我的理智拉回来一点。我还没脱口而出声音的主人是谁,机械音再一次响起,这次带了些调侃的意味。
“刚刚那声是你出的吗?周胥,你是不是被夺舍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