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白月光引发的惨案》苍山澜雁

24、24 后悔什么？

　　（七十二）
　　“一个好消息，周胥。”511说。
　　“嗯。”我躲在洗手间的沙发后面，毫无形象地蹲着，把头发揉得一团糟。
　　511从来不会看人脸色。我正烦着，它搁那叭叭不停：“他现在可能看得见你了。”
　　“我知道。”我把头靠在沙发上，一下一下往上撞。
　　世界意识直接对林景深下手，显然是已经把他作为错误排除在世界外，跟他摊明牌了。
　　所以，既然世界意识已经不打算再蒙骗他，那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林景深大概都可以看见了。
　　511：“你不去叙叙旧？”
　　“叙什么啊。”我快烦死了，手动给511闭麦，“你闭嘴吧。”
　　“唔唔唔——唔唔唔唔！！！”被我闭麦的511调动全身上下的部位奋起抗议——尽管他本体就一小光球，但也是个灵活的光球。
　　我松开禁锢：“有什么话一口气说完。”
　　511破口大骂：“你回来不就是为了他，你现在又——唔唔唔唔唔唔唔！”
　　听着烦，还是闭嘴吧。
　　我再次进入这个世界没名没分属于偷渡，所以511的所有权限都被锁了。尽管我级别很高，和世界意识硬刚一定是我赢，但511目前一点用也没有，否则我现在不会这么被动。
　　想到这就烦。
　　511：还不是被你害的你再骂？！
　　也许是我头锤沙发的动静太大了，盥洗台前的林景深突然朝我这边走过来。
　　我还没准备好怎么在他的面前出现，正狼狈得不知该往哪里躲，林景深在离我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正好被沙发卡了个视线盲区。
　　不知为什么，本该松一口气，我心里却涌上来淡淡的失落，心脏突然空了一下，泛开淡淡的酸。
　　林景深蹲下来，在沙发底找着什么东西，突然一顿。
　　——他收回手，手上赫然是一个定时炸弹。
　　（七十三）
　　洗手间里回荡着细微的滴答声。
　　林景深顿了顿，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时间的注脚有条不紊地行走着，过于冷静规整的声响听起来却让人无端烦躁。
　　林景深起先以为是谁把表落在这里了。
　　直到他发现一个长方形的黑盒子，嵌着方方正正的液晶显示屏，上面的数字自顾自地倒数着。
　　时间流逝了多久无从得知，留下的时限却清楚明了——还剩下五个小时。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炸弹。
　　谁会在这里放置一个炸弹？
　　林景深心脏兀地一跳。
　　时间残忍地倒流着，跳动的数字就像林景深大脑中那根跳动的神经。
　　是谁？什么时候？为了什么？
　　庄家人？不可能。不管为了什么，庄家人都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这种场合做出这种事。无论如何，炸弹一旦爆炸，损失最大的一定是庄家。
　　某个客人？不可能。太明显了，除非他想一起被炸死在这里。
　　林景深拿出手机，拨通了肖月的电话。
　　不管怎样，先报警。
　　振铃响了很久，最后自动挂断了。林景深又拨了一次，结果相同。
　　他深吸一口气，喉咙的阻塞感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再次唤起呕吐的欲望。他捂住口鼻在原地缓了缓，眼尾留下一抹由生理反应带来的红。
　　第三次拨通肖月的电话，依然以忙音作结，林景深却异常冷静。
　　他将炸弹原封不动地放回原位置，大步流星回到前厅。宴会已然恢复了正常，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林景深环视一周，看到的人几乎长一个样。没有找到目标，他烦躁得磨牙。
　　有人注意到了他。尽管闹剧刚刚结束，精明的商人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笑眯眯给林景深递来一杯红酒：“林总，久仰大名。”
　　来人姓郑，属于庄家的旁系。此人前不久刚被庄家提拔上来，也做出了一番不错的成果，算是红人一个。他一过来，立刻又围过来四五个人。
　　林景深接过红酒，眼光随意一扫，突然愣住了。
　　为什么这些人……没有脸？
　　汗毛一根根立起，恐惧从背部蔓延到脸上，再爬进眼睛里。林景深的目光僵硬地从面前一张张服装店假人模特一样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到郑姓商人的脸上——他的五官，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滑到匪夷所思的位置，额头上的嘴巴一张一合，断断续续发出声音：“林……总……久……仰……大……名……”
　　他猛地推开跟前的人。
　　疾步走进人堆，林景深经过一个又一个人偶似的“人”。他们交谈，碰杯，重复着僵硬的动作。
　　……他疯了吧？
　　他疯了吧？！
　　林景深急喘，抬手把红酒从头顶倒下。
　　“……总，林总！”
　　林景深猛地睁眼，眼前是庄家主关切的脸。
　　“您没事吧？”庄家主礼貌地扶在他的手臂上，“您脸色不太好，需要去休息吗？”
　　林景深定定地看着他的脸，又看向周围——一切都很正常。
　　酒液从发梢滴落，洇入深红的地毯。
　　没事。林景深张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可能，只是疯了。
　　（七十四）
　　“这几天来过这里的人，包括宾客，名单都在这里了。”
　　庄新羽把三本册子放在林景深面前，指着其中一本：“我们家在这方面从来不会有纰漏，这本名册里面把庄家为了这场宴会雇佣过的员工记录得很清楚。”
　　林景深点头，顺着庄新羽的指尖，一路往上，尤其仔细地端详着她的脸。
　　庄新羽觉得林景深的眼神就像在打量什么物品，而且比他平日里的疏离冷淡多了一分神经质，不禁感觉毛毛的，咽了口口水：“景深，你刚才遇到什么事了吗？”
　　“大伯跟我说你状态不好……”她分析道，“我一来你就让我把这些东西找给你……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林景深喉结上下滑动，垂下眼：“周……不。”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庄新羽没听清：“什么？”

　　庄家主亲自为林景深安排了一间休息室。
　　林景深看着庄家主，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但他使劲一眨眼，那股怪异感又不见了。
　　“林总……需要我叫新羽过来吗？”庄家主被林景深盯得发怵，抹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直觉眼前这位急需心理上的援助，“我现在就让她过来？”
　　林景深可有可无地点头。
　　他抬手摸到系在脖子上的丝巾。那张纯白的丝巾在他清醒时就已经被系好了。
　　林景深被神神鬼鬼的突发情况折磨得神经敏感。他把丝巾解下来检查了很久，却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白丝巾上没有过多的点缀，只残留着一丝残香——那不像他闻过的任何一种香水味。
　　丝巾来路不明，但为了遮住狰狞的勒痕，林景深不得不将他当作一个格格不入的饰品戴在身上。
　　然而他却奇异地不怎么排斥这玩意。手抚上柔软的丝绸，光滑微凉的触感让林景深镇静了不少。
　　他刚刚又去了一趟洗手间，确认了——至少他没有凭空想象出来一个炸弹。
　　林景深也尝试过再打一次肖月的电话，很不幸依然无人接听。
　　用力按了按眉心，林景深想，无论如何，他只有四个小时。
　　安放炸弹的人的目的尚未可知，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一定是到过这里的人，才有安放炸弹的机会。
　　那么最直接的突破口，就是进出人员登记名册。
　　所以庄新羽一来，林景深就问她：“新羽，你能不能把从筹备宴会开始的酒庄进出人员登记名册给我？”
　　庄新羽从不怀疑林景深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所以只迟疑了一瞬，没有多问，就把名册拿来给他了。
　　林景深接过名册，顺便观察了一番庄新羽。
　　庄新羽身上没有诡异感，很正常。
　　但是，为什么？
　　林景深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过幻觉了。最后一次幻视幻听是在他十九岁那年。
　　幻觉这种东西之于他确实变得陌生了。他想不起来，难道幻觉的产生会规避特别的人吗？
　　算了，先别想这些了。林景深看了眼腕表，他现在还有四个小时零三分钟。
　　宾客登记表、雇员登记表、安保登记表。
　　林景深没有深入了解过炸弹，但是他觉得，在洗手间安放炸弹的行为实在匪夷所思。一来是洗手间里人少；二来是洗手间离宴会厅也有一段距离。
　　如果要解释得通的话，要么是犯人只想造成一点骚乱，趁机做点什么；要么就是，酒庄里的炸弹，远远不止那一颗。
　　前者的话，今天在场的人嫌疑非常大。而如果是后者，范围就缩小在了来过，但是今天不在场的人之中了。
　　林景深心里有了论断。他翻开其中一本册子。
　　庄家人做事很细致，名册上的人信息登记得一清二楚，分门别类地放在一起，十分方便检索。
　　“景程物业？”林景深目光下移，手指一顿，“叶桢？”
　　叶桢……是不是叶时安的姐姐？
　　一个小时前，叶时安对他说：“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会后悔什么？
　　林景深豁然起身，却因为低血压眼前一黑，趔趄了下。
　　庄新羽被他吓了一跳：“喂，你没事吧？你要干嘛？”
　　林景深缓了两秒，等黑斑散去。他无意识抓上脖子上的丝巾，眉头紧锁：“我去找叶时安……如果他还在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