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林哲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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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秦家终于决定在这周日举行葬礼。
众所周知，秦家家大业大，所以按常理来说，依秦家两位死者举足轻重的家族和社会地位，想息秦家的事宁秦家的人是不可能的。但是距离那场车祸已经过去了六天，该办后事的早都被拖回老家埋起来了，秦家却迟迟没传出丁点有关这事的风声，安静到有些奇怪了。
你说你一个大家族，天天跑去警察局堵人要说法是有点难看，不符合你们一贯冠冕堂皇的作风，但葬礼你总不能不弄吧？结果关于葬礼的风声是一点都没有，观望人群多少就有点摸不清情况，不敢轻举妄动，等得那叫一个抓心挠肝——车都起火炸了，进火葬场这步都直接给人省了，你一捧骨灰搁那放六天是想留着以防家里那些心里有鬼的人中邪了泡水喝吗？
终于，在大家的殷殷期盼中，好不容易等来消息，总算可以定下前去吊唁的一切事宜了，各方人士又开始了慎重的考量。于是提着的这口气松了，又提起另一口气。总之不能松快。
说起来，海城顶上的三个家族，平日里也就明面上维系个井水不犯河水其乐融融的样，但真交往起来谁不是憋了一肚子损招要把对方往沟里带？交心表演骗骗别人还行，自己什么态度自己清楚。至于葬礼，就更没有去的必要了，但林景深还是把那一天的行程给空了出来。
对于自家老板的安排，何丽表示咱也不敢问。英明神武的老板自有其用意，她就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儿，混混工资得了。
等到了葬礼当天，林景深穿了一身黑，帽子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开了一辆很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了林哲远家门口。
等了大概有半小时，林景深的手机接到一条消息。
小刘：他出来了。
林景深：有人跟着吗？
小刘：有。他发了一通火，最后还是妥协了。
林景深：行。盯紧点，但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他松口气。
小刘：明白。
林景深放下手机，不一会看到一辆香槟色卡宴驶进马路。他等卡宴走了有一段距离后跟了上去。卡宴沿着大路一直走，上了一座高架桥，最后拐上高速。
林景深跟着卡宴走了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远远看见秦家主宅。古朴的建筑隐没在层层林海里。也许宅子的第一任主人选这地方修房子取的是清雅隐世之意，可在此刻阴沉的天幕下，整栋房子只透出阵阵阴冷。
林景深看着前车驶入山林里，心下了然，不再跟上去。
（四十一）
林哲远是林郁岑父亲，林景深的伯父。
林家虽然没人性，但是家风好歹是清正的。甚至清正到一种变态的地步。且先不论这清正是真是假，是表面功夫还是妖魔鬼怪，至少林家是容不下烂在会所酒吧红灯区的浪荡子的。
但很不巧，林哲远就是这样一位有过之无不及的浪荡子。脑子里的想法能够气活林家祖上十八代家主，并且还一个个都被他付诸行动了。
他的初次尝试是初二，在学校里。虽说所谓上等人相对来讲算是无所不能，可是在学校，林老爷子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林哲远于是开始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
人都是有极限的，越被逼着不做什么，就偏偏会想要往那个方向疯狂作死，这都是被逼出来的——林哲远一开始是这样想的，把过错通通推到他爹身上，以此来消除自己的负罪感。当然到后来习惯了连负罪感都没了。对他而言，道德是什么？底线是什么？有本事就来搞他啊？他有钱有权，这一切难道不是他该享受的吗？怪只怪被他祸害的人没钱没本事呗，那就受着，就认命好了。谁让他投了个好胎，这也是各凭本事嘛。
于是抛弃道德底线的林哲远从浅尝辄止，到无法无天，再到最后索然无味，行为越来越过火，为了追求刺激什么事都干。
而一个人放荡是翻不出什么水花的，也一点不刺激。一定是要人多才好玩，有共犯才有安全感。林哲远于是慢慢地就和烂人走到了一起——比如陆野，比如秦懿，再比如秦载伦。
林哲远第一次到会所去，是被他们几个领着去的。
他们带林哲远去了“锦兰”——秦家的产业。在这里，他们就是百无禁忌的皇太子。而别人的尊严就像沙，比钱还贱。
彼时林哲远刚上高一，十六岁。去的第一晚，看上了一个服务员。就因为这事还被那些烂货调侃了很久。那服务员也是倒霉，本来都想着辞职不干了，离职的档口碰上一群人渣，然后这辈子都毁了。
不过人小姑娘也不是认命的主，硬是差点闹上法院。于是林哲远这些烂事就全被捅到了林老爷子面前。
而清正磊落的林老爷子虽大发雷霆，但第一手反应依然是灭口堵嘴，先把事情压下去再说。毕竟“清正”的家风最重要。至于是不是真的清正，他们自己觉得是就是。
后来林哲远就被家里人管得紧了。林老爷子甚至派了人专门看着他。但对于他时不时管不住自己的情况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当林哲远又跑去跟人鬼混然后被老刘抓包，提心吊胆等一个月没等到林老爷子怒火的时候，他心里咯噔一下，灌进来飕飕的凉风——他好像被放弃了。
林哲远其实受不了这样。他人虽然没救，但很可怕的是这人还有点脑子在，并且自视甚高。他一向看不起自己那个搞艺术的哥哥，觉得这种扶不起来的人就算被当家主培养也比不过他，总有一天林老爷子会看清这个现实放弃他哥让他来继承林家。但是现在，他先被放弃了。
他怎么能被放弃呢？明明他更有才能，更求上进啊？他爸，就因为他睡了几个微不足道的女人，就要抹除他的所有努力，剔除他继承家业的资格吗？
为什么他只能看到自己坏的一面，从来看不见他有多努力，有多优秀，有多辛苦甚至是痛苦？！
他变成现在这样不全是拜他所赐吗？！
林哲远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但抗议行径也不过是可笑的变本加厉，自暴自弃而已。暗地里偷窥他哥的生活，然后在别人痛苦的时候卑贱地笑。
不久后，软弱的哥哥违背林老爷子的意愿和画家姑娘结了婚。林老爷子差点被气进医院，之后不再理这个大儿子。林哲远那段时间别提多高兴。他想，这下你也被放弃了，你终于也被抛弃了。
可是林老爷子的冷漠并没有持续很久。再后来他哥有了儿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林家家主有多属意那个孩子。这给了林哲远一个思路。他想，要是他也能有一个儿子，是不是还能有接手林家的机会？
于是，当林老爷子给他安排同庄家这门婚事的时候，他很爽快地同意了。
但人这一辈子怎么可能事事顺意呢？林哲远以为结了婚，有个儿子是很容易的事。然而庄小姐可不是什么垃圾都接的人。她与林哲远结婚的第一天就很明确地向他说明了，他们两个不过是商业联姻而已，以后也各过各的。然后庄小姐当真一天也没有跟林哲远待一起过，连洞房花烛夜也没有。
林哲远终于疯了。被破灭的妄想折磨疯了。他心里像是有一条疯狗在咆哮。疯狗狂怒地胡乱攀咬，于是林哲远恨上了所有人：他恨他爸，凭什么就因为这一件事就要放弃他，明明他是被逼的；恨他哥，凭什么这么个窝囊废也配得到重视，凭什么他女人就愿意给他个儿子；恨林景深，林景深到底凭什么和他争；他还恨不给他生儿子的妻子、拉他堕落的朋友、勾引他的女人。
林哲远在无能的恨里阴暗地活到三十岁，终于有一天不知从哪得知了他还有个儿子。他欣喜若狂，把他的儿子带回了家。他的儿子叫林郁岑。
林郁岑就是他十六岁那一晚的产物。
（四十二）
林景深一直觉得这次的事故很奇怪。
这整起事故除了周胥是个意外，牵扯最深的就是秦家。秦家两人死得蹊跷，再者，交通事故的调查再怎么拖也不至于像这次这样拉长锯战。虽然警官们恪尽职守不给他透露进展，但就林景深几次在警局接触下来，也感觉到了案情进展得并不顺利。显然是有谁心里有鬼不配合调查，而单是一个不配合就让案件调查无法推进，是不是说明这起事故牵扯到了久远的见不得人的事？是不是有人在暗中阻止调查，销毁证据？此外，默不作声的秦家更是奇怪。据他调查，秦家并不是悄无声息憋个大的，而是根本就什么动静都没有。到底是为什么？他们在害怕吗？
常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秦家人如此缄默，林景深怀疑这是一场针对他们的有备而来的复仇，并且秦家人很清楚这是为了什么。
这个想法刚刚冒头，林景深就收到了小刘的消息。小刘说，林哲远早上接到了个电话，然后一整天人都不太对劲。
仿佛一道闪电划过，林景深突然想到之前他问陆云杭，为什么会跑到清吧去呆那么久。
陆云杭说是他受不了他伯父，近几天不知道怎么天天在家里发疯。只要是能被他伯父找到的，都不胜其烦。他为了躲人就跑出来了。
——人齐了。林哲远，陆野，和秦家人。
林景深知道林哲远和他几个朋友鬼混，不止惊动过一次警察，其中有一次是玩得特别过火的，出过人命。而当时拉他鬼混的这几个朋友，碰巧就是秦家两兄弟，和陆云杭的伯父陆野。
但是猜想归猜想，不能光凭这点就妄下结论。可林景深有预感，林哲远就要坐不住了。
林哲远是个没有道德底线的疯子，为了自己能干出一系列反社会的事来，不看着点会危害社会安全——早在他认清自己父亲不会分私生子一个眼神时，他就彻底变成了一条反社会的疯狗。在林老爷子生前身后，林哲远不管是为了家产还是单纯有病，都干过不少疯事。
故而林哲远在林景深掌权后就相当于被软禁起来——无论做什么，到哪里去，都必须有人跟着，看着，否则他不能踏出那座郊区别墅哪怕一步。
这也意味着林哲远一有什么异动就会马上被林景深知道。
正因如此，林哲远不常出门。什么阴暗的想法烂在肚子里都无所谓，但是一旦付诸行动就会被林景深监视着，从而推断出他的目的——就像被人一层一层扒了个精光。这比让他死了还难受。
但是这次秦家的葬礼是个打掩护好时机，错过就再也没机会和其他人有合理的联系机会了，所以，如果林景深的推断没错的话，林哲远就算知道自己这次是在对林景深亮明牌，他也会去秦家。
林景深就是来印证自己的怀疑的。
而现在，答案已经落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