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2 癔症是病, ...
-
(三十六)
叶桢名下有一家综合服务型物流公司,去年年末刚把业务拓展到海城。
海城的分部最近正处于需要花精力维护运营的阶段,新仓库的对接,新客户的发展,和新系统的运转……叶桢每天忙上忙下,恨不得一个人当八个人使。
叶桢的人生可以说很励志。她少年时学习不好,闹着要辍学,结果离家出走一段时间后挨了社会的毒打,乖乖跑回去上学,从原来吊车尾的学渣,一跃成为了高考考上顶尖学府的学霸,毕业后进入舅舅的物流公司,将公司越做越大。在她的手里,曾经一个小小的物流公司现在业务几乎遍布全国,并拓展了海外业务,是国内物流巨头之一。
对此,叶桢舅舅张成景是这么说的:“现在我全靠她养啊,舒坦。”
张成景和侄女感情很深,他们家里只有他,叶桢和叶时安三个人,可以说是相依为命。在叶桢还在读书的时候,三个人互相支撑着度过了一年又一年难熬的日子。
“现在也算是实现了当初的一小部分目标,”叶桢笑着对记者说,“我会继续努力的。”
记者对于自己得到的满满当当的采访干货很是满意,也由衷地钦佩她,态度越发软和:“看来叶小姐野心远不止如此啊,我相信你一定能实现自己的目标的。”
叶桢礼貌地颔首:“承您吉言。”
结束采访,张成景推门而入,碰巧和记者迎面撞上。两人礼貌地互相点头示意,擦身而过。
他大马金刀地坐到沙发上:”桢桢啊,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叶桢忙着整理资料,头也不抬,“合作谈得挺好,资金也没问题,系统我维护好了——你觉得呢?”
张成景随手薅过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咕噜咕噜灌下大半瓶:“没事,没事,按你的节奏来就行——但是……”
叶桢百忙中抬起头:“嗯?”
张成景刚准备说点什么,办公室的门被很用力地打开:“姐!”
叶时安急冲冲地闯进来,举着手机:“热搜你干的?!”
闻言,叶桢冷眼看过去:“谁有空管你那些情情爱爱?”
叶时安问;“那这个热搜是怎么回事?”
“你自己搞出来的事你来问我?”叶桢无语得连气都生不起来,被叶时安问笑了,“你当时发博的时候没想过后果吗?你追爱这件事最近热度那么高,没想过自己的发言会引起这么高的讨论度吗?”
叶时安嗫嚅道:“……没想过……”
叶桢冷笑:“你可真是一点担当都没有。”
叶时安被姐姐一顿奚落讽刺,这办公室里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他匆匆来又匆匆走,边走边在心里狂喊系统:“511,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511冒头回复道:“我去查了,是有点其他人的手笔在,但是你的那条博本来热度就很高,纯粹的活人流量。”
叶时安急得快哭了:“我没有想过要把他置于这样的处境里的。”
511却并没有安慰它的宿主,冷冰冰的声音没有一点活人的情感:“宿主你现在很难过吗?可是我这边检测到你的焦虑值并不高,反而是兴奋值有点超出正常范围了。”
叶时安一愣,就像被当众扒了衣服一样,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怎么会,我明明是在担心他。”
“对,我就是在担心他,511你搞错了。”叶时安重复道,“我现在很担心他。”
511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好吧,是我搞错了,现在你的焦虑值确实上去了。”
叶时安闻言松了一口气。他缓过神来,想起了正事:“你刚刚说这件事里有其他人的手笔,是谁啊?”
511调出数据,直观地铺在叶时安眼前:“是傅凛。”
(三十七)
傅凛,金奇娱乐的台柱子,娱乐圈迄今为止最年轻的三金影帝,凭着优越的皮囊收获无数女友粉和妈粉,又凭着精湛的演技、毫无黑点和绯闻的干净过往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的通告收获大批事业粉。
以这位影帝的资历和本事,早就可以自立门户当老板了,却被绑在金奇娱乐待了整整十年,用粉丝的话来说,就是被公司支使着透支自己作为演员的灵感。公司一心吸血赚快钱,一点不为艺人长线发展考虑,粉丝恨不能金奇早些倒闭放傅凛走,但是傅凛本人脑子里不知道怎么想的,好不容易合同到期了,粉丝敲锣打鼓庆祝自家哥哥终于能脱离苦海,正主本人却转头又续了约,险些没把粉丝气死。
而林氏集团掌权人林景深,自家集团主业务几乎包圆了人们的吃穿住行,却唯独对娱乐领域没有过多涉猎,因此和傅凛算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不过林景深查到他的时候倒是没有太意外——毕竟之前被拍到和素人幽会的影帝正是傅凛,而那个素人呢,毫无悬念是叶时安。林景深现在觉得,只要和叶时安扯上关系的,你就说那人是外星人他都会信。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傅凛和他没关系,但傅凛老板和他关系可大着。金奇的老板袁今奇是林氏集团股东之一。林景深掌权之后,这位曾经风光无两的大股东如今只能抱着自己手里林氏那点少得可怜的股份和自己开始走下坡路的娱乐公司养老了,不可能不恨。这回林景深的负面新闻一出来,袁今奇那边就开始疯买林氏下跌的股,也不怕赔死。
而傅凛和金奇娱乐续约的举动无疑是在往泰坦尼克上跳。他前程大好,只要和公司解绑,就能一飞冲天,所以在续约这件事上,说傅凛是心甘情愿的不如说周胥其实没死更令人信服。
多方因素结合来看,傅凛对付他这件事其实不难理解,八成和袁今奇脱不开干系。但是叶时安和他是怎么搭上关系的,傅凛的推波助澜有没有叶时安的因素在?两人又是什么关系?甚至都被狗仔拍到在幽会了,这对于傅凛干净的过往来说就是甩在之前蹲他的狗仔脸上的一巴掌,只能让人往他是故意的这个方向想。
不过……林景深看着陆云杭给自己发来的消息轰炸,叹了口气。陆云杭都能莫名奇妙跟叶时安表白,傅凛爱上他,又有什么好稀奇的呢?
(三十八)
陆云杭炸了。
他前一天的表白搞了那样大的阵仗,不引人注意是不可能的。当天晚上,“富二代深情告白”的词条就被挂在热搜上供人观赏了,就挂在林景深的词条之下,两人合像一对难兄难弟。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陆云杭刚刚吐完一轮,虚弱但激动,“我就算喝酒发疯也不可能干这事儿啊,而且我跟他根本就不熟,要告白那也得是跟你,怎么可能想得起他来?”
我一听这话可不干,但再怎么威胁也是做给空气看。林景深倒是没有追究陆云杭满嘴跑火车,注意力全被陆云杭话中一个令人注意的点吸引了:“你说你跟他不熟?不是不认识?”
陆云杭道:“见过几次。”
林景深:“怎么认识的?”
“就……谈生意呗。”陆云杭道,“我跟景业物运的负责人谈生意的时候他跟着来的。”
“那个负责人应该是他姐姐吧?叫叶桢。”陆云杭回答完毕,突然转了话题,“诶,你那热搜又是怎么回事?那博主就是叶时安吧?他还说什么你以前就伤害过他?他癔症犯了吧?”
林景深按了按眉心,靠到椅背上:“不知道。”
陆云杭:“哟,什么时候还有您不知道的事情啊深深——等等。”
陆云杭正阴阳怪气得起劲,还想再损他两句,却突然被一道灵感击中,半晌,才迟疑出声:“景深,以前我们初三的时候,你们学校是不是确实有一个你很烦的学弟在追求你啊?”
林景深一愣,有关于那过去的青春,穿过一层层被某个人包装过的绚丽色彩后,灰蒙蒙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
(三十九)
“是有这么一个人。”林景深对陆云杭说,“但是关你什么事。”
远在四中的陆云杭嘲笑到:“哎呀深深,别不好意思嘛,这不是好事儿嘛。”
林景深眉头都没皱一下,仔仔细细计算着一个比较复杂的式子:“这好事儿我送给你,去享受吧。”
陆云杭光想想就想吐。他乐的看林景深的乐子,但自己还是算了:“你别说,你那件事都传到校外了,你校领导还不制止一下吗?”
林景深冷笑:“制止什么,同学之间闹着玩罢了。”
陆云杭感到不可思议:“不是吧,你家都那样了,还要任你被欺负吗?”
“陆云杭,”林景深冷冷道,“你把学校当什么地方了?随随便便拿家世压人?”
陆云杭听着他的话,冷不丁被酸得一抖:“咦,都说你们林家老迂腐,还真是。你简直继承了林老十成十的酸腐。”
林景深解决一道题,又拿出另一道题:“随你怎么想。”
陆云杭逗人逗够了,言归正传:“那他后面还会不会来缠着你了?”
林景深:“谁知道。”
也许正常人经此一遭后就消停了,但谁知道叶时安在不在正常人那个范围里。
没有哪个正常人会突然在公共场合发癫向一个陌生人大喊大叫说别人辜负了他情深一片吧?
也许林景深对于叶时安来说不是陌生人,但在这件事之前,林景深根本就不认识叶时安,对于他所控诉的什么不拒绝他的示好,无视他的付出,吊着他的同时还不注意和别人保持距离更是莫名其妙。
彼时,在学校人来人往的下沉广场上,他正准备拒绝同班女同学的告白,表示学业为重,叶时安突然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眼中含泪欲语还休,最后憋出来一句,林景深你个骗子,哭着跑走了,引来四面八方八卦的目光。
准备告白的薛方熠:“不是,你们两个……?你……你喜欢男的?”
饶是林景深再怎么被家里人催熟也还没到能处理这种情况的年纪,一个头两个大:“不是,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行吧,”薛方熠一撩头发,“本来我这也是跟别人打赌玩玩,不过看样子你也不打算接受我的告白,现在我可以去回收四杯奶茶了,回头分你一杯。”
林景深正想拒绝,薛方熠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摇了摇食指:“别忙着拒绝,我没说我不喜欢你,你拒绝了我的告白人家多多少少还是会伤心的嘛,奶茶就不能拒绝了哦。”
林景深只好应下。
最后奶茶还是进了陆云杭的肚子里。
本以为这事就算完了,结果某周五放学,林景深被人堵在校门口破口大骂。
来人他有印象,他们班的学委。叶时安就躲在学委身后暗自垂泪。至于这位学委,林景深之前见到他的时候,他总是拿一种奇怪的,责怪的,打量的眼神看自己。林景深本来很奇怪,但没打扰到他就没想过理,今天被人以他是玩弄感情的渣男为中心,穿插以叶时安可歌可泣的暗恋史及其纯粹是自我感动的付出一通辱骂,终于破案了。
原来是叶时安亲友啊。
校门口,放学时候,该说学委是真会挑时间呢,还是没长脑袋的蠢呢?学生家长老师领导都在场,说的还是恋爱这种学生时代高度敏感的话题,生怕不被请进办公室喝茶啊?
结果就是办公室进了,但茶没喝到,林景深说他俩根本就不认识。叶时安本来就比他小一届,两人平时不可能有交集,他不认识很正常。但叶时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脸色煞白哭得梨花带雨,给林景深整得那叫一个无语。
教导主任处理过的恋爱事故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了,但这么奇葩的还真第一次遇见。叶时安坚持他躲在远处偷看林景深打篮球,买了水但没送出去;看见林景深感冒发烧去医务室拿药但回来人已经去医院了;递情书结果人家情书一抓一大把一封没看全扔垃圾桶等等诸如此类的事件叫一片真心被人辜负,教导主任没法,只想劝他去医院看看脑子。
“那吊着你又和别人暧昧算什么事?”
大概就是之前不知道因为啥林景深对他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又被校队兄弟勾肩搭背拐去打篮球了吧。
不过话说回来,在没想过自己性取向默认自己笔直的阶段林景深为什么要和其他男的刻意保持距离?
教导主任表示处理不了这种事,让叶时安回家去冷静几天再回来上课,至于林景深则以快要中考不能耽搁学业为由没有停他的课,只是意思意思写了八百字检讨,给了个处分,虽然这处分到最后也没落实下来,检讨也是班主任帮写的罢了。毕竟在正常人眼里,林景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叶时安听课返校后,就不再缠着林景深了,但是林景深偶尔还是会在各种角落偶遇他。每当这个时候,叶时安就会露出一副被辜负的表情深深看他一眼,然后转身就跑。林景深都快要烦死了。以为初中毕业上了高中终于能摆脱他,结果叶时安也来了一中,林景深知道这事的时候心情别提有多烂。
我后来听陆云杭跟我说这事,心里除了无语还是无语。也难怪高二校庆看到叶时安的时候,林景深心情明显不太好,也没有给叶时安解围。不过想到校庆上的那一面,我突然想起来,当时校庆上我和他见过一面后好像再也没看见过他了?
不过这也算好事一件。我没有多想,这个疑问只出现了一瞬就立马被我抛之脑后。本以为叶时安这个名字再也不会和林景深有任何的交集,结果在十一年后,他再次出现在林景深的生命里,把一切都搅得一团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