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 地狱笑话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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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林景深找到陆云杭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在卡座里喝酒。
林景深走过去，用食指第二个关节在他面前扣了扣，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陆云杭向上望过去，快要被酒精泡烂的脑筋费劲地转了转，嘴里发出一声嗤笑：“哟，这不是林总吗？”
林景深没工夫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开门见山：“你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陆云杭很夸张地发出一声疑问，林景深的问题让他感到好笑，指着自己鼻子问：“少爷我会主动跟你打电话？”
林景深于是调出手机里的通话记录给他看。陆少爷努力辨认后，奇道，“真是奇了怪了，我什么时候给你打过电话？我怎么不知道？”
“不知道才是对的……”林景深忍不住泄出一丝笑意，但转瞬即逝。
“嗯？你在说什么？”陆云杭摇晃着手中酒杯，抬手招来酒保，“你要喝什么，随便点。”
林景深坐下来，但拒绝了陆云杭的请客：“我不喝酒。”
陆云杭磨了磨后槽牙：“行，林总烟酒不沾好男人，来杯水总行了吧？健康得我想死。”
林景深挑眉：“随便。”
酒保于是端上来一杯矿泉水。
普通的矿泉水被装在同样普通但洗得很干净的玻璃杯里，折射出一点酒吧里为营造后工业时代风格而打的昏黄灯光，被半明半暗的光影衬托成了普通人喝不起的样子。
陆云杭烂醉地趴在吧台上，浑身散发着一股颓废的气息。林景深不动声色：“怎么？表白失败了？”
“哈，你在讲什么笑话？”陆云杭头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从来都只有少爷我拒绝别人的份。”
“那你这又是怎么了？”林景深喝口水润嗓，眼神瞥向一旁擦拭酒杯的酒保。
酒保心领神会 ：“陆先生昨晚上就在这里了，至于具体原因……”
酒保摇了摇头。
“昨晚上？”林景深没想到陆云杭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一直在这里没走吗？”
酒保略微回忆了一下：“也不是，今早走了，回来后就一直呆这了。”
林景深若有所思：“这样啊……”
林景深觉得，既然陆云杭不记得自己给他打过电话，多半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他公司楼底下大张旗鼓地给叶时安表了个白。
思及此，林景深有点同情这位重度恐同的陆少爷了。要是他知道自己莫名其妙非一个男人不可，恐怕会从崇海大桥上一跃而下。
不过，崇海大桥啊……
（三十四）
我和林景深的高中离崇海大桥不远。从崇海大桥的高速出口出发，左转走上两公里就到了。
一中是海城一流高中，虽然会收点不学无术富二代进来给学校硬件设施添点砖加点瓦，但整体生源是海城中学生中最拔尖的那一小撮。在这一小撮学生里，不乏有基因真的好的，也不乏有卷得要命的，但更多的还是智商正常成绩还行仰卧起坐式自律但学习方法用得很不错的。
总而言之，一中条件很好，但学生压力还真不小。很多时候学到崩溃了，就会往桌上一趴，哀嚎道：“我再学就从崇海大桥上跳下去！”
然后会有人附和说：“就是，不如早死早超生然后去投个好胎。”
紧接着他们就会指向林景深：“比如林景深，我要能有他那样的脑子，我肯定和物化生原地结婚啊！”
也会有人嘲笑反驳：“得了吧，你再投一百次胎脑子也不见得能像人家那样长，说不定还更笨了。”
“啊对对对对对，诶哟我们家深深是女娲毕设，我们只是人家用边角料甩出来的泥点子。”同学们一通阴阳怪气，笑作一团。
“哈哈哈哈你说对不对啊深深？”我肘肘坐我旁边的林景深，不犯个贱就浑身不爽，“深深你说句话啊……嗷！”
林景深一个肘击半点力道没收。我弯腰，感觉差点被送走，却还是没忍住笑出来。没办法，犯贱的下场就是这样。
他拿着一本白皮书做题，权当无事发生。
学生时代是人一生中最有灵气的一段日子。大家身怀着与除学习以外所有领域相关的特长。就比如有些同学拥有着一双特别善于发现八卦的眼睛，看着我们，起哄道：“胥哥也真是的，天天跑我们这来找林景深，是不是打定主意当上门女婿了？这样，我去和你们班长商量一下把你送上门来和我们林公主和亲，然后两班友好就全靠你们俩了！”
我笑着锤他：“我可去你的吧，再怎么说我都是过来抢人去当压寨夫人的。”
又是一阵大笑，大家怪叫着起哄，教室内外一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我也不自觉笑了。笑着，然后意识到那是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说起来，我上学的时候天天往林景深班上跑，跟他们班的人混得比跟我们班的还熟。当时因为野营事件，总会有人起我两哄，但当然没有人当真。我呢，也就跟着大家伙一笑而过，主打一个清者自清，没想过要避着对方。而林景深纯粹是懒得管这些有的没的，反正影响不了他，随别人的便。
但现在再回想起来，我扪心自问——我真的敢说自己清清白白吗？我真的神经大条毫无私心吗？我真的没有在别人的起哄声里窃喜过吗？
真的没有过吗？
——不可能的。
如果真的没有动心，就不会在后来操场昏暗的路灯下突然鬼迷心窍按住他亲吻：没有动心，就不会天天都想要来找他跟他黏在一块：没有动心，就不会在当时喊出要亲他这种鬼话。
或者说，如果真的没有动心，我不会从一开始就千方百计地想要和他“交个朋友”。
我本以为我对林景深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殊不知捅穿心脏的情愫从初见那天起就已埋下了种子，被夕阳一晃，就开始疯长。
真是……
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三十五）
陆云杭最后醉得不省人事，林景深只好找个酒店把他安顿好。
扶着陆云杭躺到床上去的服务员识趣地退出房间。林景深上手拍拍陆云杭的脸，有些嫌弃他这一身酒味。
“现在该叫你的哪个女朋友过来照顾你？”林景深摸出陆云杭的手机扔他脸边，“快点，我要走了。”
“嗯？”陆云杭迷迷瞪瞪地把手机扒拉过来，迷迷瞪瞪睁不开眼。这种时候他还挺听话，“什么啊？讲得好像我是个很渣的人一样。”
林景深恶劣一笑。每当这个时候，我都觉得他像朵玫瑰一样漂亮：“难道不是吗？”
陆云杭没理他。他很努力地扒拉手机了，但还是抵不过睡意睡了过去。
林景深不走心地笑了笑，随手抬过来一把椅子，打电话让何丽把他的电脑送过来，打算陪陪陆少爷。
陆少爷睡梦里也不舒坦，眉头皱着，无意识发出意义不明的嘟囔。
他是陆宗麒膝下唯一一个孙子，家里对他宠爱有加。故而陆云杭一天到晚泡在各种娱乐场所里也不见陆当家的对他有什么苛责，纯粹是溺爱放养，一点也不怕把人养废。
然而在陆云杭的教育问题上还真不存在什么豪门阴谋。有句话叫“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就会给你开启一扇窗。”这话具有一定的道理，反过来也是有概率成立的。现实例子就是，上帝给陆当家陆宗麒极高的商业才能和管理才能，同时也让他失去了教育好自己后代的能力。
陆宗麒有两个儿子。早年时，他对儿子们的期望很高，严格教导，望子成龙。结果压抑狠了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叛逆。大儿子爱上了男人被陆宗麒强拆鸳鸯娶了商家大小姐，结果不出两年就婚内出轨又和男人搞在了一起。陆云杭幼时不幸撞见过由他爹主演的钙片现场，从此留下心理阴影重度恐同；小儿子厌学逃课天天和其他二世祖混在一块花天酒地，早些年甚至惹上过人命官司。
陆宗麒从两个逆子身上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所以按理来说，陆云杭作为陆家这一辈中的独苗苗，本应该被好好培养，陆宗麒却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对他放纵溺爱有求必应，深怕重蹈两个儿子的覆辙。
但是陆少爷虽然风流花心又爱玩，但是品行非常过得去，谈的女友虽然多，但是从来没有干过脚踏多条船的烂事，对待每一任女友也是温柔体贴。除了无缝衔接，没什么可指摘的。
难得翘一次班，林景深目光落在陆云杭头顶虚空一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看看睡着了也紧皱着眉的陆云杭，又看着眼睫低垂的林景深，也许是被这低迷的氛围感染，脑子里不自觉开始思考一些有的没的。我突然想到，很多人一辈子追求的荣华富贵，有些人出生就得到了。
可是得到了，然后呢？一出生就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那些人，他们快乐了吗？
大抵人真的不能够得到完整的幸福。比如陆云杭，又比如林景深。他们的家庭给了他们数不清的财富，却无法给他们正常人的感情。一代又一代的人从小缺乏心理上的正向引导，一辈子困在心理障碍之中，然后又把这种痛苦延续给下一代……
相比起来，我觉得我的家庭很幸福。家族企业蒸蒸日上，钱多的同时又拥有一个温馨平常的家庭。父母恩爱开明，老头严肃却不失慈爱。他们教导我要做一个好人，到懂得约束自己，尊重他人。他们外给了我足够大的平台，足够强的底气：内给了我坚韧的内心，富足的精神，一路畅通无阻地成为了人中翘楚，还在最青春的年龄里遇见了能够相守一生的人。工作缘故，我和很多顶级家世出身的人接触过，毫不自夸地说，我比他们要幸福得多。
所以也有可能是看我太幸福了，为了证明开门关窗理论是真实可信的，上帝把我的命给收走了。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