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心而生》周采兮

3、尽善尽美

　　石松煜也上了车，侧脸问他，“你家在哪？”
　　“没家。”
　　“吵架就离家出走？又不是小学生了。”
　　回答是无声的。
　　石松煜放轻了语气，“不想回家的话，你有目前最想去的地方，或者最想见的人吗？”
　　长达五分钟的沉默中，路上的行车越来越少。
　　少年转过身去，用最大的勇气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张纸条，并且开了口，“叔叔，能借你的手机吗？我没有带。”
　　石松煜听得出来他的语气中带着紧张，伸手把旁边的手机开锁后递给他。
　　又过了五分钟，手机一直没打过去。
　　“怎么呢？是打不通？”
　　少年慌乱抬头摇着，“不，不是，我还没有打过去。”
　　石松煜看着眼前没有车的路，轻轻的转一下身体，伸手拿过手机，“你就算把这串号码盯出花，也打不通。”说着就打了过去。少年想伸手阻止，伸了一半又缩了回来。
　　电话通了。石松煜按了免提。
　　对面睡意眷恋的声音传出来。
　　“是谁呀？”
　　石松煜拍了拍旁边的少年。少年轻轻的开口说了声，“宋夏。”
　　对面根本没有听到。有开口问，“有什么事吗？打错了？”
　　石松煜看着旁边的少年根本不打算开口，只好又说，“你认识宋夏吗？”
　　对面愣了一会，旁边的少年双手攥紧，紧抿嘴唇，身体还有点发抖。
　　这时，声音又传了出来，褪去了刚才的睡意，还带着一丝紧张和慌乱，“是宋夏怎么呢吗？”对面还夹杂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正从床上起来。
　　听到这这句，宋夏整个人都放松了，眉眼中好像还有点开心。
　　“没什么事，你别太着急，你在哪，我带他来找你。”
　　“我住在茗翠景苑，你帮我把他送去中间的广场上吧，我来接他。可以吗？”
　　“好，那就先挂了。”
　　石松煜挂了电话，盯着路况，开口问宋夏，“这不是挺紧张你的吗？怎么还离家出走？”
　　“她……只是我老师，只见过一面。”宋夏说完，眼睛里的光又黯淡了下来。
　　石松煜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戳到他的伤心处，也就闭了嘴，心想自己可能不说话还好些。
　　半个小时后，石松煜和宋夏已经站在广场上了，恍惚间，宋夏好像听到有人叫他名字。转过去一看，好家伙，木初雪正坐在烧烤店外面朝他招手。
　　外面有一点黑，石松煜过去就朝木初雪说，“孩子就送你手上了，我就先走了。”
　　埋着头顿时就抬了起来，“等一下。”
　　木初雪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与他进行了眼神交流。
　　之后三人就都坐在桌子前，木初雪朝着石松煜说，“上次谢谢你，这次又谢谢你，你多少吃点？这是感谢你。”
　　石松煜看着眼前的人眼里发光的盯着他 ，只好开始吃起来。心想，幸好休息的不错，不然现在指定想睡觉 。
　　木初雪拿着手里的串，“宋夏，我没吃晚饭，就有点饿，你这是怎么呢？一个人大晚上的不安全的。”
　　“不是的，我和他们吵架了，我和我妈说我去学校睡。但我又不想，所以就在路上走着。然后就遇见了叔叔。”
　　木初雪抬头看去，“叔叔？”笑声轻快的传了出来。
　　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宋夏，这和你爸爸有关吗？”
　　宋夏突然觉得手里的串不香了，又耷拉着脑袋，点了点头。石松煜应该也饿了，默默的吃着，也不搭话。
　　“木老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都欺负妈妈，我想帮她，她好像也习惯被欺负，甚至还说我不懂事，说什么，大人的事小孩少操心。”宋夏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了起来，他应当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木初雪放下手里的串，轻轻的拍着宋夏的背。
　　“宋夏，你没有错，知道吗？这不是你的责任，他们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怎么会无关呢？”
　　木初雪像想到了什么一样，“是啊，的确没办法无关。但可以无关的就不能心软。”
　　“木老师，什么叫可以无关？”
　　“宋夏，你到底怎么呢，可以告诉我吗？”木初雪盯着宋夏的眼睛，透着心疼。
　　“我，我家里，住着我爸，我妈，还有我奶奶，家里只有我妈一个人挣钱，房子是我妈娘家人买的，当时他们结婚，我妈已经三十八了，我爸看上了我妈家有钱，我妈觉得他看上去规整，模样好看，其实因为她腿的问题，他一直嫌弃我妈，特别明显的嫌弃，结婚后，他没挣过一分钱，一开始我妈就在这个广场摆摊，摆了十几年了，就现在那个超市，还是不久前，我妈娘家人帮忙盘下来的，还说以后让我妈自己看着办，他们不打算管了，他们说不想自己的钱进了白眼狼的肚子里，我妈不觉得，她总是认为一家人就应该互相理解，从来没跟我爸撕破过脸，我实在看不下去，就去争论，就去帮我妈说话我爸就打我，还说我，一天天只晓得帮个女人说话，没出息。我妈一脸不忍心，但还是没来帮我，说我不懂礼貌，肯定是在学校被带坏了，说我还小，叫我爸别打了，他就转身骂我妈，后来我妈也不说啥了。”宋夏突然握住木初雪的手，抬头看着她，语气有一丝急切，“木老师，我不是没去理解过他们，可是我真的无法理解，木老师，我根本理解不了，怎么办啊？是不是只要我不出现在他们眼前就好了，他们三个人可以相互理解，他们就可以愿打愿挨，是不是我就是那个另类？没有我，可能他们三个活的更好。我应该就是他们捡的吧。不然，我怎么无法理解他们呢？怎么理解不了呢？”
　　木初雪马上轻轻的按着宋夏的手，拿纸擦掉他的眼泪，“小夏。”
　　“木老师，怎么呢？”
　　“你真的很懂事。”
　　“是吗，奶奶说我是白眼狼，只知道帮那个瘸子说话，说我一点都不懂事。”
　　“你知道吗？你天生就是一个善良的人，没有人教你如何去爱，你却知道去心疼人，他们都错了，只有你没有错。”
　　“只有我没有错？”宋夏眼睛里是错愕。
　　木初雪用手背擦去眼眶中的泪水，笑着说：“你当然没有错啦，今天你就住我家吧，明天还要上学。”
　　“啊，谢…谢老师，真的是麻烦你了。”
　　“你别这么客气，你等我，我跟他说几句。”
　　“那个，加个联系方式吧，今天太晚了，下次有空再感谢你。”
　　石松煜笑着，没有拒绝，拿出了手机，添加了好友，“好。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嗯嗯，再见。”
　　木初雪又看着宋夏，“来，跟我回家。”
　　广场上依旧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宋夏，你相信我吗？”
　　“木老师，怎么这样问？”
　　“虽然我很喜欢你，觉得我们两个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但是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就对我不是很信任。”
　　“木老师，怎么会，我很信任你的，不然也不会……”
　　“好，那你相信我，你没有错。”
　　宋夏听了，头微微的低了低，“我知道，我相信。”
　　“还有，你知道，我多少岁吗？”
　　宋夏抬头看了看，说：“看起来很年轻，25？”
　　木初雪听到便笑了起来，“其实也差不多，今年年底的确就25 了。”
　　宋夏语气很是崇拜，“木老师，你真厉害。”
　　“比我厉害的可多了，你以后都说不定比我厉害。”
　　宋夏听闻，眼中的光黯淡了下来，非常肯定的回答，“不会的，我肯定是比不上木老师的。”
　　“好了，告诉你年龄就是希望你别木老师木老师的喊了，以后记得叫声姐，八岁叫姐不过分吧。”
　　“可以吗？会不会有点不尊重？”
　　木初雪开始用着委屈的声音，“你实在不愿意叫姐，我也不会勉强的，我就做你一辈子的老师吧。”
　　“不是的，木老师，我当然愿意。”
　　“哼，我怎么没听出来。”
　　“木…姐。”
　　“既然都叫姐了，姐给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有些事情，是你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的，你慢慢就会明白，这都是命，我们可以改变的叫做运，而我们也只能改变我们自己的运。”
　　“所以，我该认命吗？”
　　“当然不可以，你还可以改运换命，你想就可以改变，而你的那些家人们，那是他们的命，他们也重来没有想过要去改变。”
　　“木姐，你好像说的挺对的。”
　　“你要是这样说，我会骄傲的。”
　　“你父母应该很骄傲吧，有你这样的女儿。”
　　“呵，我怎样，他们都不会骄傲的，所以我根本不屑与他们说，我连一点希望都不放在他们身上，所以，你姐姐我从来都不会对他们失望！”
　　“可是血缘关系是一辈子的啊。”
　　“可是我有了比血缘关系更重要的关系了啊，它比血缘关系更让我温暖，快乐。这才是该追求啊。”
　　“真的会有吗？”
　　“对啊，我呢，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可帅了。”
　　“木老…姐，血缘关系真的可以斩断吗？”
　　“不是特别原因，当然不用斩断，只是如果无法与你共情的话，你就不要有太大的期待。”
　　“我也想有个很好的朋友，一起长大就好了。”
　　“你不要这样想，每个人的际遇是不同的，该遇到的时候自然会遇到的。”
　　木初雪把门打开，又说：“今天，你睡这个房间，你收拾一下就去睡吧，我们今天就不聊了，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去上课。”
　　木初雪刚转身，宋夏拉住了她，“木姐，谢谢你。”
　　木初雪抬手揉了揉宋夏的脑袋，笑眯眯的说：“你头发真软和，我喜欢，好好睡觉。”
　　木初雪进了自己的卧室，主要是怕自己在外面，宋夏会不好意思收拾，毕竟客卧里没法洗漱，木初雪躺在床上，定了个闹钟，六点半的，闭上眼，发现自己睡不着。
　　她只好又坐了起来，在阳台边的躺椅上坐了下来，当时选这个户型，就是因为主卧有个超大的阳台，其余的楼栋的户型基本都是落地窗，木初雪抬头，眼前的天空是黑的，没有一颗星星在闪烁。
　　她打开了一点窗户，站起来，把脑袋伸了出去，耳边是轻轻的风声，这样的微风，却迷了木初雪的眼睛。
　　因为她突然就觉得，自己也许什么都改变不了，一腔热情可能随时都会被微风吹灭。
　　木初雪拿起来手机，心想，我如果现在打个电话过去，会不会挨骂呀，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电话已经打了去，手机上显示着“重欲重情小老弟”
　　“喂，木木，啥事？”
　　木初雪有一丝震惊，因为这语气的呼吸有点喘，马上就羞红了她的脸，“其…实，你如果有急事，你可以先不接的……孟哥，也在一旁？”
　　“木木，我在。”
　　木初雪略显慌张的扣了扣肚子，“先挂了吧，打扰你俩了。”
　　“你跟你哥我害什么羞啊，那档子事，打完可以在做啊，你有什么想说的都给你哥我说，听到没。”
　　“哥，不是啥大事，就是夜晚emo，有点想放弃，感觉没什么用。”
　　电话里传来坐起来的声音。
　　“木木，你难道不知道吗？”
　　“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你回去，有可能到时候也没什么区别，当时，虽然有你家人的原因在里面，但是我知道，你自己也想回去的，对吧，你的研究课题说放就放，你下了多大的决心，我能不知道吗？”
　　木初雪没有说话。
　　“木木，有些事情，本来就没有结果的，需要几代人的努力，才可能会有一丁点的改变，你需要的是好好做这个过渡人，而不是随时对未来迷茫。”
　　“知道了哥。”
　　“你孟哥有话想给你说，你要不要听？”宋若林的笑声传了过来。“就是不给你，亲我就给你，哈哈。”
　　“木木，在听吗？”
　　“你哥随时都吊儿郎当的，刚才别在意。”
　　“哎，我都习惯他了。”
　　“木木，但是你哥有句说的很对，做了不代表一定会成功，但必须有人去做，你既然做了选择，你就坚持下去，我们都是无条件支持你的，你也不需要有什么后顾之忧。你家里人那边你就别去操心。还有，你哥说了，你今年生日给你个大惊喜。”
　　“所以，你在那边好好的 。不要多想，想不通，就给我们打电话。知道了吗？”
　　“知道了，孟哥，你快去欺负我哥把，我去去睡觉了。”
　　电话里传出了咆哮声，“木木，是我欺负他，别弄错了。”
　　木初雪急忙挂了电话，夜晚还是那样安静，但好像，睡得着了。
　　……
　　肖孟君压着宋若林，“听见没，木木，让我欺负你。我总要听木木的话吧？”
　　宋若林双手搂着肖孟君的腰，突然勒紧，“欺负我？你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果然嘴强王者只有嘴强，宋若林到最后还是累的不想动了，求着肖孟君抱他去洗澡。
　　弄完后，宋若林拿起手机，就点开了一个置顶群。
　　“卧槽，全是靓男靓女”
　　转账5200。
　　肖孟君听到耳边手机响了起来，拿起来看，点着什么。
　　宋若林突然睁大双眼，“肖孟君，你要多转就多转点，比我多十块是个什么意思？”
　　肖孟君不恼，把人圈在怀里，“得让木木觉得我更爱她一点。”
　　“哼，你就算比我多发一千，木木最爱的还是我。”
　　“我和木木一样。”
　　“放屁，你可没木木可爱。”
　　肖孟君凑在宋若林的耳侧，轻轻的说，“若林，我说是我和木木一样，最爱你。”
　　宋若林嗖的一下的往下缩，反而更方便肖孟君抱着。
　　“你怎么还是这么害羞，不经撩？”
　　“勿扰，我困了累了，要睡觉。”
　　没过一分钟，肖孟君就听到了宋若林平稳的呼吸声，他给怀里的人换了个舒服的位置，不一会儿也睡着了。
　　……
　　天还没有太亮，木初雪听着闹铃就醒了，她开开心心的领了两人的钱，突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截了张图后就开始敲着文字，“两位是大哥啊，两点半才结束，我为孟哥举大旗。”然后发送。
　　又编辑了朋友圈，配了刚才截的图并配文，来自大哥二哥的封口费。又看了看自己的朋友圈，全是炫耀，木初雪看着内心喜滋滋的。
　　收拾好就开门出去了，才发现，宋夏已经坐在沙发了。
　　“宋夏，你多久起来的？”
　　“没多久，比木姐早一点。”
　　“那我们今天出去吃早饭吧，我想吃豆浆油条，好久没起这么早了，每次去都没有了。”说着还委屈的瘪了瘪嘴。
　　宋夏看着笑了出来，“木姐，那么我们快去吃吧。”
　　“小孩，你居然嘲笑我。”木初雪气鼓鼓的盯着宋夏。
　　宋夏也无辜的盯着木初雪，“木姐，我怎么会嘲笑你呢？你居然误会我。”
　　木初雪没想到自己会被反将一军。去门口换鞋子。立刻出门，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