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心而生》周采兮

17、……

　　木初雪的家离学校本来就不远，一个村的玩伴，一般都是一起同路的，自从木轩行不在了，木初雪的话少了不少，一起走的伙伴，也听说了她家里的事，大人们都觉得还是有点晦气，但也不得明说，毕竟很是可怜，但村里的人跟她说话，她都不理睬，为什么？
　　因为那些孩子都说，“木初雪好可怜啊。”
　　“她哥哥对她可好了。”
　　“我们去和他说话吧，好可怜。”
　　木初雪接受不了这样可怜的施舍，也不想莫名其妙委屈自己，她本来就是个跋扈的性子，没了哥哥，她有点委曲求全的心情都没有。看到那些人就从心里讨厌，以前他们就嫉妒自己有哥哥，木初雪一个人难过的戳手手。
　　但是她注意到了一个人，哥哥死后的一周左右，她经常看见这个男生，总是一个人走，而且他是租的她家房子。
　　这栋房子的一楼是个门面，林初忘本来是没有工作的，木麟实在是看不下去，她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害怕一个人没事干想太多事，就让林初忘在这个门面买点东西，营业执照，木麟都跑两三天。最后开了个手工饺子店，这样可以让林初忘忙起来。
　　木初雪每次都在这里做作业，看着这个男生，从旁边的楼梯口上去，一个人，很是落寞。
　　有天，木初雪在教室大扫除，下午放学晚了，差不多和五年级一起放了，她不急不慢，这个时候，已经没人等她同路。她突然也觉得自在，又有点小孤单。
　　路上，她看见一个人蹲在路边，用火腿肠喂猫，木初雪没忍住，皱着眉走过去，声音听着软软糯糯的，“那个，你喂它，小心点哦，别被它挠了。”
　　男生有点疑惑，抬起头，看着她，少年音很清脆，“挠了就挠了呗。”
　　木初雪很惊讶，“你不会被挠了吧，那你快跟我去打狂犬疫苗，不然就死了。”说着，伸手就去拉他。
　　男生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肉嘟嘟的女生，笑了起来，“没被挠，不用去。”
　　木初雪明显不信，伸手，看着他裸露额度胳膊翻来覆去半天，才松了口气，“那就好啦。”
　　男生看向木初雪的眼神充满了迷茫，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你，你不会是喜欢我吧？我们这也太小了吧，你……”
　　木初雪舔了一下上嘴唇，有一点无奈，鼓着腮帮子说，“哼，不要乱说哦，我哥，就是这么死的。”
　　“木轩行？他……他，”男生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看见木初雪落寞的眼神，“对……对不起啊。”
　　木初雪往前走着，男生跟了上来，木初雪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你也认识我哥吗？”
　　“我认识啊，你们是我家房东的孩子。只是我一般没和他们聊过天，什么也不知道，冒犯了。”
　　木初雪轻轻摇头，“不知道没什么的，只是，你要小心哦。”
　　“那就谢谢你提醒我哦，我叫宋若林。五年级三班的。”
　　木初雪停下脚步，看着眼前清瘦的男生，“我叫木初雪哦，四年级三班。”
　　后来，依旧是很正常的生活，只是木初雪生活中多了一个宋若林，他和别人不一样，他不会再木初雪面前战战兢兢，害怕说错话，伤她心，也不是像别人一样可怜她，而是像真正的朋友一样开玩笑，谈心。原来她还是那个小孩子，不是那个死了哥哥的可怜虫。
　　第二周的周五，木初雪等宋若林，他在门口看见了何时，她知道哥哥的死和何时没有关系，但她不可能不在意，她看见何时提着东西向她走来，何时递给她，“这是你……哥哥的东西，你要吗？”
　　木初雪伸手提了过来，冷漠疏离的语气，却又软软娇娇的，“谢谢。”
　　何时听着有点伤心，“你哥哥他说，让我以后照顾你，我会经常来看你的，像你哥哥一样。”
　　木初雪目光从手上的袋子抬了起来，脸上的肌肉扯了一下，声音又冷又奶气，“时哥哥，哥哥告诉过我哦，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你是你，他是他，你不用代替谁，你是你自己，哥哥的死与你无关的，你要管好自己，对于哥哥来说才是最好的，我们都是小孩子呀，可不能为了没必要的责任毁了自己的。”
　　木初雪转身看见了宋若林，对着和时笑着说，“时哥哥，再见，我先走了。”
　　“那人谁啊，挺好看的。”
　　“他啊，我哥的最好的朋友。”
　　“所以你手上是，你哥的东西？”
　　木初雪眼里闪过落寞，“是啊。”
　　“哎呀，别不开心了，东西好好收着，咱们去买零食吃去。”
　　“好吧。”
　　何时看着两个人影，轻轻笑了，有人能帮你放下，你哥哥应该也放心了吧。
　　……
　　就这样过了一年，木初雪偶尔还是会看见何时的身影，宋若林却有几天不见了。
　　林初忘边包饺子边说，“你是在想楼上那小男生吧，他前几天一大走就被带走了，让他去守孝，听说是他妈妈死了，他妈也是嫁给了别人，这不是命不好嘛。这房租啊，一直是他妈给我汇钱的，他爸爸也早就另娶了……”
　　“房租多少钱？”
　　林初忘看了一眼木初雪，“一年一千。就顶楼那个围着的那个。刚好房租也快到了。”
　　木初雪腾的一下，笔落在了地上，“他住那的啊。他一直一个人啊。钥匙，给我，我……我去看看。”
　　木初雪没管林初忘同不同意，直接拿着钥匙上了楼，她一直以为他家租的是四楼，更没想到，他家只是一个随便搭的一个活动房而已。
　　木初雪刚走到楼顶，活动房的外面有一个小木桌子和小胶凳，一条铁丝上晾着一间颜色暗沉衣服，旁边有个水管，水管下是两个蓝色和白色相间的盆子，重在一起，一边的墙上，是洗衣粉，阳台上放着牙刷杯子，和一个装在盒子里的香皂。另一侧还放着扫把，和一个可折叠的躺椅，只是那个躺椅破旧让人不敢坐下。
　　木初雪找着钥匙，把门打开了，里面有光，屋顶有几处通明的地方，光沿着踪迹射了进来，里面不算小，门口的侧边就是厨房，上面都是电器用具，有一个一米五的床，看着还挺干净，离厨房有一定的距离，但也并没有隔开，两物之间隔着一个长方形的木制桌子，桌子的一个角落，放着一堆不堪的书本。
　　木初雪拿起来看了一眼翻开的本子，里面是记着账。
　　里面记着所有的花销，一笔一笔，每周都有一笔，木木妹妹。没写买了什么，但是确实是花了钱的。
　　原来真的有小小年纪就需要学会所有事情。不一会儿就跳到了最后，那不是记账，那还拿本子倒着写的日记。
　　——今天来到新的地方上三年级，妈妈教我来每一个电器的用法，并从楼下小卖部教我如何买菜买饭。 2010.8.29.
　　——我至于知道妈妈走之前为什么要问我会不会，我应该说不会的，这样也许她还会来再教我一遍。 2010.9.11.
　　——今年过节妈妈来了给我买了一个蛋糕，说她很忙，让我一个人好好的。
　　2011.2.3.
　　——今天是我生日，奶奶说我是八月初九，我想奶奶的包子了。给妈妈发消息，妈妈也不回，妈妈不记得了，我看见了星星，月亮有星星陪伴，那我为什么没人陪伴。以后就不过了吧，这样就不会难过。
　　2011.8.9.
　　——今天遇到一个比我小的妹妹，我和她和的来，她没了哥哥，我没了奶奶。
　　2012.6.14.
　　——今年过年，好像不太孤单，木木打电话给我拜年了，我没告诉她我是一个人，因为怕她可怜我。但是他好像听出来我舍不得挂，所以她睡着了也没挂，我特别开心。
　　2013.2.9.
　　本子上只有这几个特定的时间点，几句话而已，却让木初雪心里苦涩的不行。
　　那天下午，宋若林回来了，看见木初雪躺在躺椅上。
　　宋若林的声音有点沙哑，“你怎么在这？”
　　木初雪没有回答他，“你声音怎么回事？”
　　“要我哭丧，要我守夜。嗓子就这样了。”
　　木初雪心疼的不行，“哥，你爱你妈妈吗？”
　　宋若林愣了几秒，认识的这一年来，每次让木初雪喊他哥哥，她都会打他，今天居然喊哥了，“我从下我奶奶养大的，我奶奶走了后，他们都不要我，两人就商量，一个给房租，一个给水电费，生活费一人半年。我幸好从下农村长大的，很多东西都会，奶奶也对我特别好……”
　　眼前一群大雁飞过，木初雪看着，乖奶的声音传了出来，“宋若林，你知道吗，我从小就不羡慕别人，因为我很幸福，一点不好的东西都会被别人拿走，我哥走了之后，我经常会想，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我，后来，我就想通了，每个人都会失去，也都会拥有，不能拿自己的失去和别人的拥有相比，那么我们一定会痛苦一辈子的。所以，以前你有奶奶，以后你有木木，木木会一直陪着你的。你一直都在拥有。”
　　宋若林哭了，这么多天来他哭了不少，可是这是他才是他真实的哭了，不是为了所谓的规矩，只是突然明白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后面每年的大年初一他们都会去看电影，吃饭，过生日。
　　初中就开始住校了，木初雪和家里的关系生疏了不少，除了必要的生活费，都不怎么聊天，木初雪上刚上初一的那年，林初忘生了一个男孩，他和木轩行有一哥共同点，喉结左侧有一个小的黑痣，木麟觉得那就是上天所赐的宝贝，取名木念行。木初雪看见名字只觉得恶心。她不明白凭什么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就要留下别人的痕迹，她又和家里吵了一架，只有月假才愿意回家一趟。而两人也真的养出来一个和木轩行完全不沾边的一个人。
　　“耀姐，我高中的事，你差不多应该知道了吧，一直都很我哥形影不离，所以李老师也就误会我了。其实很多人都觉得我跟他可能是一对呢。毕竟他还因为我复读了一年。”
　　赵耀听完了这个故事，内心感触很深，但她看见木初雪语气却很平静，好像放下了好像又没有放下。
　　“那你父母找李老师是因为？”
　　“他那个儿子呗，养废了，就想着进市重点，这个学校初中人本来就少，又都是厉害的，能进来他们就觉得孩子能教好了。”
　　“那你父母是不管你了了？”
　　“管啊，怎么会不管，我爸经常往我卡里打钱，但是我就大学拿了五万，那个卡我也没用，我也会按时往里面打钱，想着他们万一以后有什么事，就还给他们了。他们那个儿子花钱的地方以后还多着呢。我爸觉得挺亏我的，其实我早就没感觉了。”
　　赵耀没回答，一把抱住了木初雪，“木木，真是越看你越喜欢。”
　　木初雪也发自内心的笑了，“那你以后孩子就照着我的样子养。”
　　赵耀抿着嘴，弯着眼睛，笑，眼眶里却似有若有的反着屋内的灯光。
　　一个下午，木初雪正打算去吃下午饭，突然一个猥琐的脑袋从门口进来。
　　把木初雪吓了一跳，“你是来找我的？”
　　男生抬头，走了进来，“啊，对啊，老师不是说有事可以找人分享嘛，我没什么朋友，和老师耶不太熟，就趁着吃饭的时间过来了。”
　　木初雪想吃饭的不行了，但是她有职业定力，她相信自己，“你学了一下午，你不饿吗？”
　　“这就饿一下，却可能解决心理负担，值得。”
　　木初雪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面包，“拿去吃吧，垫一垫，现在的高三可是国家保护动物。”说着就从桌子上顺了过去。
　　“说说看，什么事？”
　　男生使劲眨了一下眼睛，顺手拿过面包撕开，边吃边说，“我吧，平时考试就是超一本线三四分的水平，现在考试特别多，突然我成绩特别不稳，有时候都在线下了。”
　　“你觉得因为啥呢？”
　　男生把嘴里的面包咽了下去，一脸惆怅，“因为我兄弟耍朋友了，就是知道他耍朋友开始，成绩就开始跳跃了，我吧，就有点瞎操心，我总怕他会守影响，结果他稳如老狗，现在应该和他女朋友吃饭去了。”
　　木初雪又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盒奶，把习惯插好，“别噎着，继续说。”
　　男生一点也不客气，猛吸一口，“唉，我也不知道咋回事。”
　　木初雪兴趣来了，压住饿意，“那个，你那个兄弟，成绩怎么样？”
　　男生战术性咳了一下，“嗯，就，就近六百。”
　　木初雪瞪着眼睛，这傻子，你担心人家六百分的不会有病吧，“我去，那你是不是担心过头了啊。”
　　男生眼神往旁边瞟了一下，有点委屈，“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嘛。希望你可以给我想个办法，把我的实力正常发挥出来，这样还有可能考一个大学。”
　　木初雪嘴比脑子快，“你这怎么考一个学校。”
　　“他说的还是有可能的，但专业也能不一样而已。”
　　木初雪啧了一声，“你不会喜欢人家吧。”
　　“我去，他可是男的啊。”
　　木初雪挑眉，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来来来，看，你就看这两人配不配吧。”
　　男生看着手机合照的两人，“好配，都好帅。”
　　“你不知道这个矮来一点的，是我的竹马，这个高一点的，是我的天降。”
　　“啥玩意，他俩在一起了啊。”
　　木初雪这下兴奋，下意识的带着王飒偏离主题，“可不是咋地，我也一直以为，我估计会和我竹马在一起，他大学刚进校还宣布，我是他女朋友，然后，认识这个男的，就这个。”说着还指了一下手机，“他对我才叫那个好哦，禁欲系男生，知道吧，论坛里都投票，最后谁归我，结果，大三的时候，我心理学需要研究对象，我就找他了呗，可曾想啊，性向的秘密就被我知道了，他喜欢我竹马我也知道了，结果我竹马以为他喜欢我，你根本想象不到，我最后都告诉他俩互相喜欢了，两人在外地，还需要我去两边调剂，一会鼓励这个要勇敢，一会鼓励这个不要怂，他们俩才成的，结果就是我一个都没落到。”
　　男生听的张大了嘴巴，木初雪看的有点嫌弃，“你是要下蛋吗？”
　　男生赶忙闭上嘴，摇着脑袋，“没没没，就是有点惊讶，这种奇葩的瓜，居然会被我吃到。”
　　木初雪笑了，她最喜欢的就是讲这个故事了，“所以你觉得你对那个兄弟，是什么感情呢？”
　　“可能……可能大于友情吧。”说着耳朵何脖子都开始红了。
　　就这表现，你不喜欢你兄弟，我直接白在讲个基佬身边待了五六年了。
　　“你其实胡思乱想就是因为，你不明白你对他什么感情而已，你兄弟谈恋爱也不一定因为喜欢，万一为了是减轻高考压力呢？对，谁告白的？”
　　“那个女生呗，你都不知道，我兄弟居然让我跟他们一起去吃饭，你说我可能去当这个电灯泡吗？？”
　　木初雪尬笑，“你兄弟也真有意思哈。”
　　又说了起来，“给你说个秘诀吧，你和你兄弟坐的近不近？”
　　“近啊，就我同桌。”
　　“那他女朋友？”
　　“隔壁班。”
　　木初雪笑的有点奸诈，男生害怕的把脑袋往后挪了挪，“现在应该早就开始上自习了，你只想想到了他或者其他什么，你马上就叫你兄弟。”
　　“叫他干啥？”
　　“叫他给你讲题呗。上课能听他讲题的，可不就只有你嘛。而且你明白自己的感之后，就不用胡思乱想了，这最后的时间你就这样，以后顺其自然，目前高考还是比较重要的。”
　　“我去，老师你说的对啊。我可是他最好的兄弟，他肯定没问题，谢谢啦，老师，我走了。考好了请你吃饭啊。”
　　“别，你倒是告诉我，你叫啥啊？”
　　“王飒，英姿飒爽的飒。”
　　“你还饿不饿？我还有面包和奶。”
　　王飒转过身来，一脸明媚“教室里有吃的，谢谢老师啦。”
　　木初雪好久没遇到这么一惊一乍的学生，刚打算起身，王飒杀了个回马枪。
　　“姐，奶能再给我一瓶吗，我给我兄弟一瓶。”
　　木初雪顶了一下腮帮子，拿了出来。
　　又看见一阵风飞了出去。
　　这tm的真不是体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