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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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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初雪和苏琪琪找到了木轩行,他躺在地上,浑身没有太多的血,可喜可贺,木初雪她哥哥还没有死。
苏琪琪去接她爸爸,为了可以早点敢来,也为了早点送木轩行去医院。
在这期间,木轩行睁不开眼睛,他眼睛处全是肿的。
木轩行发出呜呜的声音,“初……初……,不哭。”
木初雪听不真切,她拉着木轩行的手,木轩行却想要抽出来似的,脑袋轻轻的摇头。脸上痛苦的神色,让他的脸部肌肉卷缩在一起。
木初雪这时候才觉得原来真的有比下课最后一两分钟更长的时候,木初雪哭的岔气,木轩行嘴里的话让木初雪听懂了,“别哭,初初,哥哥没事,只是……”
是的,让她走,但她不可能走。
这时候,背后来了一个人,从后面一把抱住了木初雪,她认识,从小学开始,一直和她哥一路的人,叫何时,木初雪停止了哭泣,却依旧打着哭嗝。
“时哥哥,是你吗?”她很久没见这个人了,此时还不太确定,但他好像自顾自的说着。
“对不起,我不该和你哥哥打架”抱着木初雪的手也越来越紧。
然后把木初雪松开,木初雪什么也顾不上,“时哥哥,那救我哥哥,好不好,救他,你和他那么好,快救他啊。”
何时声音传了出来,“你先别哭,我没怎么打你哥,我喊了救护车,我这会抱他到路口。”
木初雪呆住了,她闻到了何时身上的血腥味,她明白他俩一定是干架了,只是她哥可能输的有点惨。
何时公主抱着木轩行,木轩行语气有点不善,“哼,没打你几下,你怎么就这样了,反正不管尼信不信,我对你妹妹,真的没有非分之想,你看到是,真是误会。”
木轩行在何时怀里抽搐着,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什么,“何时,我……我信你。”
何时看着心里有点揪着疼,“好了,不说了,到医院我在解释这个事。”
木轩行神色痛苦,“不,我……你,你照顾好初初,……我……我真的,我信你,照顾,照顾初初……”
此刻,人也来了,木轩行直接送去了医院,木初雪和何时去了警察局。
木初雪第一次坐警车。她知道如果只是被打了几拳肯定没啥事,而且她哥哥已经进医院开始治疗。
木初雪缓过了情绪,她觉得很不舒服,只能通过说话来缓解尴尬,“时哥哥,你和哥哥为什么打架。”
何时有问必答,眼神紧盯着木初雪,像是要吞了她一样,“不是什么事,有误会,都火气太重了。”
木初雪觉得自己像听错了一样,“什么??”
何时没有再说第二遍,木初雪接着说,有点奇怪,”什么误会啊,你们这么会打起来呢?你和哥哥都那么好。”
何时平淡的说,“总会有矛盾产生的。”
木初雪小心翼翼的,她是害怕,眼里是惊恐,“你们这么好的朋友都回有矛盾啊,那我……”
何时的情绪也控制了下来,手上的力也渐渐的轻了,没忍心安慰着木初雪,“不会的,男生何女生是不一样的,男生之间有什么打一架什么都可以解决,打一架才能冷静下来,好好听人说话。”
木初雪听着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噢噢。”
木初雪抬头看见了何时满眼落寞的看着自己,又想起来地上的照片,“时哥哥是也很喜欢初初这个妹妹吗?”
木初雪看见了何时眼底涌出的情绪,接着说,“我也可以当时哥哥的妹妹啊,时哥哥从见我的第一次就一直对我很好,早就和别人不一样了,你们俩打起来,我都会难过的啊。”
何时微微愣住,眼里有了光,“对不起,初初,当时你哥他来给我送东西,看见我桌子上有你的照片,以为我……以为我可能是变态,我给他解释我只是把你当妹妹,我……”何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眼里续满泪水,“我有过妹妹,但她……刚出生就死了,和妈妈一起死了,我爸再也没管过我,看见你,……你对我有很好,我就想把你当成妹妹,你哥气急了,我也气,我觉得自己被侮辱,我们俩就吵了起来,越吵越凶,他想去接你,但是我拉他,他给了我一拳,我们俩就打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开始抽搐了,我……我也不想的……”
木初雪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眼底的悲伤可以这么浓厚,轻轻拿手拍着他的背,“时哥哥,你们俩都没事就好了,以后你们都是我哥哥,你有家人的,你有我和哥哥,哥哥经常给我说,他早就把你当成兄弟了……”
木初雪有点语无伦次,车上的警察也算是听懂了这场闹剧的原因,神色也轻松了下来,“是啊,你们孩子之间,有事就说清楚好了,以后可别再打架了。”
想着就把两人送到了医院,毕竟调解何时没人管,调解情况也要看,木家怎么说。
当两人找到木麟和林初忘,两人哭的不能自已,推出来的人是盖着白布的人。这时就来何时都浑身僵硬了。
木初雪浑身软了,直接跪了下去,何时一把手把木初雪捞了起来,抱着慢慢走了过去,每一步,都是精神的折磨,“时哥哥,那不是哥……哥,对吧,你说你说的,他只是……”
何时没回答,抱着木初雪走了过去,医生在一旁说着节哀,木初雪不敢相信,何时永一只手掀起了白布。
是的。
躺着的人是木初雪的亲哥哥——木轩行。
林初忘坐在地上,嘴里轱轮的说着话,“怎么可能,医生,怎么可能啊。你再看看,看看他啊!”
医生也抿着嘴,“对不起,他是因为狂犬病,狂犬病发病,我们真的没有办法。”
林初忘满脑子都是木轩行在病床上抽搐,挣扎的画面。
“为什么,为什么是狂犬病啊,为什么!他怎么会有狂犬病?”说话的是何时,就连身后的警察也愣住了,不是小打小闹吗?怎么会出人命?
木初雪听到狂犬病,整个人都不哭,眼睛里是空洞,嘴里喃喃道,“我也有狂犬病,我去陪着哥哥吧,他一个人躺着好孤单啊。”
木麟听到了这句话,也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
“快!快去!快去给初初打狂犬疫苗!”
抱着木初雪的何时愣住了,随即反应了过来。当即询问医生。医生也叫了护士,让人带着去。木麟把地上的林初忘搂起来,护士将木轩行推走,木麟扶着酸软的林初忘跟着走,“狂犬病啊,是我害死的行行,是我~都是我,当时他们告诉我被小猫挖了一下,是我说的没事的,是我啊,都是我。”
木麟哽咽,“不是你的错,我也在,我也没有说什么,不是你的错,儿子需要我们,还有女儿啊。”
林初忘心里咯噔了一下,“女儿,女儿……”还没说完,浑身抖了一下,就晕了过去。
可能是身体下意识的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选择晕过去来逃避,可身为一家之主的木麟却只能强撑着自己,儿子冰冷的身体需要他来擦拭,老婆的丧子只心需要他去安慰,女儿失兄之痛需要他来照顾,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些什么。
警察走了,他们现在不管因为什么都不太适合出现,回去之后简单的汇报了这件事,苏琪琪也在旁边听着,听后,整个人刚吃的饭一起吐了出来。她哭的浑身难受,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她完全不相信上天为什么如此这么戏剧化。
何时抱着木初雪,这个时候木初雪已经打完针了,她依旧被抱在怀里,“是我害的哥哥,是我,哥哥是我害死的……”
木初雪魔怔来,何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初初,不是你,是我,如果我不和他打架,他可能不会发病……”
木初雪听到,转身一个拳头一个拳头锤在了何时身上,“对,都怪你,你为什么要和哥哥打架,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何时一脸悲伤一句话也不说,任凭打着,最后木初雪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何时找到木麟的时候,身边有了好几个人,应该是家里的亲戚,这个时候,木麟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看见何时,满眼通红的的说:“孩子,你……你不要……”然后吸了一口,“你不要觉得行行是你害死的,这跟你没关系,耶非常谢谢你照顾初初了,你把她交给她大伯吧。”说着一个男人走上去抱过了木初雪。
何时听闻,直接跪了下来,咬着唇艰难的说,“叔叔,轩行和初初都对我很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
木麟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然后又压力下去,把何时扶了起来,“我知道你是行行很好的朋友,医生说了的,身上没有什么严重的伤,没有一处是致命的,而狂犬病的病发条件,和外因无关,所以行行他……你真的不用往自己的身上揽……回去吧,你是行行最好的好朋友,你……不要毁了自己,他不愿意看到的。”
何时抿着嘴,没有说话,木家的亲戚,都让何时不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半推着让何时离开了。
何时走在路上,想着往常种种,两人小学就是同桌形影不离,上了初中也是一个班,木轩行知道自己家里不富裕,随时都和他同吃同住,顺便不经意的帮助他,他明明想着,等他伤好了,好好的和木轩行解释,可是为什么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木轩行是唯一对他好的人,是唯一的啊。
眼泪一直掉落,回到家,迎接他的是他醉醺醺的父亲,他看见他爸爸正把木初雪的照片贴着自己的脸上,心中的怒火不由得上升脑子,他什么也顾不得,一拳头挥在了他爸爸脸上,他爸爸一脸迷茫的惊恐,脑袋支愣了起来,看见眼前的何时,“你他娘干屁呢,打你老子?”
何时越听越气,一拳头一拳头的往脸上送,何牧酒终于醒了,他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根本反抗不了,当他当老子的身份不允许他单方面挨打,冷笑道,“你打你老子,是因为你喜欢这个小姑娘?留她的照片,有什么用?得不到吧,哈哈。”
何时满腔怒火,“你他娘的说什么呢?你这张谁都敢侮辱?是吗?我tm叫你乱说,我让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来。”
一拳头打在何牧的嘴上。清晰可听到的是牙齿碎落的声音。
他从家里拿了几件衣服把照片装在包里。走了,连头都没回一下,他才发现这个家一点也不值得她留恋。
他走在路上,坐在公园的一个椅子上,他拿出照片,这照片其实不只有木初雪的单人照,还有木轩行的照片,那是他有事没事拍的,还有他们两人的合照,和三人的合照。他抱着照片哭了,他不应该和木轩行置气,他应该直接告诉他的,那些散落的照片,是他爸爸在家弄的,不是他在臆想,他真的只把木初雪当妹妹。
他还记得木轩行让他照顾木初雪,可是,可是他有什么资格去照顾呢?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初初这辈子也可能不会原谅他。
第二天木初雪醒来,她抬眼看见了妈妈眼睛红肿,妈妈问她,“初初,爸爸让我问你……你要去见哥哥最后一面吗?”
木初雪翻身下床,眼泪又飙了出来,“去,我要去看哥哥!我要去。”
林初忘什么也没说,只是拿出一套黑色的衣服,让她穿上,又带她去洗漱,然后拉着她,上了门外的车,十岁的木初雪不是不懂死亡,她只是对死亡的理解远不比那些大人,她只知道她是去见她哥哥的,那个一直对她好的哥哥。
一路上,车上没人说话,殡仪馆早就开始放歌了,木初雪被扯着拉着,朝着木轩行的黑白照片祭拜。
她被半强迫的姑妈,学着别人的样子拜了三下,木初雪并不是太懂,当她准备弯腰第四下的时候,被姑妈一下子从后背扯了回来,“只能三下,这是规矩。”
来了很多小孩,见到木初雪有的叫小姨,有的叫姑姑,每个小孩都去木轩行面前拿向摆了摆三下,这个厅内,没有老人,后面听人说,长辈是不用参加晚辈的葬礼的,这是不吉利的。
“哎呀,要不是我儿子差了辈分,我都不想来呢。”
“听说,狂犬病死的,这也是家里人的问题。”
“不是说,那孩子还是真优秀,可惜了。”
“哎呦,优秀有啥用,没命享用。”
每一个字都打在了木初雪的心上。一个死人,在这场葬礼上,只能成为一个谈论的话题。
木初雪静静得站在一边,看着父亲,对着每一个说节哀的来宾都表达了感谢。母亲一直在跟一个人说这什么,她也看见了何时,他的嘴唇如同胸前白色的花一样,没了血色。
他只是静静站在木初雪身后,“时哥哥,你是病了吗?”
何时声音里的虚弱,装都装不出来,“没事,就是睡好。”
木初雪没说什么,嗯了一声,又看向了木轩行的遗照。
十几岁的孩子去世没有太多繁琐的,十三年的人生,也没有太多认识的人,慢慢的屋子里,太多的人都是因为木这个姓,不得不来,而真正因为木轩行而来的,只有苏琪琪和何时。
仪式不知道经历到哪一个部分了,好像是看遗体的时候,可以看也可以不看,木初雪前面有许多小孩子心怀好奇,也跟着遗体绕了一圈,林初忘和木麟没有去,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勇气,但木初雪心里却清楚,这是最后一次见哥哥了。
她绕着走了一圈,到最后离开的时候停住了脚步,木初雪伸手抓住了木轩行放在胸前的手,大声的嚎哭了起来,“不要,我不要哥哥离开,求求你们了,哥哥不能离开。了……”剩下的只有木初雪嚎哭的声音夹杂着不要。上来的是木麟,看着木初雪疯狂的样子,去搬开木初雪的手掌。搬开一指,去搬另一指的时候,一根手指又抓紧了。
木麟红着眼睛,咬住唇角。松开双手,一巴掌打在了木初雪的脸上,一字一顿,“你……你能不能让你哥哥,好好的走!”
木初雪没有捂住脸,而是停止了哭泣,松开了手,轻轻的把木轩行的手放在了原位,然后摆弄了一下,手指抓住边缘,不再动作。
木初雪知道她只要松手,只要这个东西盖上,那她……就再也见不到她哥哥了。
她就蹲在那,紧紧握住边缘,手上的血渗了出来,木麟捂住眼,没在说话,没人阻止,丧失家人的痛是无法共情的,只是不少人也在眼角流下了泪水。
木初雪最后被何时抱走的,木轩行是被火化的,虽说她们家在市里,但按照她们那个地方,应该是在家里的堂屋办丧事的,但是木家的老人不同意,认为木轩行是小辈,不仅不让在自家堂屋,还不能土葬在自家地势,说什么太小容易影响风水。这些都是木初雪亲耳听到的,他们以前把木轩行看做宝,最宝贝的孙子,可现在又开始嫌弃。因为他们本来就有四个儿子,孙子多的是,只要不影响木家风水,一切都是无所谓的。最让木初雪难过的是,木麟和林初忘只是听着,从未反驳。就连木轩行成了过年桌上的谈资,弄的木初雪每次都要发火,所有老人都不清净。
过了三四年,过年桌上也没人说了,木初雪更是难过的不行,他觉得大家已经遗忘了哥哥,每次过年都如同下地狱,因为没人在过年的时候会去纪念小辈。
她不懂她的父母为什么如此不在意哥哥,她质问,“他们那么说哥哥,你们为什么都一句话都不说?为什么啊!”
林初忘没有回答,木麟神色复杂,“他们是长辈,很多事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了,没必要闹得人尽可夫。”
这是木轩行死后的第一个年,也是木初雪对自己父母失望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