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越级奏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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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展开奏报时，指尖在竹简上停留片刻，眉头逐渐拧成川字。当读到“李牧未追击匈奴，实为诱敌之计”时，他猛地将竹简拍在案几上，青铜灯盏剧烈摇晃，烛火明灭间，映出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一旁的尉缭吓得够呛，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见嬴政已抓起竹简，大步走向兰池宫墙上的舆图。
那舆图正是白澜所绘，墨线勾勒着秦赵边境的关隘与匈奴动向。嬴政将竹简与舆图反复对照，指尖在‘代郡’‘雁门’两处重重划过，喉间溢出低低的沉吟：“白澜竟能看透李牧的算计……此子非池中物。”
然而，当他目光落回奏报末尾‘草民白澜’四字时，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玉佩，蟠螭纹路硌得指节生疼，却压不住眼底翻涌的欣赏与担忧。
嬴政知道白澜的谋略和眼光，同时也在庆幸自己将他丢到了蓝田大营，机缘巧合下载蒙骜的麾下。不然在这咸阳城，他小小的一个世家子弟，无官无职，无军功在身的他只能成为权利漩涡中的牺牲品。
“小小戍卒，”他声音陡然转冷，字字如冰，“胆敢直陈军国大事？”
尉缭站在阴影里，听得一头雾水。
他见嬴政时而对照舆图，时而冷笑，时而沉思，竟猜不透这奏报是触了龙颜逆鳞，还是得了君王青眼。
直到嬴政将竹简重重掷回案上，他才敢上前一步，低声问道：“大王，这奏报所言……与桓齮攻赵之事有关？”
大王你给个准信吧，不然臣这个桓齮攻赵的调度工作还做不做？
嬴政未答，只抬眼望向窗外咸阳宫的飞雪，目光如刀，仿佛已穿透风雪，直抵蓝田大营与赵国边境。尉缭见状，只得默默退下，心中却已暗潮翻涌。这小小戍卒的奏报，只怕要搅动大秦的朝堂风云了。
“寡人怎么才能保得住白澜呢？”嬴政心中暗道，看了看一旁成莫得尉缭，却终究没有让尉缭难做。他转身将竹简递过去：“尉缭，你来看。”
尉缭匆匆扫过内容，瞳孔骤缩：“大王，此子所言极是！李牧确擅诱敌，且蓝田空虚若被匈奴利用……”
“尉缭，你可知白澜是何人？”嬴政打断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尉缭。
尉缭虽然大概听过白澜是谁，也知道这是白氏在嬴政这里极为得宠的子弟，但该知道的他知道，不该知道的他明面上直接摇头：“臣不知，但此奏报逻辑严密，与大王东出之策不谋而合。”
嬴政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地盯着尉缭，仿佛要透过他看穿朝堂的暗流。
尉缭心中一凛，却见嬴政突然将竹简展开，指尖在‘代郡’‘雁门’两处重重一点，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尉缭，你可知白澜所言，与朕东出之策有何关联？”
尉缭还有什么不知道的？面前的这位大王心思深沉似海，更何况在兰池宫这里发一位自己都看中的小兵的火，这算怎么回事？真要看不惯，觉得白澜说得不对，大可以下旨到上郡直接把白澜砍了就是。犯得着在这里拍桌子，吹胡子……哦，大王没留胡子。
尉缭躬身低头，额角已渗出细汗。
他虽知白澜底细，但见嬴政神情复杂，既有欣赏又有忌惮，便知此事非同小可。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大王，白澜所言，非但与东出之策不谋而合，更点破了李牧的诱敌之计。此子若在军中，必能助大王一臂之力。”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仍冷着脸：“他不过一戍卒，竟敢教朕用兵？”
尉缭心中一叹，知道嬴政这是借题发挥，实则想借着自己的口摆平白澜捷越上奏罢了。他挺直腰板，声音坚定：“大王，白澜虽为戍卒，却能洞察李牧之谋，可见其智非比寻常。若因身份低微而弃之不用，恐失良才。”
嬴政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尉缭身上，似在权衡。尉缭见状，又补了一句：“且白澜为白氏子弟，与大王颇有渊源，若因言获罪，恐寒天下士子之心。”
我都给你搭梯子了，大王您差不多就得了。
嬴政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眼中忌惮稍减，却仍冷声道：“尉缭，你倒是会说话。可朕若留他，如何服众？”
尉缭心中一喜，知道嬴政已有意保全白澜，便顺势道：“大王可下旨，以白澜献策有功，赐其军职，随军参谋。如此，既显大王广纳贤才，又保白澜性命。”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仍故作沉吟：“此事……需再议。”
尉缭知道嬴政已动心，便不再多言，躬身退下。走出兰池宫，他望着漫天飞雪，心中暗叹：这白澜，只怕要成为大秦的一颗新星了。
而嬴政独自站在案前，指尖轻抚竹简上的‘草民白澜’四字，目光深邃。他低声自语：“白澜……你可真的是会给寡人出难题啊。”
当天下午桓齮就被嬴政喊到了兰池宫，二话没说，就将白澜的军报直接丢在了他面前。
“你自己看看！”
桓齮也老大不小了，好在嬴政之前让桓齮比其他人先来，不然桓齮在诸多同僚们的面前被这么一通训斥，老脸都保不住了。
他只得对嬴政先行一礼，然后不得不涨红着脸伸手拿起了那份竹简，只是一看就彻底懵在了当场！
桓齮接过竹简的手微微发抖，目光扫过‘李牧诱敌’‘蓝田空虚’等字眼时，额角已沁出细汗。他抬头望向嬴政，却见对方正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仿佛要透过他看穿朝堂的暗流。
“大王，这……”桓齮刚开口，嬴政便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青铜灯盏叮当作响。
“桓齮！”嬴政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兰池宫穹顶下回荡，“你可知白澜这戍卒，竟能看透李牧的诱敌之计，你为何看不出？”
桓齮慌忙跪地：“臣……臣不知。”
“不知？”嬴政冷笑一声，指尖在竹简上重重一点，“你率军攻赵时，可曾想过李牧会如何应对？”
桓齮脸色煞白，他想起肥之战中李牧的伏兵，想起自己仓皇逃回秦境的狼狈。此刻，这些耻辱的记忆被一纸奏报彻底撕开。而且他之前一心一意就是想找回自己的面子，再和李牧打一场。
完全不料自己居然又彻头彻尾的被李牧算计了。
“大王，臣……臣愿领罪。”桓齮的声音已带上哭腔。
嬴政却突然收住怒意，目光转向窗外纷飞的雪花：“你可知白澜在奏报中说了什么？”
“他说……”嬴政突然提高声调，“说李牧未追击匈奴，是故意放他们深入，让匈奴直逼蓝田大营。若是你明年出兵赵国，蓝田空虚，匈奴随时可能南下！”
兰池宫陷入死寂，只有雪片拍打窗棂的细微声响。桓齮的脊背已完全湿透，他从未想过，一个戍卒竟能看穿了千里之外李牧的所有准备！
李牧这么深的算计都被看穿？这小子到底何方神圣？
“大王，”桓齮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臣愿放弃进攻，以保蓝田安全。”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却仍冷着脸：“放弃？你以为朕会听你的？”
“不！”桓齮猛地叩首，“臣是恳请大王下旨。”
这下桓齮不敢再乱说话了，他本来还想恳请嬴政将白澜掉给自己作为参谋副将，现在这话断然是不敢乱说了。
嬴政当然也是看出了桓齮的意思，才故意拿话压他，让他不要非分之想！
这会儿桓齮跪在地上也是回过味来了，什么时候一个大头兵也有给王上上奏报的权利了？这不是越级么？
但是转头一想上奏报的人是谁？可不就是前段时间坊间胜传掌握了《武安遗策》的那个白氏子弟白澜么！还被嬴政留宿，彻夜详谈的，更是听说王剪，蒙骜的一众老将都对其颇为维护！
哎呀！——我怎么能在大王面前打他的主意！那是大王看中的人啊！
桓齮此时的乖巧模样也算是让嬴政的火气消了一点，他看着桓齮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你虽然很想一雪前耻，可你也别忘了你拿的是秦国的国本和人力去一雪你的前耻！”
这一番话后，整个兰池宫都静悄悄的了。
桓齮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攥着竹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抬头望向嬴政，却见对方正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仿佛要透过他看穿朝堂的暗流。兰池宫内的青铜灯盏在风中摇曳，将嬴政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斑驳的宫墙上，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起来吧，等会李信，王翦他们就要来了。”嬴政到底还是给自己的将军留了几份薄面，然后道：“考虑下等会怎么去面对你的同僚们吧。”
桓齮都傻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那些大臣，怎么说啊？提起攻赵的是自己，那说不打了的也是自己？同僚不直接骂自己是失心疯了都算是好的了，这不是拿国家大事开玩笑么？
当天下午，李信、王翦如约而至。兰池宫内的青铜灯盏在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宫墙上，宛如一幅错综复杂的权力图谱。
可当听到桓齮道明年开春并不急着攻打赵国，而是屯兵蓝田的时候，整个兰池宫内只有嬴政，尉缭，桓齮知道为什么会突然修改计划，而其他人确实是一点不知道。
怎么就改了呢？
桓齮真的是有苦说不出，他知道秦王今日下午单独回见自己，就要是隐藏白澜，要让自己去背这个锅。
所以此时桓齮已经想好了，他就直接搬出了蒙骜，说是蒙骜察觉了李牧放任匈奴南下，也察觉了自己计划的暴露。为此，桓齮还说不是不东出了，而是派兵镇守，若是时机一到立刻攻韩。
嬴政闻言，目光如炬地盯着桓齮，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想起白澜奏报中‘李牧诱敌’四字，现在却变成了桓齮口中的‘蒙骜密报’，心中暗自思忖：这桓齮，也不枉他今天下午的一番敲打。
“攻韩？”李斯皱眉道，“大王，此非原议。”
李斯和昌平君都感觉到不可思议，这中间是有什么变故是他们不知的么？
桓齮挺直腰板，声音洪亮：“臣非改主意，实乃蒙骜将军密报，李牧未追击匈奴，是故意放他们深入，让匈奴直逼蓝田。若我们此时攻赵，蓝田空虚，匈奴随时可能南下！”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桓齮看不出来，还挺会作戏的。不过也好，也省得他去费心思给白澜洗脱捷越的罪名，而且也能让他不离开上郡，好好地在军中磨砺一番。
只是他冒死上奏报却不能不赏……
就在嬴政考虑要给白澜什么赏赐的时候，一直以来都沉默的王翦开了口，声音沉稳有力：“蒙骜在蓝田多年，确实比我们更了解韩国动向。但……”
“但什么？”嬴政打断他，目光如刀。
王翦躬身道：“但臣以为，所言非虚，蓝田大营确实要好好地充实新兵，好好操练一番。”
嬴政怎么看不出王翦这一句话是废话？又怎么看不出王翦已经看出了这个计划并非桓齮能想出来的？
事实上白澜这份奏报走了6天才到嬴政手里，但若是要到蓝田大营也只需花费3天。所以蒙骜在帮白澜转呈这份奏报的时候，蓝田大营的白戎和王翦手上也早有了这一份奏报。
他们自然也是心惊与白澜的谋略，要知道李牧的谋划一直都是王翦难以揣摩透彻的。但是今天，只是凭借着上郡的状况，白澜就能推演出这么多，怎么会让这位老将不心惊，不欣慰呢？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越级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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