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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古堡日常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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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丑陋的癞蛤蟆鸣叫不迭,跳到朽木上漾开一圈波纹,无意推动翻着肚皮的鱼与水中古堡的倒影重叠。
今夜月光明亮,让我们从死气沉沉的湖面挪开视线,遥望那座孤独矗立在湖边斜坡上的城堡建筑。
肉眼可见的荒芜。
前面的空地长满杂草,树立起墓碑无数。
作为入口的拱门与残缺的垣墙爬满藤蔓植物。
高高的塔楼顶端凝聚起乌云,不时闪过雷电,在晴朗的夜空下显得格外突兀。
另有一道白影,正重复的自塔楼上往下坠落。
进入古堡,角落挂满蛛网,经过走廊,盔甲士兵骑着战马的身影一闪而过,直冲进墙里;
两边墙壁悬挂的画像中,人物的眼睛在暗自左瞥右瞅;
还有墙砖脱落的空洞里,隐隐露出干尸枯瘪的表皮,当人经过,它似有些害羞,受不了肢体被暴露在外,于是伸出枯枝般的手,捡起砖块自个填上那个缺口;
锁链缠绕的房门内传出沉闷的剁东西声,脚下的狼皮地毯在嗷呜叫唤;
另有怪风呼咻,瘆人低语,桀桀怪笑,呜咽哭嚎此起彼伏,构成了可以说是吵闹的古堡夜曲。
简直……
简直就是小道的梦中情房!
桓觉眼睛发亮,仿佛已经看到未来,自己的小本本上多出几件除魔事迹的记载,以及师父为他颁奖戴小红花,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为他欢呼鼓掌的画面。
咳咳,想太远了。
总之他要想办法留下来。
待在这鬼气冲天的地方何愁没有业绩!
“大哥哥,你睡在这间房好了。”
其他房间要么满是灰尘,要么血淋淋像犯罪现场。
兰迦思来想去,把桓觉带到整座古堡里唯二算得上干净的卧室门前。
至于为什么是唯二,那是因为另外一间干净的房间已经被他和西拂尔占据了。
桓觉蹲下与二人平视,“谢谢你们收留我,小道感激不尽。”
说着,他掏出两个三角形黄符递给他们,“对了,这是我自制的护身符,可抵挡一次邪祟攻击,小小心意,敬请收下。”
黄符刚到兰迦和西拂尔手里,就自动燃烧起来,化为飞灰。
面对兰迦纯真的眼神问询,和西拂尔淡漠的注视。
桓觉表示:“额……此地邪祟聚集,一张符好像不够用,哥哥我有空的时候再给你们写几张哈,来,这是两个辟邪挡煞的铜钱,有了它你们就能睡个好觉。”
他忍着肉痛,拿出珍藏的铜钱剑,解下顶端的两个古铜钱送给兰迦和西拂尔。
“谢谢哥哥,你是第二个送给我礼物的人。”第一个自不必说,是西拂尔。
兰迦笑得灿烂,两个小酒窝里似盛了奶油蜂蜜,软乎乎甜滋滋的,格外讨喜。
他小手捧过桓觉的脸,在其两颊上各啾一下,“晚安,祝你好梦。”
西拂尔唰地拉下脸来,脸色比古堡外终年凝滞的一湖死水还要黑沉,看向桓觉的眼神变得阴森森的,像在说:你小子,我记住你了。
“这是你们当地的礼节吗?”桓觉好奇问。
“是的,这是我对哥哥的祝福仪式哦,那么,我们回去睡觉了。”兰迦拉着默默生气的西拂尔离开了。
回去路上,兰迦心情很好,嘴里哼着歌谣,拉着西拂尔的手晃啊晃。
迎面飘来无头女士的鬼魂。
轻盈袅娜的女士遇到他们,有如受到惊吓的小鹿,提起裙子小跑着,一头栽进就近的花瓶里。
“兰迦,那个房间……”西拂尔忽然开口说话。
“我知道,那是维勒乌尔的房间。”
“那你为什么还?”还让那个男人住进古堡主人的房间里?
“因为有趣啊!”
兰迦咯咯笑起来,一脸纯良,“我想知道,他们打起来谁输谁赢,到底谁能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西拂尔见他充满期待,自己也嘴角勾起,“晚安,我的天使。”
“晚安,西拂尔。”
04
点燃烛台上的三根蜡烛,烛光辉映处,可见房间呈五角形,室内家具少而古朴,只有一张悬挂黑丝绒帷幔的华盖床,和床对面竖立如衣柜的一副石棺。
桓觉怕石棺里的东西半夜吵他睡觉,索性画了符贴在石棺边沿,然后安心地上床休息。
这床褥极软,他人几乎是陷进去的,腰部没有着力感,枕头也高,他有些不习惯,觉得还是不如自己宗门房间里的木板床躺着舒适。
但眼下有床睡,不用露天席地已经很不错了,人总要学会习惯。
他闭上双眼,摒除杂思,渐渐睡去。
过了不知多久,石棺边沿的黄符分裂,棺盖被移开,走出来一个穿着松垮丝绸睡袍的男人。
男人迈着疲惫的步伐走近床边,一下扑倒在床上。
两人同时惊叫出声,“谁!”
桓觉当即拿起桃木剑做防御状,男人则嗖的飞身而上,倒挂在天花板。
桓觉下了床,剑指上方,厉声喝道:“何方妖孽,速速下来受死!”
天花板上的男人冷笑道:“我为什么要下去,你有能耐你上来啊。”
“上去就上去。”
笑死,小道会御剑的好吗!
桓觉脚踏桃木剑飞上去,那倒挂着的男人身形灵活,几次在他要追上来之际,扭身闪跳到别处,简直比泥鳅还要滑溜。
只是空间有限,他实在躲不过了,也不退缩,亮出尖锐的黑指甲招呼桓觉。
两人你来我往,打着打着,帷幔被扯落一地,更有床垫破了口子,羽毛如雪纷飞。
桓觉在体力方面稍占上风,将男人死死摁在床上,男人翻过身来挠抓,桓觉躲避不及,脸上登时多出几道血痕。
男人见了血,眼睛发红,狂性大发,忽而奋力将桓觉反压在身下,指甲嵌进他肩背处,沙哑着声音威胁道:“异乡人,不要乱动,否则我立刻咬断你的脖子。”
这个称呼,这个声音……
桓觉愣住,“你是白天那个抢走我老婆108号的人。”
“你脑袋被野猪踢了吗?请注意用词,我明明是和你交换,不是抢你东西。”
月光透过窗户流泻进房间内,给白色的床褥和床上的人都镀上一层银彩。
桓觉也借着月光看清了男人的样貌。
那真是绝顶漂亮的一张脸。
脸庞笼着月的柔辉,紫罗兰色的眼眸神秘幽邃,不过眼下泛出的青黑,破坏了那种疏离感的美。
他的嘴唇薄而发白,尖利的犬牙微露出来,长而打卷的黑发,则被缎带扎成小辫垂在一侧肩前,总体而言,真真倦懒生媚。
桓觉晃神之际,男人俯下身来,掰过他的脸,伸出舌尖在他脸上伤口处轻舔了下,将那一点点血味卷进嘴里细细品尝,不禁眯起双眼,露出满意的神情。
“妖孽,你干什么!”桓觉浑身一震,气急呵斥。
男人咂舌,“不错,血味纯正,看来你是处男。”
“你才处男呢,小道我是纯阳之躯!”
“两者有区别吗?”
桓觉哽住无语,就……区别不大。
男人并不关心这些,他只在乎自己终于找到了比较满意的口粮。
说话时对桓觉的态度也变得温和了些,“异乡人,再这么打下去没有意义。”
“谁说的,除掉你我能功绩+1。”桓觉全身上下有两处最硬,其中一处显然是嘴硬。
“我们和谈吧,我不想跟你打了。”
“为什么?”
“打死你,血就不好喝了。”男人喉结滚动,吞咽了下口水,指甲从桓觉脸颊处划过。
“你馋我的血?你是以血为食的鬼怪。”桓觉断定。
“你可以这么认为。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吸干,我只需要一点点你的血就可以了,比如……”
男人抓起桓觉的手,将他的手指放到唇边轻吻,桓觉立即酥麻了半边身子,嘴巴张合却说不出话。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被放进漂亮男人的牙齿间,任森白犬齿如盖章似的,在指腹上戳了下,登时渗出滴血珠,很快被那温软的舌尖一扫而尽。
“这样。”
要了亲命啊!
桓觉肃起脸来,“妖孽,你休想勾引小道。”
男人挑眉,神情无辜,“这位先生,我只是在跟你做示范。你看,我不贪心的。”
天知道他有多挑食,每次都要伪装成医生,混进小镇里,通过给人看病放血,从满是酒味的血液中挑挑拣拣出勉强能入口的食用。
所以有这么个行走的口粮在眼前,他一点也不想放过,为了可持续发展,他甚至可以忍住口欲,不致一下子吸干殆尽。
“知道了,快松手。”桓觉脸都在发烫。
他心想,反正这妖孽一时半会也除不掉,不如再观望几天,等学到新的除魔技能,再出手也不迟。
于是他答应道:“好,可以暂时不打,我也可以提供血给你食用,但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住这里。”
不用他强留,口粮就说要住下来,还有这种好事?
男人颇感意外,不假思索答应下来,并大方的表示这间卧房夜晚可以让给桓觉住。
实际上他是夜行生物,白天基本都在休眠。
若不是因为这几天沉迷制作魔药,导致精力消耗过大,否则他也不会想要夜里小憩,结果就在床上发现了美味的储备粮。
哎呀,想想都忍不住流口水。
桓觉得寸进尺问:“要是小道灭掉房屋内的鬼怪,你会生气吗?”
“这要看你的本事,先生。”
男人垂下羽睫,勾唇微笑,从他身上离开,顺手把滑落肩头的睡袍前襟提起,且合拢严实。
“无论你被凶残的家伙们拆吃入腹,亦或反过来把它们清剿干净,我都不会干涉,也不会生气。”
“那就好,但愿我们相处愉快。”
桓觉十分满意这场简单的和谈结果,“我叫桓觉,你呢?”
“维勒乌尔,维勒乌尔?普提斯。”
“维……太长不念,小道叫你老乌吧。”
桓觉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拍了拍维勒乌尔的肩膀,岂料被他嫌弃似的躲开。
“怎么?觉得难听,那小乌,乌尔?”桓觉有在认真的想昵称。
“真是头脑简单的生物,我就叫维勒乌尔,不许叫错了。”他一手把桓觉推倒回床上,“你继续休息,晚安。”
刚想抽身离开,突然被桓觉唤住,“等等!”
桓觉听到晚安这个关键词,就想起不久前兰迦在房门口对他做的那个祝福礼节。
唉,没办法,入乡随俗吧。
桓觉倾身过去,按住维勒乌尔肩膀,动作并不熟练地噘起嘴,在其左右脸颊处重重的啵了两下,“你也晚安,祝你好梦。”
维勒乌尔被亲懵了,紫色瞳孔骤然放大,直瞪着他,嘴巴张合却失语,感到无比震惊。
“你怎么啦?”桓觉不理解他的反应。
“太快了。”维勒乌尔喃喃,“我没想到你这么爱我。”
“啊?”
“我把你当口粮,没想到,你竟然想当我伴侣。”
他捧着一边脸颊,长身而立,幽深的目光落在桓觉脸上,带着检验打量的意味,试图将他看透看穿。
“啊?”
桓觉正一头雾水。
又见得维勒乌尔脸泛红晕,忽然抬起手背挡住口鼻,眼神飘向别处,满含歉意说:“对不起,我目前没有结婚的打算,所以不能接受你的求婚。”
桓觉又道:“啊?什么求婚?”
“你亲我的脸,难道不是在向我求婚?”维勒乌尔脸上的羞意褪尽,沉声质问他。
“我不知道啊,我还以为,这是道晚安前的祝福礼节,兰迦也对我做过,就……”想学着跟他打好关系,麻痹敌人。
维勒乌尔听他提起兰迦,登时了然,是眼前这个异乡人闹出笑话了。
不过他还是有点生气,幽幽地说:“你不懂,对人类和对血族吻面,两者含义是不一样的。”
他娓娓道来:“普提斯一族世世代代,都将深夜对血族吻面视为求婚礼节。”
“现在是……”桓觉看向窗外。
“深夜。”
“那你是……”
“血族。”
“所以我……”
“你跟我求婚了。”
维勒乌尔戏谑一笑。
桓觉脸色剧变,双手护住胸口,“胡说,我没有,我一身正气在人间,才不会跟妖孽求婚!”
“呵,怎么办呢?事实上你就是求了。”
维勒乌尔忽又欺近,用冰凉的手指挑起桓觉下巴,“当然,我不会答应你就是了,可如果你想跟我玩玩~”他咧嘴亮出尖牙,恶劣笑言,“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桓觉举剑刺去,维勒乌尔闪身躲避。
“流氓!想馋小道肉身,先问问我手中这把剑。”
刚维持不久的和平局面转瞬被打破。
桓觉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让维勒乌尔物理失忆,忘了吻脸求婚这件事。
维勒乌尔则想:既然这异乡人这么不懂情趣,那就别怪他先索取一点口粮。
两人扭打在一起,莫名滚了起来。
再打,再滚。
打了一夜的架,结果未分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