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一枝月半

6、是他/她

　　贺予笙望着站在高处的女孩，不知道应该作何表情。
　　女孩的眼神清澈如山泉，与记忆里的形象完美重合在一起，一点也没变。纸飞机立于他的手指间，让人恍恍惚惚的产生一种命运奇妙的想法。
　　谁也不会想到，命运的线在多年之后以熟悉的方式衔接上来。

　　“贺予笙，我们来比比谁折的飞机飞的远吧？”
　　高中军训那会，集训地不让带手机，他的舍友兴之所至，非要拉人一起找乐子。
　　几个男生站在宿舍走廊上，好胜心让他们在对待这种类似玩闹的比赛也摩拳擦掌，几个人对着机头哈完气，铆足力气把纸飞机往前送去。
　　好巧不巧，其中一架飞机砸中了路过操场的一个女生，要死不死，那架飞机正好是贺予笙自己的。
　　尖巧的飞机头冲向女生额头，如碰天堑，坠落到地上。女生揉了揉额头，表情懵懂，肯定是有点痛的，她左看右看，像是被突然的袭击搞得有点蒙。
　　还没待女生兴师问罪，贺予笙的舍友便毫不客气的出卖了他，“同学同学，是他砸你的！”
　　“你当你在练靶子呢！”还有起哄的，“看看，还在笑，同学放心，我们替你灭了他！”
　　被“出卖”后，贺予笙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感觉，说羞臊却有点期待女孩的反应。
　　他一面应付舍友，一面跟女生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与以往任何道歉并无不同。
　　女生望着他们，眼睛里没有一丝责怪之意，反倒是善意的好奇。她捡起被自己拦下的纸飞机，扬在手里问：“你还要吗？”
　　“啊？”
　　女生把撞歪的机头抹平，对准三楼的那群男生掷去，可惜没越过二楼就往下落。
　　女生跑上前重新捡起纸飞机，思考过后抬头说：“我改装一下。”
　　也看不清折纸的方式，改装过后的纸飞机力度惊人，一举飞过三楼，惹来拍手欢呼。
　　女生什么也没说，抿嘴笑了笑。
　　很可爱。
　　这不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遇见。
　　只有贺予笙自己知道，某种“在意”早就埋在了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循着蛛丝马迹，破土而出。

　　“帅哥！可以让我拍两张照吗！？”
　　“不行！”初乐毫不留情地以掌覆盖住王羽的摄像头，眼神“凶狠”，表情“肃杀”，像只小猫咪露出利爪，又对贺予笙说：“你要不飞过来试试？”鬼使神差的，说完连自己也愣了一下。
　　贺予笙表情似有迷茫，被问的蒙住了，而后指着自己的后背说：“我没长翅膀......”
　　一旁的王羽喷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没长翅膀的大明星会和自己坐在同一围桌前吃红薯？不对，这也不是长不长翅膀的事情。
　　初乐今天产生太多费解的问题，脑子运行地都不流畅了。
　　赵家夫妇一如既往的热情，“哎呀，小伙子，看你脸都红了，冻着了吧！快烤烤火。”
　　贺予笙点头，“恩，我迷路了，谢谢你们收留。”举止有礼，简直学生楷模。
　　赵家夫妇越发同情起来，“哎呀，怎么会迷路呢？快吃点红薯，暖和暖和。”
　　令人尴尬的事发生了，赵小顺在埋红薯的时候是按人数来，现在刚好少了一个。
　　“你吃吧，我刚吃饭吃多了。”初乐把自己的那一个让出去。
　　“没事，你吃我们的，我们这随时可以吃，不差这一个。”赵家夫妇说。
　　贺予笙当然不会这么没有自觉，他本想说自己也刚吃过午饭，但看着从初乐手里推过来的、面上还覆有一层灰的红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要不我们一人一半？”
　　初乐从那双煞是好看的手中收回视线，确定这人是和自己说的，点头，“哦，好。”
　　悄悄掐了下大腿，警告自己，干嘛？又要为色所迷了吗？
　　“给，有点烫，小心。”
　　指腹擦过指尖，真的有点烫。

　　席间多了一个人，还是热饽饽一样的人物，氛围愈发活络。
　　无论是谁问话，问出何种问题，贺予笙都能对答的有条不紊，既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又没有透露出关键信息，同时还能让人心情愉悦，好感倍增。
　　只有初乐和赵小顺没有参与到热闹的交谈中，两人在专心致志地研究纸飞机的各种折法。
　　前者身在曹营心在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席间交谈上，听到这位焦点人物回答的滴水不漏，心里五味杂陈。
　　时间真是个伟大的魔术师，原来不只是她被改装成另一个样子，曾经在学校被不少人私下调侃“空有一张脸，不会说话”的人，也被时间打磨成今天这般游刃有余的模样。
　　不过短短几分钟，贺予笙俨然成为中心，初乐再次感叹，这么多年，这人还是一如既然的亮点人物，只要有他在，永远不会缺话题。
　　“乐姐，快，大明星就坐在你旁边哎！你就不想采访一下人家在深山老林里拍戏有何感触吗？”
　　初乐一个头两个大，提醒道：“什么深山老林？”
　　王羽及时反应过来，虚扇了自己的嘴巴，“对不起对不起，口误，是世外桃源。”
　　要说借口，初乐可以有一百条话术借口避开这种“采访”，但不知是不是职业心理在作祟，她竟然还真挺想采访一下。
　　话说回来，她虽采访过行业名人，但在如此随意化的环境里做采访的经历还没有过，就当是为以后工作积攒经验了，初乐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然而，当她准备像往常一样开口聊天询问时，无数个问题忽然齐齐涌上。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身体还好吗？在国外治疗的怎么样？
　　在这里拍戏有什么新启发？
　　拍戏累吗？
　　还习惯山里的气候吗？
　　......
　　这些大大小小的问题纷至沓来，挤得初乐脑袋当机，而她发现自己最想问的，居然是，你和叶涵为什么会分手？
　　鬼迷了心窍，真想把自己丢到雪地里暴打一顿。

　　初乐直愣愣地盯着贺予笙，张口欲言，标准的微笑都摆出来了，却怎么也问不出一句话。
　　贺予笙同样也在看着她，桌被下面的那只手因为紧张，不由自主地握成一团。
　　“请问你们是在意念交流吗？”王羽再次打破这种莫名其妙的僵持氛围。
　　贺予笙耳根子发热，一秒的局促一笑后，对大家说：“其实我们两个是高中同学。”
　　“啥？卧槽！”
　　初乐也火速恢复淡定，在大家惊震与好奇的交加中，点头应和，“没错，”状似无意的打趣道：“刚刚确认完毕，贺予笙同学，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
　　这突如其来的夸赞使得贺予笙一愣，他从来没有从她口中听过这样的称赞，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原来，她夸起人来是这么直接的。
　　这会贺予笙的脸也热起来，幸好之前脸有被冻红，否则，一个大男人被夸长得好就脸红，实在是......有够丢人啊！
　　“是吗？谢谢。”他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睛。
　　得知此内情的王摄影师更加兴奋，各种七七八八的问题滔滔不绝脱口问出，初乐恨不得把这人的嘴巴缝起来，嗨，这小屁青年话怎么这么多。
　　幸好旁边这位贺同学大场面应付惯了，这些小问题不成问题，看起来完全没有丝毫不适感，有问必答，进退有度。
　　初乐欣慰之余，内心竟泛起苦涩之感。
　　紧张扭捏的，到底只是自己一个人罢了。

　　下午拍摄结束后，林泉和秦敏两位助理一个在收拾东西，一个在电话工作。
　　“对了，哥，你要喝热水吗？我刚打了一壶，给你倒一杯？”林泉问。
　　贺予笙五六个小时滴水未进，嘴巴已经有些开裂，他本人恍若未觉。
　　林泉刚准备把水杯递过去的时候，被贺予笙嘴角的笑意晃了下眼睛。
　　贺予笙拿过水杯，掩嘴咳了两声，似乎是有点难为情的样子，问：“你觉得我帅吗？”
　　“啥？”林泉表情呆滞。
　　“咳咳，就是，”贺予笙从未询问过别人有关自己外貌的事，虽然也许在外界或多或少的反应和评价中，自己长得应该还不错，可主动征询别人看法的行为，多少还是不自在，“那个，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林泉在这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扫描一周后，信誓旦旦的说：“哥，不是我自吹，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简直惊为天人！”
　　“真的吗？”贺予笙笑笑，“我以前一直觉得外貌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林泉自认为强大的心灵受到刺激，不明白一向不怎么在意自己外貌的人怎么突然凡尔赛起来，“哥，我从未如此这么想打你。”
　　“人应该靠自己内在去吸引别人的注目。你不觉得吗？做人还是内涵比较重要。”
　　林泉形容萎靡，“哥你是要我吹捧你内外兼修还是太无聊想要激怒我？”

　　正好这时夏乔走过来，露出她标志性的俏皮笑容，声音轻快地说：“萧大摄影师，一会别忘了一起去学校食堂吃饭。”
　　对手演员在私下戏称对方在剧里的角色是很常见的事。
　　贺予笙礼貌地点头：“好，谢谢。”
　　夏乔似有遗憾，“你怎么还这么客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戏还没开拍。”
　　贺予笙不置可否地笑了下。
　　林泉像是活过来，突然问夏乔，“小姐姐，你觉得我们笙哥帅吗？”
　　夏乔眨眨眼睛，大方地打量眼前那张英俊的脸庞。
　　不可否认，即使来剧组前看过照片，但在见到本人时，她还是有片刻晃神。
　　这个男人对她点头致意，微微一笑中含着淡淡的疏离感，但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相处下来后，对方分寸感拿捏的很好，却不会失了亲切。
　　若是光看长相的话，贺予笙是一种干净的帅，大男孩的朝气与那股与生俱来的疏离糅杂在一起，贵公子似的，又不高傲，很吸引人。
　　夏乔巧笑嫣兮，“很帅哦。帅的让人心动。”
　　说罢，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只还未开封的唇膏递给贺予笙，“这是最赞的一款唇膏，刚好买多一只，送给你，帅哥嘴唇裂开就不好了。”
　　贺予笙想拒绝，对方把东西塞到他手里后便远远跑开了，挥手道：“人是铁饭是钢呀！”

　　林泉沉浸在女神的人格魅力中，“哥，你心动了吗？我感觉我心动了。”
　　“心动什么？”秦敏挂完电话，走过来时眉心有浅浅的忧虑。
　　果然，纸包不住火，贺予笙从国外回来、悄悄进组的消息不知从哪开始传开了，等山上部分的戏拍完，下山回去后肯定又是一场不小的风波。
　　秦敏暂时不打算把这个消息说出来。
　　“没什么，吃饭去吧，晚上还要拍几场。”贺予笙说。
　　“这么赶吗？”
　　“恩，趁着雪还没融化之前，把需要的场景都拍完。”

　　由于积雪的缘故，学生放假，剧组把整个学校借租下来，暂供一切日常活动。晚上的戏要换场景，三个人帮工作人员一起收拾东西，收拾完之后就和工作人员一起去食堂。
　　花絮师傅凑过来问贺予笙，“中午休息的一个小时去哪里能透露下不？”
　　贺予笙无奈的问：“师傅您不吃饭啊？”
　　花絮师傅：“吃饭哪有跟拍重要。”
　　贺予笙：“.....也没去哪，就把村里逛了一遍，熟悉熟悉环境。”
　　花絮师傅：“你第一次来就敢单独行动，看来方向感很好啊！”
　　贺予笙：“还行吧，反正我小时候也没迷......”顿了顿，“村里大路小路都通，很好找路的。”
　　花絮师傅：“那逛了一圈后有什么新的收获吗？”
　　贺予笙：“唔，”他扬眉一笑，青春气溢出来，像个高中生，“遇见一段很好的风景。”
　　“哇，能透露一下吗！？”
　　“秘密，有机会自己去体验吧。”
　　而听完林泉说完笙哥今天下午种种反常的表现后，秦敏心中拉起一级警戒：她笙哥不会是喜欢上夏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