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一枝月半

5、是她

　　长顺村本就不大，若是路上没有积雪，半天时间便能将村子上下走遍。
　　“小心！”
　　王羽一脚踩进被积雪掩盖的一个泥坑，差点往前扑到，幸亏初乐眼疾手快地拽住他。
　　“别拍了，小心看路。”初乐说。
　　王羽微赧，“谢谢乐姐。”又说，“乐姐，你额头怎么回事？有点肿？”
　　“这个，”初乐今早稀里糊涂地往门上撞了一通，自己也挺无语的，“昨晚没睡好，撞门上了。对了，昨晚我去洗漱的时候见你房里的门开着，大晚上的你去哪了？”
　　“我睡不着，围观拍戏去了。”
　　初乐不由想起片方慎之又慎的态度，问：“你围观这么久没被抓？”
　　“当然没有，我长得这么正直！”说完，他把刚刚无意间拍到的一幕调出来，颇为八卦地问初乐，“姐，你帮我分析分析，这两人有可能是一对吗？”
　　照片中有很多人在打雪仗，左上角有个人抬起手臂挡在额头上，另一个人则是大笑着朝他丢雪球。
　　这与初乐刚才看到的一幕不谋而合。
　　那个人心情似乎不错，和小朋友们玩的不亦乐乎。记忆里他也是这样的朝气蓬勃，身边有位明媚动人的女子。
　　那曾经是校园里最亮眼的一对男女。
　　不过自从高二转学后，初乐就与那对校花校草完全割离，大学那会也是听舍友们八卦才知道高中那两人在一起了，意料之中的事，后来又刷到两人分开。
　　分分合合多平常的事，更何况是娱乐圈。两人都在事业上升期，内情到底如何未可知，初乐也不感兴趣，只是每次听到或是看到有关贺予笙的信息时，会无意识地多投入几分精神，却又不会或者说是不敢专门去关注，这到底是什么心态呢？
　　她状似无意的说：“哪两人？”
　　“就这两人，贺予笙夏乔你不认识？挺有名啊。”
　　“哦，照片人那么小，男的脸都遮住了，哪里看得出样子，不信你问向哥。”
　　向郝明前后左右端详，问：“这真的是贺予笙？能要张签名吗？我女儿很喜欢他。”
　　初乐：“......”
　　王羽：“我也是夏乔粉丝，乐姐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自然而然地问他们要签名？”
　　初乐：“......”
　　王羽依旧不死心，又问向郝明：“向哥，以你过来人的眼光看看，这两人是一对吗？”
　　向郝明立马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运筹帷幄似的：“就我和你嫂子的经历来看，女的多半对男的有意思，这男的不拒绝，八成也对女的有意思。”
　　“真的吗？”王羽的脸上大写伤心欲绝。
　　向郝明笃定地点头，“没错。”
　　初乐听不下去了，口吻客观的插话：“我看不像，一他们并没有肢体接触，即使有也不能说明什么；二很明显，打雪仗是大家参与的集体活动，说不定花絮师傅就在旁边跟拍，只是为了宣传剧而已；三一个剧组的男女演员互动很正常，又没有越界的举动；四”她鼓励到，“小伙子，即使他们是一对又怎么了？谈恋爱多正常，你要是喜欢就勇敢去问去追啊。”
　　是啊，喜欢就去追，多正常，明明是喜欢的不够深刻，才没有去追求的勇气，初乐不知道在对谁说。
　　何必又念念不忘？真的是。
　　王羽摆摆手，“害，粉丝心态你不懂，我就纯欣赏，如果两人真的情投意合，我会祝福的！”
　　“哦。”初乐愣愣点头，喃喃自语，“是真的挺般配的。”
　　“什么？”
　　“没有，你真棒！”

　　长顺村的变化真的很大，初乐已经完全不认识路了，三人没头没脑地转了一圈，最终还是靠热情地村民们带到了目的地。
　　相比起第一次到访，再次来到赵小顺，即盘山公路偶然遇到的那个小男孩的家，让人耳目一新之余更感欣慰，如同整个村子焕然一新的面貌一样，赵小顺的家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曾经破败简陋的黄土屋已经被紧实的水泥砖砌好的房子所替代，风雨不可摧，住在里面再也不用担心雨天漏水热天墙面裂开，除此之外，原本长满青苔的小院也被打理的整整齐齐，围了一圈圈的小篱笆，半个院子用来种蔬菜。
　　见到他们来，赵小顺的父母很热情地要留人吃饭，初乐之前都没见过他们。
　　“这几年村里发展的很快，我们根本不用外出务工也能过上很好的生活了！”赵家父母如是说，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初乐不仅是替他们高兴，也替赵小顺高兴。四年已过，这个曾经看上去营养不良的小孩已经长到她耳朵的高度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小小一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她差点没认出来。她拍拍小朋友的发顶，问：“今天放假？”
　　赵小顺点头，“恩，”眼睛亮亮的，“姐姐你跟我来一下。”
　　初乐稀里糊涂地被他牵着走，身后传来互敬的声音。
　　“您真不用这么客气！”
　　“不客气不客气，不就添双筷子的事，再说了，你们不是电视台的吗？就当是感谢你们帮忙宣传了......”

　　赵小顺从他锃亮的书桌上拿起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送给初乐，封壳斑驳，纸张泛黄。
　　在男孩期翼的目光中，初乐翻开笔记本，都是些零碎的日常，从“今天我遇见一个姐姐”开始。
　　没一会王羽抬着摄像机敲门而入。
　　初乐问赵小顺，“我可以向大家介绍一下你的笔记本吗？”
　　赵小顺点头。
　　“赵小顺是长顺村的一个孩子，四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没到我咯吱窝，现在都快比我高了，以后还会更加茁壮。这是他的笔记本，我从文字中读出了整个长顺村的变化，一点一滴，”对赵小顺说：“你字也写的越来越好了，是不是每写一篇日记就是在练字呀？”
　　赵小顺害羞地低头，“恩，姐姐你之前说让我每天记录自己看到听到学到的东西，学校有让我们练字。”
　　遭受过苦难的孩子总是懂事的让人心疼。
　　“......之后，他们村里的公路建好了，也有专车上下山，不仅仅是方便了村民们的日常，也是连通了两个世界......”
　　感受到赵小顺的不自在，初乐把王羽赶了出去。
　　离开赵小顺房间的时候，小孩想要把笔记本送给她，虽然这确实是一份珍贵的心意及难得的记录，可是，“你自己好好保存，写日记练字是个好习惯，你没事的时候多写写，这些笔记本以后会是宝贵的回忆。”初乐揉揉小男孩的发顶柔声说，没收。
　　就他们在房间不长不短的时间里，厨房已经有两道菜出炉。
　　袅袅炊烟，静静山脉，好一幅世外桃源乡野农舍之景。
　　向郝明坐在院中棚子里，桌前是热腾腾的当地野味，他在雾气中开口说话，看口型应该是，“盛情难却。”
　　初乐无奈地笑着，盛情难却，那便就却之不恭罢。
　　赵小顺去厨房帮忙，且制止住初乐在盛情之下想要打下手的举动。
　　王羽站在围栏边上疯狂拍照。

　　山间的空气很清新，带着雪后凛冽的寒气，刺激又冲刷着暴露在外的皮肤的每根神经，让人倍儿精神，偶尔忍不住打喷嚏。
　　长顺村整个村所处的地理位置就是一个坡面，因此很多户人家几乎都是临峰而建，赵小顺家也不例外。
　　院子对面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崖，白雪皑皑，云雾环绕，壮美至极。围栏下边是一层层鳞次栉比的耕地，均覆上厚厚一层白雪，往上看下去，很有种身在云间的感觉。

　　至于为什么大冬天要在室外吃饭？
　　据说是其他两位电视台成员为追求某种意境所提的建议。初乐笑而不语，把自己手放在火盆上烤啊烤。
　　“等我埋几个红薯，等吃完饭了刚好吃红薯。”
　　赵小顺用树枝在火盆里抛个坑，把红薯均匀放置其中再用灰埋好。
　　“都是就地取材，你们将就着吃。”夫妇二人道。
　　“你们真的太客气了，这些可都是山珍野味，我们平时都吃不到，今儿享口福了！”王羽从善如流，率先动手，把每个碗都装满饭，把自己倒腾像个主人。
　　三菜两荤一汤，小菜是当地特色野菜，初乐第一次吃，有的口味独特，刚开始有点吃不惯，后面越吃越有味。
　　现在这个季节要办这么大桌菜着实不易，美味珍馐，初乐吃着不由愧疚，吃完饭她偷偷往赵小顺荷包里塞了两百块钱。

　　三人在主人的相邀下又坐到室内聊天。
　　室内比室外暖和不止一倍，大家围坐在暖炉旁，嗑着自晒的南瓜子轻松闲适，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没什么目的性。
　　赵小顺拿来两旧报纸，跃跃欲试地对初乐说：“我们再比比谁折的飞机飞得远好吗？”
　　初乐不客气道：“好呀！”
　　折纸飞机，她可是有独门绝技！
　　“预备备！”王羽立马放下瓜子抬起摄像机，充当裁判，“起！”
　　两架飞机同时飞出，飒的悠悠然地在半空划出一条直线，像两只要飞跃群山的小鸟......其中一架飞到差不多五米的距离便翩然落地歇息，还有一架继续往前飞，竟然越过围栏。
　　初乐刚开始工作那会时不时会折一两架玩玩，这是她解压思考的一种方式，后来便没怎么折过，大约是成长了，觉得这种行为老中二了。想不到多年手艺不减反增，自己也很意外。
　　堂下坐着聊天的几位围观群众同时发出感叹。
　　她拍手，乐呵呵地说：“哎呀，不好意思小朋友，姐姐赢咯。”
　　边说边起身走向围栏，飞机飞行轨迹呈抛物线，现在已飞出视线室之外，到底能飞多远呢？还是不要飞太远吧，难得捡，初乐默默祈祷。
　　她怀着愉悦的心情走到围栏边上，然后......没有然后，她的思维咔地一下被定格住了。
　　田坎下的雪地里站着一位青年人，漫山遍野的莹白间，不似凡尘中人。

　　贺予笙站在田坎上，雪毯间，身后是一排排脚印，他手中拿着一架纸飞机，毫无疑问这就是刚刚那架飞跃围栏的飞机。他仰起的视角与站在坪坝上的人四目相对，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姐姐，到底飞了多远！？”
　　赵小顺小跑过来，他的声音让初乐的思维弹回，也让贺予笙恢复动作，氛围不再莫名其妙下去。
　　贺予笙犹豫着举起手上的纸飞机，蛊惑之极的眸子望进初乐的眼睛里，他开口问：“是你的吗？”
　　“让我们看看，那架飞机是否已经飞跃到另一座山头，”王羽架起设备走进，话还没说完，取景器里骤然出现一张俊逸绝伦的脸，“卧槽！”他手抖了抖。

　　是你的吗？
　　“恩，是我的。”
　　初乐觉得自己不会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