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一枝月半

44、确定

　　整理好播导所需资料发过去后，初乐再无心自主加班，网页上的最新消息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坐在自己工位上托着下巴神游天外。
　　一会想，贺予笙不会就这样站了一晚上吧？想发消息询问，又觉没必要，说不定他正在休息。
　　一会想，万一有一天他们的关系被公之于众，应该说些什么呢？又如何给那些一直支持他的人一个交代？
　　还有就是，他们现在，真的是那种关系了吗？
　　这种跨世纪的进展速度着实让人始料未及，初乐想着想着又开始脸红心跳不能自已。
　　真是没救了！还是先回家一趟好好和大伯母解释下相亲的后续，怎么说呢？
　　谢谢大伯母的好意，我现在有男朋友了，不用相亲。
　　男朋友......初乐无声地念出这三个字，心情竟是前所未有的明朗。
　　是的，男朋友。

　　说实话，初乐并不想这么快把这层关系告知亲朋好友。想是想，做是做，谁第一天交男朋友就广而告之？感情还没稳定，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
　　“姐，你为什么不想相亲，从实招来，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初临开启坐堂审讯模式。
　　杨柳也双手交握抵在下巴，仰望着初乐，双目贼亮。
　　“唔......”初乐夹在其中进退两难。
　　“你不说就代表默认了啊，是谁！”初临把矿泉水瓶怼在初乐嘴巴前，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初乐弗开水瓶，自顾自地开始吃起水果。
　　“在这么多双火眼金睛之下，你是逃不掉的，快承认吧！”

　　初乐此番被相亲，整个初家都知道了，着实令她有点儿受宠若惊。而在她委婉地表示和精英只适合做朋友之后，长辈们的反应如下。
　　大伯母：“哎，终究是有缘无分，那个孩子真挺难得的。”
　　姑姑：“缘分这事强求不来，乐乐这么优秀，肯定不愁找对象，我们这几个长辈也别瞎操心了。”
　　奶奶：“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没几年就三十了，到时候你想都没人要。”
　　初临：“奶奶你这话就封建思想了，现在的社会恋爱自由婚姻平等，不婚不孕的人比比皆是，晚婚晚育点又怎么了？”
　　“你这个不孝子，是不是想让你初家绝后？”
　　爷爷呵呵道：“没事没事，咱国家也不止我一家姓初。”
　　被奶奶痛骂一顿后噤声不言。
　　初父初母全权尊重初乐的意愿。
　　其实，不论他们争论的焦点是什么，初乐压力山大的同时又由衷感到温馨，因为这是作为家人才拥有的福利。
　　只是，不知道贺予笙的存在曝光后，各位家人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而此刻，长辈们都围坐在麻将桌前观战，没空刨根问底，反倒是两个小辈喋喋不休，没完没了。
　　“没谁，我追星行了吧！”初乐说。
　　“你居然追星？”初临颇感意外。
　　“你什么表情，现在工作压力这么大，追星放松多正常的事。而且很多优秀的演员可以给予源源不断的正能量，我时常为他们感到自豪。”初乐义正言辞。
　　“是的是的，乐乐姐，我特别赞同你！每当我学习累的时候，看看我偶像的样子，听听他说的话，就会受到激励，学习也更加有动力！”杨柳找到知心人，非常激动。
　　“你们女人真是没救了。”初临摇头。
　　“男人嫉妒的样子好丑恶。”杨柳鄙视完之后又切换到闪光脸，“那乐姐你追的谁？”
　　“呃......贺予笙，口巴。”初乐有些结巴。
　　“啊啊啊！我也是，”杨柳激动地握住初乐的双手，引得互战正酣的长辈们不满，被姑姑训斥“小点声”之后，努力克制住为偶像摇旗呐喊的心，依旧难掩亢奋的同初乐说：“我们真是有眼光！”
　　接下来的时间，初乐听杨柳从外貌人品到时间线再到空间线将贺予笙夸得“体无完肤”“身不由己”，她于紧张中满意了，看来晚辈这关不成问题。
　　长辈们听到了则是略有担忧，大伯母不禁劝慰道：“追星只是生活的调味，平时解解压可以，不能当饭吃，现实生活中有几个人像明星那样？沦陷可不好，要是以后找对象按你追星的标准，那可有点难。”
　　“谢谢，不过我对偶像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我是他的妈粉事业粉！”杨柳脆脆的说。
　　出现了代沟的大伯母：“......”
　　有非分之想并且已经初步确认关系的初乐：“......”
　　她忍不住小心试探地问杨柳：“那如果有一天，贺予笙突然有女朋友了怎么办？”
　　杨柳大义凛然地挥手，“不可能，偶像一看就三根清净无欲无求的人，怎么会有女朋友？”
　　你说的是神佛吧，初乐汗颜。
　　但见小姑娘咬了咬嘴唇，“其实我挺鄙视恋爱脑的，我相信偶像也不是这样的人，但是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祝福他，不论他的对象是男是女。”
　　“唔......”初乐沉吟。
　　“你呢姐？”
　　“唔......嗯，但是如果他的对象粉丝不满意怎么办？”
　　“如果不是人品败坏，性格差，没有不满意的理由，我相信偶像的眼光，如果是外貌上，哎，这个真的可以自动忽略，偶像那副样子，是个人在他旁边都会被‘艳压’吧。”
　　“唔......有道理。”
　　看来坦白这种事还是要徐徐图之才行。
　　*
　　镜头切换到另一边。
　　林泉担忧，他深深的担忧。
　　作为贺予笙的贴身助理，林泉不再是以前那个莽撞的愣头傻小子，他逐渐开启了老父亲的担忧模式。
　　秦敏好几次开完会处理好网上的事情后，见到的就是林泉老生长叹的一张脸，于是她问：“你最近怎么了？”
　　“笙哥最近不太正常。”
　　贺予笙不正常太正常了，秦敏早就打好预防针，“他拍戏没异常就行。”
　　“但是他下戏的时候就坐那傻笑，还一直在唱歌。”
　　果不其然，两人行至房车门口，便听见里面传来轻快的歌声。
　　“给我一个吻可以不可以......嗨，你们来了，要开直播还是有什么新任务呢？”贺予笙整个人像是从春风里浸过，迎春招展似的和两人挥手打招呼。
　　这种孔雀开屏的状态再次闪瞎他们的眼。
　　秦敏扶额，真没救了。
　　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世界怎的变得如此陌生？

　　在贺予笙边哼歌边确认工作流程的时候，林泉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哥你再唱下去，整个剧组都以为你有喜事了。”
　　贺予笙扬眉，“哎呀（呀发第二声）？那大家的眼力见挺不错的，唱个歌就知道我有女朋友了。没事，知道就知道了嘛，反正大家都是要知道的。”
　　林泉：“......”您可真的一点都不避讳啊。
　　*
　　不过，天公不太成人之美，刚刚默认关系的小情侣因为各自工作的原因不得不暂时开启“异地恋”的模式，一方拍戏采访杂志直播出席活动递出不穷，一方则是坐五小时的长途车到外地出差。
　　工作性质和忙碌导致了两人的时间差，通常是这边白天发消息，那边晚上或者第二天零点才回复。
　　初乐一天外跑疲惫下来，最满足的一刻大约就是回到酒店查看微信消息了。
　　“今天导演表扬我状态不错，条条戏一次过，他还问我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害羞脸）。”
　　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看来那边刚刚收工，难得时间上相差不久。
　　初乐捧着手机想笑，又想起自己正和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掩饰性地咳嗽两声立刻收住，然而还是被眼尖的人捕捉到。
　　“小初刚刚笑得很开怀呀。是有什么喜事吗？不介意的话给大家分享下？”
　　初乐左观右看，无聊的饭桌看来需要一个共同的话题活跃气氛，想了想于是道：“唔，最近收养了一条小狗，挺可爱的。”
　　果然，话题一打开，大家七嘴八舌起来，“你看起来就像喜欢小猫小狗的人。”
　　有人问：“什么品种的？”
　　“呃，不知道。”
　　“有图片吗？”
　　“忘记拍照了。如果要形容的话，”初乐比划道：“大概这么大小（贺予笙的头围），白的，毛茸茸。”
　　“小型犬，马尔济斯、飞耳比熊或者博美？”
　　初乐对宠物一向没什么研究，虚心好学的她打开手机浏览器输入第一个陌生的名词。
　　网页一打开，初乐就忍不住笑喷，“这，这也有点太可爱了吧。”
　　图片库的第一张图是一只绑着冲天辫，歪着头，提溜大眼睛无辜看镜头耷拉耳朵的小白狗。
　　坐在两旁的同事也忍不住凑进来看，均被图片上的小狗逗笑。
　　“你的狗不像这样？”
　　“呃，差不多可爱，不过头发没这么长。”
　　“头发什么的可以自行修剪，扁圆方平都行啊。”
　　有人说：“马尔济斯和飞耳比熊可爱是可爱，不过难养，日常护理费用高，还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去教育培养，相比之下博美好养些。”
　　“小型犬都挺娇贵的，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大型犬，像阿拉斯加、金毛、哈士奇都很温顺的，聪明又听话。”
　　“大型犬占地方呀......”
　　成功将话题引到狗狗身上，初乐低头开始回消息，“（点赞）（笑脸）那你怎么说呢？”
　　“你猜？”
　　几乎秒回。
　　贺予笙空闲状态时，手机不离身，平均两秒看一次微信。
　　鉴于对贺予笙为数不多无自觉行为的认识，初乐有点不敢猜，她怀疑贺予笙直接干脆的承认。
　　“你肯定是巧妙地把导演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了。”她说。
　　直接在导演耳边说“我有女朋友了”的贺大明星：“......”
　　“哈哈，是啊，我聪明吧。”
　　“聪明！（点赞）”松了一口气，幸好这人还没到那种旁若无人的程度。
　　然后一口气还没松的彻底，初乐便收到秦敏的消息：“乐姐，我不想掺和你和笙哥的事，但是笙哥连续两天在剧组发糖果给大家吃，我真的有点招架不住（捂脸），再这样下去，年还没过完，你两就该曝光了，为了长远发展，你能否劝他低调些？”
　　“噗。”她就知道！
　　初乐不禁开始为贺予笙的粉丝们感到担忧，如果她们知道自己偶像私底下是这种样子，会不会幻灭啊？按照初乐最初的想法当然是能瞒几时是几时，但这样好像对那些喜欢他的粉丝朋友来说又是种欺骗，若是某天被别人拍到，她们心里岂不更加难受？这样一想，还不如自己偶像亲口说出来更加坦然。
　　但是，她同贺予笙才刚刚开始，能走多远还是个未知数......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当前还是以事业为主，低调为上。
　　初乐甩甩头，斟酌片刻，重新打字：“今天我在采物时从几个小姑娘口里听到你的名字，看得出她们真的很喜欢你。”
　　另一边的贺予笙有点不明所以的紧张，他问：“然后呢？”
　　“她们不仅仅喜欢你这个人，还对你的演技进行了盛赞，夸你挑剧本的眼光，这是不是所谓的事业粉？”
　　“应该是。”
　　“哦~那你要好好发展事业，不要让她们失望。”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吃醋了。”怎么就不是吃醋？我都想好一系列应对剖白的说辞了，贺予笙无不惋惜的想。
　　似有若无的甜在心底发酵，吃醋吗？怎么甜甜的。
　　初乐弯了弯嘴角，“唔，有一点吧，不过更多的是高兴，又有点怀念，高中的时候你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吸引住别人目光。”
　　“其实那个时候，我只想吸引住你的目光而已。”
　　初乐手指停在输入键盘上的0.5厘米，好半天都没想出一个字。
　　对方正在输入......直接停顿成备注，贺予笙慌了，看来最近太过得意忘形，忘记娓娓道来的初衷，这种话如果说的时机不对，反而显得轻浮潦草。
　　见对方久久没有回复，贺予笙也不管初乐方不方便，直接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惊得初乐赶紧以拉肚子为由，跑到四周无人处接电话。
　　“喂？”
　　“你有事啊？”
　　初乐靠在酒店外的墙壁上，踮起一只脚尖在地上打旋，“没有啊。”
　　“哦，看你不说话了还以为你突然有事去了。”
　　“还好，大家围坐在一起准备吃饭。你吃饭了吗？”
　　“嗯，吃了。”贺予笙依次把今天晚饭的菜名报上，还逐个点评，挺像个专业美食家的，听得初乐又馋又想笑。
　　他说：“我留下这家店铺的电话，等你回来就带你去吃好吃的那几道菜。”
　　“嗯好。对了，我今天和摄像组到梅园采风，整个山头漫山遍野一片红，游人也多，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来看看。”
　　“好。”
　　电话两端安静起来，好像无需多言便心里神会。良久，有同事打电话来叫初乐吃饭，两人才挂断电话。

　　整个吃饭直到关灯就寝，初乐满脑子都是贺予笙说的“只想吸引你的目光”这句话。
　　原来，从始至终，自己并非是一厢情愿啊。
　　初乐心中五味杂陈，有懊悔有遗憾有惋惜，曾经的自己畏缩胆怯，心意从不表露言明，错过的，便是大半个青春。
　　初乐抱住枕头翻了个跟头，这也不能全赖自己，贺予笙那时候不也是这样，欲拒还迎欲说还休的，谁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即便有段时间随时跟在自己身后，问的也不过是一些学习上的问题，而这个随意搅乱别人心境的罪魁祸首，居然还好意思说“只想吸引你一个人目光”这种话。
　　初乐缩在被窝里有些忿忿。
　　随之而来的，是无与伦比的庆幸和难以言喻的甜蜜，幸好她们现在走到一起。
　　如今相恋，似乎不算晚，一切都刚刚好。
　　糟糕，又被他蛊惑的忘乎所以，忘记了劝说他低调些这一本来的目的。
　　演戏，果然很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