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一枝月半

38、节日

　　一边是“恋爱”闹得满城风雨皆知的大明星，一边是宵衣旰食尽职尽责的社会打工人，两人的交集线三番五次地重合又错开，就在工作的忙碌快要将这两条线拉成笔直的平行线时，初乐收到台里某节目组的邀约。
　　实际上有很多节目组已经向她发出邀请函，不过一些与她本职工作无关的她都拒绝了，这次这个节目多少和她本职工作挂点勾，其中又有钟导的参与。
　　钟瑜给了她厚厚的一沓资料，“就是走街串巷介绍湘南景点，台里原本只想简单做个旅游宣传片，不过我觉得有拓展的可能，就写了企划书，嘿，没想到还真通过了，这些是我这边搜集的资料，你再整理下，有什么问题和小可编导沟通，”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薄纸，“这张是拟邀名单，画圈的是已经邀约到的，没画圈的暂时还没约到，你可以再试试。”
　　初乐几乎一下子看到第一排用红笔画圈的那个人名——贺予笙。
　　“钟导，贺予笙他......”
　　“他啊，本来就是湘南人，最近又刚好在湘南拍戏么，我们就想着试试，原以为他这样的大忙人不会有档期，我甚至都做好贿赂你师父，让你去和亲的准备了。”钟瑜笑眯眯的看着初乐。
　　初乐窘迫道：“钟导，我和他真的没什么......”
　　“哎呦，小姑娘家家的这么害臊啊，我个人呢，还是非常看好你们两个的。”
　　初乐低头，大拇指轻轻按在这个被圈的严丝缝合的名字上，自己也搞不明白她与贺予笙目前这种不上不下的尴尬处境到底怎么回事，似乎哪个环节出错了，又卡在某个地方，又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这才是它本来该有的样子。
　　本来的样子吗？
　　好像是如此的乏然无味。
　　不对不对，初乐摇头赶紧驱散自己心中的小纠葛，感情嘛，有没有又不会饿死，好好干工作才是王道，是以，初记者最近事业可谓风生水起马不停蹄邀约不断，开始向各种领域进军。
　　春节就是夹在这样眼花缭乱的工作中声势浩大地敲门了。

　　初家亲戚不多，初爸爸上有一个大哥，下有一个妹妹，爷爷奶奶还健在，但和初乐家并不亲。初母家的亲戚来往少，直到现在，初乐还不知道初母家到底有哪些亲属，目前就只见过一个姨母。
　　春节在初乐的成长中总是在不断地变换形式。有记忆以来是在福利院，过年，没少和其他小朋友因为礼物的事情打架，再后来被收养，似乎也没过过几个可以称之为团圆节的节日。
　　自从初母的病情有所好转之后，初爸爸每年过年就会领着初乐和初母去大伯家拜访爷爷奶奶。在这里，初乐算是第一次体会到人间烟火的热闹和温暖。
　　今年依旧是这样的流程，只不过因为电视台的事初乐耽搁了一些时间，到达大伯家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
　　大伯和伯母正在收拾碗筷，招呼他们进来，伯母说：“厨房里专门给你们留了菜，还热着快点吃吧。”
　　姑姑姑父正在陪爷爷奶奶打麻将，也笑着招呼：“吃完来过过瘾。”
　　奶奶背对玄关，听到初乐一家人进门的动静，头也没回，说：“过什么瘾，他两口子又不爱，还来的这么晚。”
　　爷爷和奶奶是对家，看见他们来了点点头，“来了。”
　　姑姑的女儿杨柳和大伯的儿子初临正在电视机前打游戏，初临朝初乐嚷嚷，“姐，快快，我要被这个不孝的妹妹给打死了。”
　　杨柳不屑道：“分明就是你技不如人，还想着耍赖。”
　　“你不是高三学生吗？还打什么游戏，快去写试卷！”
　　“我这叫有的放矢懂不懂！”
　　初乐笑着朝两位小辈招了招手，先走近麻将桌前叫了一圈人，爷爷奶奶的回应不冷不热，这么多年都是这种态度，也习惯了，接纳已是最大的恩惠，初乐不会奢求更多，自己该有的礼貌半分不会少就是了。况且姑姑姑父大伯大伯母以及他们的孩子从最开始面对自己时都没有流露出半分芥蒂，不论是三口的小家还是初家这个大家庭，初乐都发自内心的感恩。
　　姑姑招手让她走进些，笑着扯了扯她的脸，“哎呀，我们的乐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你说是吧妈。”
　　奶奶看了初乐一眼，“漂亮有什么用，整天抛头露面的对象也不找一个。”
　　初爸放下东西，走到奶奶背后，笑呵呵地把双手放在她肩上开始按摩，“手气怎么样？阿真给你和爸买了点保健品。”
　　初母站在初父的旁边，局促地喊了一声“妈”。
　　奶奶拍拍儿子的手，淡淡地看了眼初母，撇嘴说：“买这么多东西又不实用，浪费钱。”
　　初母为难地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
　　董庄钰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初母，嫌弃她没有一份体面的工作，配不上自己事业有成的儿子，因此每次聚会没给好脸色，这种排斥在初悦离世后达到极点，甚至还勒令初父离婚，否则就当没这个儿子，结果可想而知，两母子断交三年之久，这种互不来往的局面还是在初乐上大学之后才稍稍破冰。
　　姑姑打圆场地说：“怎么不实用了，这些保健品都贵的紧，您不老爱吃了吗？”
　　爷爷推了推老花镜点头，“是啊，你不最爱吃这些养生了吗？”
　　被奶奶凶了一眼后不敢说话，缩着脖子一脸专心地看牌。

　　初乐和长辈打完招呼后溜进厨房，问大伯和伯母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大伯和大伯母正在一人洗碗一人擦碗打配合，听到她的声音，两人同时回头，大伯母说：“乐乐真懂事，不用你帮忙啦，要你大伯动一动，不然人都要废了。” 大伯说：“你伯母说得对，我也要活动活动，”朝右手边的灶台努嘴，“自己装了饭去玩吧。”
　　初乐却之不恭，她也不想破坏这样和谐和睦的画面。洗好手，她装饭的时候估摸锅里剩饭的用量，又挖了一勺在自己碗里，摁紧。
　　初乐在吃东西方面喜欢一次性到位，省的来回第二次装饭夹菜，一碗饭菜下来，满的快要溢出来。
　　“哎哟，装不下分两次嘛！”
　　“是大伯和伯母你们手艺太好了，菜的花样又多，这夹那夹就这么多了。”当着两夫妻面初乐扒了大大的一口，含糊大赞，“好吃！”
　　大伯母笑得合不拢嘴，“这小贪吃鬼，慢点别噎着，快出去坐着好好吃吧。”
　　初乐端碗坐到小辈席中，边吃饭边看弟弟妹妹打游戏。这对弟妹她也很喜欢，体贴又懂事。
　　“哇，乐姐，你胃口真不错，吃这么多。”初临直叹。
　　“最近脑里体力消耗多。”
　　“姐姐，我真羡慕你，你吃这么多都不胖。我最近吃得多都胖了一圈。”杨柳羡慕道。
　　“真的吗，我看不太出，脑力劳动最耗能量了，你学业重，多补补是好的，况且我两脸小，胖的话都不明显，可以多吃吃没事。”
　　“哈哈哈，姐姐你说的真对！”
　　“乐姐这是在安慰你，你也不摸摸自己的腰，都快成救生圈了。”
　　“你去死吧！”
　　两人又开始针锋相对起来，啪啪键盘声愈演愈烈，不一会儿，初临惨败，杨柳得意地扬眉，“这就是典型的只会说不会做的假把式，初临同学，你在提高技术以前先管好你的嘴，你说是吧，姐姐。”
　　初乐点头，“初临同学，妹妹的建议很诚恳，你要虚心接受。”
　　初临一扔游戏柄，摊在沙发上，“哎，阴盛阳衰啊，这家我是待不下去了。”

　　牌场如战场，春晚对于那一桌交战正酣的四位而言已经失去了吸引力，不过其他人还是按照惯例围坐在一起观看春晚，说是在一起看，只有初爸和大伯在专心看电视。
　　初乐给每个人都包了红包，受到一圈夸赞，爷爷奶奶依旧是别扭地不肯收，被初爸和初乐盛情劝说，终于收下，嘴里还囔囔“净搞这些形式”，有点可爱。姑姑姑父大伯和大伯母则是死活不肯收，遂作罢。
　　初临打开红包双眼发光直呼，“我靠，乐姐，你不会抢银行了吧，这么多！”被大伯母呵斥道：“没大没小怎么说话！”
　　大伯母斥责完自己儿子，“乐乐，他们都还是小孩子，你没必要给这么多。”
　　“哎，是啊姐，虽然我收到这么多红包是很开心啦，但一想到没两年就要变成发红包的人了，你这个标准太高，让我之后很难做呀，禁止内卷懂不懂。”
　　“今年绩效比较好，你放心，明年可能就没这么多了。”
　　“好吧，不过姐你放心，以后万一你没钱了，我可以养你。”
　　这次大伯母直接抡靠枕，“初临，我看你是越来越没分寸了，净胡说八道！”

　　大伯母和初母坐在一块，开始操心在场唯一工作的且老大不小的晚辈的婚姻大事。
　　“阿真，我看乐乐年纪也不小了，自己就没想着找对象？”
　　“她这个工作忙，估计没时间。”
　　初乐听到这个话题，十分自觉地闭目塞听，把自己的屁股挪远点。
　　“现在年轻人好像都不喜欢自己找，需要有人帮牵桥搭线。刚好我有个同事的儿子今年二十九，刚从国外回来，海归精英呢！现在被聘请到世界五百强，据说年薪百万，现在这么优秀的未婚男性很难找了，一定要好好把握才行。”
　　“这，等我问问乐乐看她愿不愿意。”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孩子自己肯定不好意思说，到时候咋们就安排他两吃个饭什么的，要是看对眼就继续交往下去，看不对眼咱们也不可能按头要她们在一起对不对？”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初乐一副专心看俩弟妹打游戏的样子，初临突然凑过来说：“姐，我说真的，以后你要是嫁不出去，或者不想嫁，我就养你，娶你也行。”
　　初乐吓得直接生吞下去一个大葡萄，“咳咳，我谢谢你哈，咱们是没可能的，你死心吧。”
　　“怎么没可能，你又不是我......”意识到自己差点就要失言，初临马上住嘴，改口道：“行吧，如果以后你真的孤家寡人，我一定会养你的，放心。”
　　“感动得快哭出来了。”

　　坐在沙发上看一会春晚看一会弟妹打游戏，手机里陆陆续续传来消息提示声，微信□□发来很多祝福，有的华丽有的简单，初乐点开来一一回复，等所有的祝福都回复完了，她开始百无聊赖地翻看通讯录看有没有漏掉的没有送上祝福的人。
　　手指停留在那个星空头像上，初乐又开始犯纠结症了。
　　送个新年祝福是很平常的事吧，就算只是工作上有过来往的人，初乐都送上了祝福，这个人还是自己老同学，为什么发一句“除夕快乐”就这么难呢？
　　难道真是自己心里有鬼？
　　初乐发现自己面对贺予笙，哪怕只是看见个名字，心情就像千滚水一样，一会沸腾一会又被自己强制冷却然后又沸腾又冷却，如此反反复复真是有点折磨人。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努力工作，分散注意力，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他。
　　那么，就当我确实对他有非分之想好了，因为不切实际，所以必须要冷却这种心情，还是不要发祝福好了。初乐想。
　　可是我给别人都发独独不给他发，会不会显得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