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一枝月半

37、恋情

　　“各位观众朋友，我是吃瓜甜甜圈。”
　　“我是吃瓜柠檬怪。”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波未平一波起，最近这娱乐圈确实有点热闹。”
　　“话不多说，我们即将要爆料的瓜保大保熟！”
　　“杠杠滴，请大家锁定接下来的每个时刻......”

　　吃瓜君的爆料视频突然窜上热搜第一，初乐有好几个微信群也在积极讨论。
　　就这两位吃瓜君以往的操作来看，估计也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十八线艺人瓜，再者，作为新闻媒体工作者，初乐大瓜小瓜基本都吃过，早就习以为常云淡风轻，娱乐圈的消息，保真度不高。
　　初乐一一回复了叶萌、王羽、阿露发来的关切问候，又把湘南的各种官媒浏览一遍之后，没什么欲念地收回手机。
　　她和初父坐在等候区静静等待初母的催眠测试。
　　“从结果上看她是完全康复了的，但不保证没有后续发作的可能，尽量减少刺激，有的刺激并不会导致当事人当场发作，但是会成为诱因，在潜移默化中刺激人的神经，我的建议是家人多陪伴，再坚持吃一些辅助性的药物，以及减少对刺激源的接触......”周医生的声音逐渐变成缥缈的符号，牵动着初乐回忆起以前无数次就医的场景。
　　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是刺激源之一，却始终没有问出口，想躲避又贪恋。
　　“哎，你爸也是，我都没什么事还硬要叫你回来干什么？耽搁你工作了吧。”回家途中，初母不停地念叨，仿佛之前那场情绪几进崩溃的嚎啕大哭只是初乐的一个幻觉。
　　初乐用手顺着她的背，“没事，最近不忙，我本来就打算回来看看您二位。”
　　初母高兴地握住初乐的手，“那好那好，今晚我们一家人好好一起吃个饭。”
　　“嗯好。”

　　初乐望着养父母忙碌的背影，以及桌上一碟碟呈上的菜——红烧肉，鱼头排骨，辣子鸡......几乎全都是她喜欢的口味，鼻头忽然有点酸涩，心脏紧缩地有点窒息。
　　她深呼吸一口气，朝厨房喊到：“爸妈，够了，再多吃不完了。”
　　“你难得回来，要多吃点。”
　　面对他们慈爱的眼神，惭愧与感动不断翻涌。大概是灯光太刺眼，初乐觉着自己眼角有点潮湿，她掩饰性地低下头，专心地啃着排骨，绵香入骨的滋味快要把她的心给浸润透。
　　就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里，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初乐习以为常般按下接听键，里面的声音像是洪水猛兽般冲击而来，“乐乐你知道吗？偶像他出柜了！”
　　？？？
　　“谁？”
　　“贺予笙啊！”
　　初乐机械地看了眼父母，初父母投以“你先忙”的体谅眼神，电话里的叶萌还在喋喋不休地进行事件的概括，初乐听得云里雾里，打断叶萌的话，黑人问号三连，难以置信地重复了遍，“贺予笙出柜？”
　　“啊，有理有据有视频。”
　　至于出柜的对象——

　　镜头转到湘南电视台。
　　湘南电视台主楼大门口聚集了很多人，保安不得不以自身做壁，人肉抵挡住人群要冲锋陷阵的架势。
　　楼外人头攒动，楼内沸沸扬扬。
　　明明已经到了下班时刻，整栋楼的人出奇一致地坚守在自己岗位。
　　主人公之一小王摄影师被自己单位的记者们围堵在中心，脸上大写SOS。
　　“王羽，贺帅为什么会和你一起出现在你租的公寓停车场？”
　　“小王小王，看在大家同事一场的份上给个独家呗，你真的和贺帅在谈恋爱？”
　　......
　　王羽由最初的哭笑不得变成现在的气急败坏，他柔弱地举手解释：“前辈们，姐姐们哥哥们，我真的是清白的。”
　　吵吵闹闹的根本没人听他的解释，阿露就站在他前面，他随手夺过阿露举起来的扩音器，大声宣布，“这是造谣，这是污蔑，律师呢！我要找律师！”
　　不得不说，王摄影师吼起来还是挺有魄力的，他这震天响地的一声吼，世界终于安静了。
　　然后阿露声音幽幽响起，在一片突然安静下来的环境中格外清楚，“你上午不是还说自己快喜欢上贺帅了，还怀疑他暗恋你？”
　　“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在给我们打预防针！”
　　“你小子，平时不显山露水，眼光高啊！”
　　“我还以为......”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场面又陷入唇枪舌战的混乱中，王羽解释无力，干脆把自己背包举国头顶，不管不顾循着人群缝隙往外挪步。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几双大手把他摁回座椅，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哎呀，哥哥姐姐们，你们放过我吧！”

　　另一位主角在剧组拍戏，知道消息的时候他正在中场休息，在四面八方放射性的注视下，这人单手支颐靠在椅子上，特别淡定地又状似神游天外地回了一个字——哦。
　　林泉站在旁边，随正主一样神情飘忽，内心os：就猜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的会这么快！笙哥这么淡定是不是已经做好破釜沉舟公开出柜的打算了？
　　工作人员们表情丰富，在旁窃窃私语。
　　场务一：“你看贺予笙这心不在焉地样子，八成是真的。”
　　场务二：“完全看不出来大明星原来喜欢这卦。”
　　场务三：“这人我认识，之前还一个人来组里采访过贺予笙，那时候就好上了吧。”
　　场务四：“要不是以前他和叶涵交往过，我早怀疑他是gay了。”
　　场务五：“世事无常，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场务六：“难怪他之前要出国，是在为出柜做准备吧。”
　　......
　　林泉看着他笙哥失魂落魄连连叹气，然后抬头可怜样的说：“她不回我微信了。”
　　当即想连干三吨白酒，苍天，要了命。
　　戏还是要拍下去，贺予笙入戏状态异于常人，处在风暴中心的他丝毫不受影响似的把接下来的两场戏高质量一条过，向导喜笑颜开夸赞不止，还调侃他是不是被刺激到了任督二脉。只有林泉知道，这人恐怕得了精神分裂的相思病。
　　酒店是回不去了，贺予笙沟通好之后决定直接在剧组过夜。
　　“手机呢？”
　　林泉护住手机的样子就像是护住自己宝贵的贞操，“刚接到吴总通知，说不让你碰手机。”
　　贺予笙眼睛一眯，大鹏展翅，扑上前就要抢。
　　林泉大惊失色，他没来得及反应，被贺予笙抢到先机，一只手探进敌营正准备囊中取物，林泉立刻转身弯腰蹲下身子，阻断这波突如其来的攻势。贺予笙干脆直接趴在林泉背上，双手从他腰侧两边箍上前，林泉叫苦不迭，最后干脆直接趴在地上，誓死捍卫口袋里的手机。

　　秦敏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扭打一团的画面，她跟在贺予笙身边这么久，也是没见过这位如此接地气的时候，不由揉揉眉心，又一次怀疑，我是不是真的穿越了？
　　趁风娱乐的公关这次终于睡醒了，第二天就公开向“吃瓜君”发起的律师函，压下一大波的讨论之声，也将这场乌龙恋情暂时画上句号，不过与此同时，贺叶cp与笙夏cp以及他以前的黑料白料又被翻出来炒，微博热搜的前几名被贺予笙占个遍，趁风娱乐的公关组们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传说中的“辣手摧花”师太吴枚于第三天中午亲临剧组，到达的时候她以贺予笙的名义请整个剧组喝奶茶吃当地点心，一点也不低调。某cp粉粉头兼恋爱顾问的夏小姐十分知趣地保持距离，尽量让自己不要出现在吴太师的眼中，避免自己成为别人恋爱的牺牲品。
　　贺予笙这两天都借住在剧组，对网络上的是是非非早就麻了，他好不容易夺取手机掌控权，却联系不上初乐，问了王羽才知道初记者这几天飞其他地方参加论坛会，估计忙的没时间看手机。
　　王羽倾诉到，“贺哥，我为你牺牲太多。”
　　贺予笙：“她听到我两绯闻有什么反应吗？”
　　王羽：“我和您闹绯闻后都请假缩在家里没敢出门，没法当面读取她的反应，但是她微信上祝贺我梦想成真（哭笑不得脸），笙哥您别误会，我说我暗恋你只是想激将一下乐姐，纯属开玩笑。”
　　贺予笙：微笑脸。
　　心中有疑自己无法追寻根源就会忍不住地想要寻求外界的帮助，特别是这块从未触及过，或者说曾经还没来得及成熟就不得已匆匆收尾的姑且称之为恋爱的情愫。偏他顾问夏小姐这几天避嫌似的躲着，无处倾诉难免庸人自扰。
　　然后他只能问秦敏，“如果一个人对你的绯闻没有任何反应，是不是代表她对你还没有任何意思？”
　　秦敏焦头烂额中还要听这位祖宗的白痴提问，第一次生出带孩子的无力感，她不想再掩耳盗铃地配合，直接了当地说：“您觉得记者小姐姐对这种‘出柜’绯闻要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贺予笙沉吟半刻，然后深以为然地点头，“也是，况且那几次被拍她都知道原委。”逻辑通顺，他满意了。
　　秦敏脑瓜子疼，特别是见着贺予笙这种样子，她头痛频率更是高涨。
　　恋爱降智，真理。
　　如果以前有人对她说贺予笙会是这个样子，她肯定大笑三声嗤之以鼻，果然打脸是人类本质。
　　“吴总来了，你还是想想要怎么面对她吧。”秦敏不由叹气提醒。

　　休息室。
　　吴枚来势汹汹，穿着却很低调，一身运动装备，她同贺予笙分坐两侧，意外地有种教导主任家访的味道。
　　这位趁风娱乐掌托人气场强大，不怒自威，休息室里除了她和贺予笙，其他人主动退避三舍。
　　吴枚点点桌面，“小贺，我一直都很欣赏你，因为你是我带过蹿红最快也是最让我省心的艺人，不骄不躁，为人处世都很低调，但是最近怎么回事？三天两头上热搜。”
　　“唔.....我记得您曾经说过有流量是好事。”
　　“你现在这种咖位根本不需要这种流量。”
　　“我还以为炒cp是你的手笔。”
　　“夏乔不管我事......我不想和你兜圈子，我们坦诚点吧。”吴枚手指有节律地敲打桌面，上位者的威压瞬间流露。
　　贺予笙沉默不语，他在思考措辞。吴总对信息敏锐度极高，他想瞒也瞒不住，况且他也不想瞒，但现在不是时候。
　　贺予笙调整了下坐姿，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神情庄重而肃穆，吴枚是他尊敬的人，也是有着知遇之恩的老板，他不想骗她。
　　贺予笙用一种汇报成果的沉稳语调开口，“吴姐，您谈过恋爱吗？”
　　秦敏刚从隔间接好白开水，乍然听到这句高频问句，差点喷出来。
　　好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饶是吴枚久经“战场”，对一切突然的变数都有无与伦比的掌控力，也被这峰回路转般的提问给绕了进去，她眉头轻蹙，仿佛没听清地发出单音节的疑问，“啊？”
　　“吴总你日理万机，可能对这种小情小爱不屑一顾吧。但我认为有的缘分既然已命中注定，躲不掉不如敞开怀抱。”
　　“所以？”
　　“我想要试着谈谈恋爱，您先别急着反对，据小秦提供的数据来看，我的粉丝中有50%以上对我的另一半充满好奇，还有很多偏路人粉喜欢嗑cp，当然，我的真cp肯定是不会公布的，但万一有一天瞒不住，我也希望可以坦荡的面对大家，可以和她大胆的走在人群中，迎接生活中的一切，”
　　“同时，恋爱可以开发我的另一层感知力，对演技上的提升百利而无一害，”
　　“我现在也算公司的股东，万一我的一些私人行为，比方说公布恋情什么的对公司造成损失，我愿承担所有损失。我大学学的是金融学，目前持有中级会计师证和证券从业资格证，除了跑娱乐圈业务之外，我有信心能担任公司的财会职位和其他职位，如果您不嫌弃，我愿意为公司孝犬马之劳。”
　　秦敏端着水不敢移动一步，生怕自己进入那令人窒息的绝对领域。
　　良久的沉默，吴枚指着贺予笙，回头问秦敏，“他是贺予笙吗？确定没有被魂穿？”
　　秦敏神情肃然地点头，“是的吴总，千真万确如假包换。”
　　吴枚面无表情，“看来你已经做好背水一战的打算了。”
　　贺予笙握紧拳头，慎之又重地点头，“嗯。”
　　吴枚：“我怎么从来没看出你还是恋爱脑？是之前采访你的那位记者吧。”
　　毕竟年轻，被当场戳穿心思，饶是贺予笙演技再好，还是难掩一闪而过的哑然，“我......”
　　吴枚不以为意，“所有的反常只要找出共同点和起始线不难发现，更何况，你们还同一个高中。”
　　贺予笙语气沉了沉，“您调查她了？”
　　“不用专门调查，她最近出镜这么频繁，哪还有什么隐私。”吴枚不以为意。
　　“那......”
　　“你都表志到这种程度，我哪敢还有什么意见，这次来除了确认，还想提醒下你，凡是不能太过，要多方面考虑。”
　　吴枚的反应有点出乎贺予笙的意料，他紧绷地手指慢慢松开，“嗯。我会的吴总。”
　　大概，在吴总的眼里，初乐也是很优秀的人，所以才没有马上下通牒甚至还有默许的意思。看来在其他人眼中，我们理所当然地很般配吧！虽然不想把初乐她牵扯进娱乐圈的是非中来，但万一，不，是总归会有这么一天，自己到时候一定要好好保护她！
　　“这位叫初乐的记者什么态度，希望你公布还是愿意做你幕后的人。”吴枚小喝了一口水，因为恋爱而葬送前途的艺人她不是没见过，原以为自己亲手培养的这位超级巨星会是对待感情更加克制的人，没想到啊没想到，可见这人一旦遇上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别说原则了，整个人都仿佛开发了二重人格。
　　吴枚的态度也出乎秦敏的意料，她暗自为贺予笙松气，也庆幸自己不是那根打鸳鸯的大棒，休息室的氛围都松懈许多，秦敏从棒打鸳鸯的忧虑又重新转移到自己老板追爱之旅艰辛的忧愁中来，她叹着气，“吴总，人家记者小姐姐目前应该是还不知道咱们的贺帅暗恋自己。”
　　吴枚终于展示出她进剧组以来的第一次皱眉和不解，“啥？”
　　贺予笙不得不承认地羞赧地点头，“嗯。”
　　吴大老板难以置信地拍桌，“你怎么这么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