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一枝月半

35、猜测

　　在座的各位都很健谈，天南地北东扯西聊，初乐尽量减少存在感，偶尔被赶鸭子上架，应对的还算自如，就在她对自己的表现感到满意时，贺予笙动作极其熟稔地帮她加倒椰汁，其乐融融蹬地化作四面楚歌，初乐推辞地说：“不用不用，你倒你自己的。”
　　贺予笙抿嘴笑笑，习以为常似的，“顺便嘛。”
　　初乐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再不敢多说什么，因为大家那眼神快要24k纯金了。
　　“要不我们再碰一杯？”
　　也没等初乐回答，贺予笙就自顾自地拿着自己的杯子轻轻磕了磕初乐杯子的边口。
　　24k纯金眼神快要穿透地球表面了。依照初乐本身的性格自然反射是低头缩成一团，自我隐身，但被职业锻炼出的临场反迫使她腰背挺直和蔼可亲。只不过她觉得叶涵看过来的眼神......笑里藏刀，别有深意，暗流涌动，写满幽怨。
　　不不，这都是自己心虚所产生的幻觉。初乐掐了掐自己大腿。
　　话说回来，我心虚什么？我不过是正大光明的蹭个饭而已，又没有暗度陈仓什么的。
　　莫名地悲愤从她心里颤巍巍地冒出来，贺予笙到底想干嘛？
　　等等！
　　电石火光间，有个不成形的想法像种子一样嘭地从石头缝里冒出来。
　　他不会是想彻底撇清与叶涵的关系才搞这一出吧？
　　一泼冷水兜头盖下，七上八下的疑虑和拔足狂奔的冲动被滋地浇灭，初乐的头脑重新变得冰凉而清醒。
　　这，是不是，有点，过于，无耻了？
　　心情顿时复杂难言起来，初乐觉着自己口里有点发苦，以至于她后来应对别人抛过来的话题时都有点心不在焉。
　　所幸这场意料之外的饭局没多久就结束了。
　　服务员拿着pos机和付款码端庄礼貌地走进包间，贺大明星和杨总裁一左一右护法似的站在人家身边打太极。
　　贺大明星：“杨总初来乍到，我作为土生土长的湘南人，自然要尽到地主之谊，这顿让我来。”
　　杨总裁：“贺总这话不对，这是我排开的饭局，怎么能让你破费？”
　　“多亏杨总，让我遇到老同学，回忆往事感慨万千，理应感谢。”
　　......

　　就在两位场中焦点你来我往之际，叶涵走到初乐身边，她掏出手机亮出微信二维码说：“都是老同学，以后有空多联系。”
　　“嗯，好。”
　　初乐知道，如果没有什么工作上的往来，她和叶涵应该也只是互为对方微信列表的一个名字而已。
　　“以前......是我过于自以为是，如果出口伤到你，我现在给你道歉，希望不会太晚。”
　　初乐略有些错愕地摇头，“没有......我都忘记了。”随即大方坦然地伸出手，嘴角漾出一个梨涡，“欢迎你回到湘南。”
　　心中一直有个打结的地方忽然就松开了，盘桓在其间种种别扭顿时烟消云散。她从来都不善应对光芒四射的人，却无法不对这样的人产生向往，并忍不住靠近，曾经，初乐的确是很想和叶涵做朋友来着。
　　叶涵温柔一笑，抬手迎上去，“谢谢。”

　　另一边，贺予笙以“布”赢下杨成的“石头”，最终获得请客资格。
　　“没想到贺大明星这么有童趣。”
　　贺予笙十分风度地拱拱手，“过奖。”
　　服务员收好pos机和二维码，一脸迷幻地退场。不出半分钟，她又急急忙忙地跑回来，制止大家的步伐，焦急地看着贺予笙说：“偶像，你的行踪好像暴露了，我看大厅有两个鬼鬼祟祟拿着相机的人。”
　　王羽突然语出惊人，“乐姐，你不是最擅长潜伏游击，要不你带贺哥往酒店后门走？”
　　初乐：“......”
　　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是想把我两往火坑上架？这个杀千刀的。
　　初乐在心里已经把王羽大卸八块，面上支支吾吾道：“为了，唔，贺同学的清誉着想，由我护送还是不妥的，王羽你带来的人难道不应该完好无损地护送回去吗？”又问贺予笙，“对了，你家助理在哪等你？”
　　要不直接说没人等，借机蹭个车？
　　这是贺予笙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想法，但立马被自己否决，并再次暗自告诫自己不能做的太明显，要温水煮青蛙徐徐图之。
　　“我问问......他就在花园后面的停车场。”
　　服务员自告奋勇地举手：“那我带你们往员工通道走吧。”

　　生粉小姐姐模特步在前面领路，贺予笙武装好之后和王羽快速跟在她身后。
　　王羽用一种刻意压低但其实没什么用的声音说：“贺哥，我尽力了，乐姐她常年搞游击战，太警惕了。”
　　贺予笙拍拍他肩膀以示鼓励，“嗯，谢谢你......她说的也没错，虽然我确实希望她能来送我，不过要是被人拍到给她带来麻烦就不好了。”
　　王羽感慨万千，“哥，你真是，情圣。”
　　领路的生粉差点原地升天此去无回，她这是一线吃瓜了！？

　　过程很顺利，唯一让人不解的一点是王羽把人安全护送到停车场并进行交接时，那个呆萌可爱的林小弟看着他时眉头快拧成麻花，模样十分老成。
　　王羽上前想勾勾他的脖子揽揽他的肩表示亲厚，林泉戒备地连连摆手，“不不不，这样不好。”然后又胆怯地看着贺予笙。
　　贺予笙点点头，风轻云淡又心不在焉地说：“走吧。”
　　王羽继续保持狗腿本色，给他拉开车门并在人落座之后斗志昂扬地表志，“贺哥，相信我。”
　　林泉默默地扭过头。
　　他不应该在车里他应该在车底。

　　林泉老父亲般地连连叹气，只觉得自己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重量，甚至连最喜欢的鸡腿饭都没吃完。
　　秦敏自己被最近被贺予笙孔雀开屏似的“恋爱脑”行为本身就搅得心神不宁，她发现林泉的反常，想到的自然也是这方面，她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林泉紧张兮兮地左顾右盼，见四周没人，欲言又止，最终垮下肩说：“哎，我好像撞破笙哥的恋情了。”
　　连林泉这种粗大条的人都发现了，离曝光还会远吗？
　　秦敏紧张之余已做好万全准备，这几天又旁敲侧击地和几个大粉聊天，大约是贺予笙事业批的形象深入人心，大家对他的另一半居然万全没有设想。
　　粉一：之前不是传笙哥和夏乔叶涵吗？我是第一个出来打假的，这怎么可能？笙哥就是羽化成仙都不可能恋爱滴。
　　秦敏内心os：你还真不了解你笙哥，罢了，也别说你，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不也被蒙骗其中？
　　粉二：我觉得笙哥是那种表面上看起来对谁都客客气气但很难交付真心的人，说实话我挺看好他和夏乔的，但两人之间没有任何暗戳明秀，也总是差了点磁场，不可能。
　　秦敏内心：眼睛明亮的磕学家。
　　粉三：一想到我的旧爱四十岁还单身，我现在就有点担心笙哥，感觉他两身上有相同的气质，真希望娱乐圈哪个妖艳狐狸精能把笙哥收了，甜甜的恋爱我也能磕。
　　粉四：楼上是不是某家cp粉混入了，要不要踢出去？
　　粉五：冒昧一问，您的旧爱是？
　　粉三：哎哎哎，我为咱们偌大的“帝国”立下不少汗马功劳，怎么能因为一句话就要抹杀功臣！？你们难道不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
　　一路浏览，总之关于自家偶像恋情，持各种态度都有，吵得热热闹闹敲锣打鼓。
　　看来，不能再拖了，必须找个时间和吴总汇报一下，不过在此之前先和笙哥好好谈谈吧，秦敏默默盘算。

　　这是“老同学”饭局的第二天，初乐做完一个采访，整理好稿件上传之后刚过晚上九点，她在地铁站看见贺予笙广告的电子屏海报时，脑袋里开始自动播放一些让人不得不想入非非的画面，划掉，深思熟虑。
　　那个夜空头像的罪魁祸首没有丝毫新消息，有的人他随随便便就能撩拨人的心弦，自己却能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在生气什么？
　　我为什么要生气？
　　初乐咬紧牙关，点开头像，双手开始缓缓打字。

　　“在忙？”
　　几乎不到一秒钟，消息传来，“刚下班！你呢？”
　　他可能刚好在看手机，初乐继续老年人打字，“我也刚下班。”
　　秒回，“好巧。”
　　无巧不世界是吗？初乐按住抽动的眉角，强行过滤这两个字，继续，“对了，关于昨天饭局，我有点问题想问你。”
　　贺予笙蓦地屏住呼吸，挺直腰杆，“请问。”
　　初乐神情凝肃，正襟危坐，一个回合的呼吸打一个字。
　　你什么意思？不行，划掉，有点咄咄逼人。
　　“那个，叶涵也在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她？”贺予笙手速从没这么快过，发完之后就有点后悔，这种被当场捉，奸急于辩解的语气怎么回事？立刻又补充到，“我是听王羽说你也在，我才来的。”
　　心跳又在刹那间失衡，深呼吸，稳住稳住。
　　对方马上又来一句，“我刚好在附近嘛。”
　　“哦。”
　　那你在席间的种种行为是什么意思？
　　你这么热情干什么？
　　是想利用我让叶涵彻底死心？
　　初乐编辑不出心中所想，更无法把盘旋在头顶的一团白雾具象化，她迟迟没有再发话。
　　手机在震动，对方发话了。
　　“怎么了？”
　　“是不是我不请自来你不开心了？”
　　救命，这人到底是天然呆还是天然撩？他为什么要关心我开不开心？初乐赶紧疯狂摇头以正视听。
　　“不是，就是，你有些行为有点，莫名其妙。”
　　贺予笙心一紧，果然，自己还是急躁了，幸亏他临场接戏经验丰富，有着将白骨爪化绵绵拳的能力。
　　“这不见到老同学开心地有点不能自己了么，哈哈哈！！！”
　　初乐：“......”一颗生鸡蛋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差点把她给呛到。
　　我两也不是第一次久别重逢吧？初乐抿抿嘴，接住这一拳，鼓起勇气决定直面正中地推回去，“哈哈哈，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要利用我来撇清和叶涵的关系。”
　　“怎么会！？”
　　“我和她本来就没有什么私人的关系。”
　　“你怎么会这么想？”
　　“还是说，你生气了？”
　　手机接二连三的嘟嘟嘟，仿佛在急于证明什么似的，初乐的心情像是在坐过山车，陷入一种短暂的无我空白。
　　然后，她在铿锵有力地心跳鼓动声中开始反思自己。
　　他只是不小心错拿了我的杯子，然后给我倒饮料，说一些暖场的话，好像，真的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初乐越想越慌，堆积的镇定开始山体滑坡，她想起之前看过的一句话，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自作多情，觉得对方朋友圈的各种行为都别有深意，其实人家只是简单的发个日常而已。
　　不是，既然咱两比白开水还白，我生气不生气关你什么事！？
　　指甲陷进掌心，初乐深呼吸，回：“不好意思，是我想多了，我没有生气，只是叶涵不是你前女友吗？你对我这么，（心一横）热情，我怕她误会，也怕大家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什么你不知道吗？
　　他多坦然啊，在大家放射性的眼神中都能稳如泰山。
　　难道真的是我心思不纯所以才会产生这种错觉？
　　“误会我们作为老同学的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