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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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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各位都是人精,如果硬要挑出一只小白兔,初乐当之无愧,至少在这个房间里,她没有什么话语权,只能夹着尾巴默默吃饭。
文卿双手交叉立于桌上,说:“王羽说要去接个人,我们还以为是谁这么大面子,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你。”
贺予笙尔雅地点头,“我刚好在附近,听王羽说有很多熟人,之前承蒙贵台照顾,理应来打声招呼的。”
文卿:“哈哈哈,正好,我在主持一则访谈节目,初乐是常驻嘉宾,有没有兴趣?”
“有的,要是文主持不嫌弃,我很乐意。”贺予笙答应的十分爽快。
另一位节目组长责备似的打断文卿,“哎呀,你怎么就开始拉起客来,今天杨老板做东,我们是不是该敬杨老板一杯啊。”
“对对,我脑袋一下子不灵光了,先自罚一杯。”
杨成,也就是王羽口中对初乐有非分之想的年轻总裁回敬道:“文主持不必自谦,您脑子不灵光,我也没好到哪里去,”朝贺予笙摊了摊掌,“主要是贺大明星光芒太盛,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一时间也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贺予笙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位年轻的海归精英,自觉如果自己做这种造型,气势上应该只高不低,奈何今天没有总裁戏份,没做这种能突显成熟男人气质的干练发型,而自己为了隐身,穿的也是林泉的普通外套,着实失策。
他握起瓷杯又松了松,“是我不请自来,理应自罚,不过今天下午还有几场戏,就先囤到之后如何?”
杨成:“那敢情好,我刚好想找贵公司谈些合作。”他站起来递过名片,“这是我的名片,下次有机会希望和你们吴总吃个便饭。”
“我会转告给吴总的。不过杨总要是有什么业务上的事也可以和我交流,毕竟我现在也算趁风娱乐的股东,很多方面还是有一定的做主权。”
这话多少带着些隐而未藏的锋芒,初乐不由偏头看去,对方一下子察觉到她的目光,看过来时眉眼间含有隐约的自矜,眼角是一把勾人的弯刀。
她目不斜视地继续剥虾。
“今天先交朋友不谈业务,”杨成手指轻扣桌面,面露兴趣,“说起来我回国时间不算久,但对于你和叶主持的传闻听过的不少,莫非你今天,”故意停顿了下,“是为同门保驾护航的?”
“杨总您说这话可就是小看我们家艺人了,叶主持德才兼备,有她加入是趁风娱乐的荣幸,不需要依仗任何人。”贺予笙回答的滴水不漏。
“抱歉,是我口误了。听说你们从初中开始就是同学,如今又在一个公司,挺有缘分的还。”
“说到缘分,”贺予笙看向初乐。
这一眼,直接把初乐看的心肌梗塞,她放下筷子虚虚抬高手,想阻止这个男人接下来的话,但没来得及。
“我和初记者也是高中同学,多年之后还能重逢,更是应了那句话,缘,妙不可言。”
“噗。”初乐克制地轻咳出声。
在场的还未知晓内情的人均是一脸意料之外。
那种对王羽的无力感刹那间转移到贺予笙身上。她十分想双手扣在这人肩膀,疯狂摇上几个来回。
到底是我不清醒还是你不清醒?
缘你个头。
众目昭彰下,他不怕别人误会的吗?这个人到底怎么想的啊。
她从饭碗中抬起头,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正想说些什么“自证清白”的话,对面的叶涵先举杯,风姿绰约,笑得清艳,“是啊,我也想不到多年之后大家还能围坐在一起吃饭,这都是托杨老板您的福,我先敬你一个。”
敬完之后又斟满一杯,潋滟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初乐,无可挑剔的气质,无可挑剔的行为,再次举杯说:“敬老同学。”
初乐抬眸与这位明艳动人的老同学对视。对啊,她干嘛要别扭,他们曾是男女朋友,尚能在这样的场合中端庄自持,我和贺予笙本来就是普通同学,说一句缘分又有何不可呢?
耿耿于怀的东西现在已经不存在了,即便是曾经落荒而逃,那也是因为年少的青涩与胆怯,换做现在的自己,一定会更加体面和有尊严的退场。
还是她自己想太多,不行不行,必须要摒除一切杂念,回归到客观的位置。
初乐于是也摆出完美无缺的姿态,遥遥举杯道:“敬老同学。”
刚放下瓷杯,这个她刚沾过嘴的杯子就被傍边的人顺走。
贺予笙状似无意地顺走初乐的杯子,颇有模有样地接话,“我也敬一个老同学。”
初乐嘴角抽搐,上一秒整理好的心情立刻扭曲了,她难以置信地咬牙小声说:“这,这是我的杯子。”
“是吗?”贺予笙左右端详着手中平平无奇白色瓷杯,抓住重点似的,“我看杯子里正好是我喜欢喝的椰奶,就顺手了,不好意思哈,你还要吗?”
贺予笙非常坦荡地把杯子还过来,没有丝毫抱歉的意思。
初乐左脸抽动,她该要吗?
又想起什么似的,贺大明星把自己碗前的空杯子倒满椰奶,推递给初乐,“给你倒杯新的,你的这杯就给我吧?”
初乐右脸微颤,她该说好吗?
她什么也表达不了,只能双手接过,宛如跪接圣旨一般,言语间充满受宠若惊的意外,“啊,多谢老同学的体贴!想不到有生之年能喝到贺同学亲手倒的饮料,下次在同学聚会上我可有吹的了。”
“你忘了。”
“什么?”
“课代表,我以前不是经常给你打水喝吗?”
救命,你别说了。
初乐在镜头前的能言善道只要碰上贺予笙就节节退败,奇怪而复杂的心情宛如雨后春笋一茬接一茬,却又被自己冷静不留余地横扫劈斩而去,因为这顿饭的主场另有其人,某位闪瞎眼的人自己喧宾夺主就算了,还要拉上她。
我明明就是来凑人数蹭个饭的,初乐心里想。
她十分有自知之明地打哈哈把话题重新引到最新电子科技发展上,但她低估了饭桌上大家对八卦喜闻乐见的程度。
杨成在自己领域上抒发几句见解后又重新把话题带回,“看来你们三个高中时玩的不错,真好,我初中就被送到国外读书,人生地不熟又有语言障碍,没什么朋友,挺羡慕这种感情的,不过不知道初乐记者当时扮演什么角色?”
他话里有话似的,在座的各位也都心里神会,不知从何挑明罢了,现在被这样问出来,均是满脸的兴意盎然。
她能扮演什么角色?总不会是电灯泡的角色吧?
初乐不能在这种场合装傻泼大家冷水,却也无法将以前的事巨细无遗的说出来,她无奈轻叹,“哎,我当时真就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什么也不知道。”
贺予笙在旁配合似的无比认同地点头,“确实。”
“叶主持你呢?”
叶涵笑笑,“我在忙着帮贺予笙挡情书。”
此言一出,将观众看热闹的好奇心推至高潮,其眼中释放的光亮堪比夜里的孔雀石。
初乐的呼吸微顿,拿起贺予笙给倒的新椰汁抿上一口。
贺予笙不急不慢的说:“叶主持说笑了,我记得你当时好像是班长来着,又是学生会干事,整天忙的不见人影,哪有空帮我挡情书。”
“学生会就有不少女生叫我帮转交情书,你忘了,你当时说什么来着,哦,说以后再有人做这种事,就帮我挡掉吧,难道不是?”
话是他说的没错,随口一提罢了,不然还能怎么处理?贺予笙往快速往旁边眄了眼,看见的是女人一下一动圆鼓鼓的腮帮,一派吃东西专注的姿态。
他又恍恍惚惚起来,以前他们学习组一起去食堂吃饭,初乐就坐他对面,每次他偷偷抬眼,看到的就是女生垂眸在专心致志地吃饭。
这么多年过去,这种感觉如初,时间在某个瞬间被灌注神奇的魔力,他们都还是未经世事高中生。
不知道,初乐有没有帮我当过情书?贺予笙想,从来也没听她说过,他忽然十分十分地想问问,当然不是在这种场合。
“高中应该好好学习,我不能污染纯洁的校园环境。”贺予笙义正言辞。
“咳咳。”初乐呛到了,这人怎么一副禁止早恋的劝说大使形象,而这种外形与言语的反差产生诡异的滑稽感,她有点想笑。
“那你早该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对学校很多同学的心境就是一种扰乱吧。”叶涵晃荡着杯中的酒水,然后那双潋滟的眸子盛满笑意地笑看向初乐,“你觉得呢初乐?”
被点到名的初乐抬头,神情自然还有点懵懂,但她藏在桌布下的一只手正来回扣挠自己的膝盖,另一只手的大拇指抵在下颔角处,食指轻叩下巴,是一个常见的思考问题的动作。她以这种姿态沉吟几秒,仿佛忆到什么好笑的事,嘴角稍提,“是啊,好多学妹学姐什么的都在教室门口排队看他。”
“还有打篮球的时候不是还有人排队给你送水送毛巾,哎,当时采访你可不容易了。”初乐朝贺予笙努嘴耸肩一副“你自己难道还不知道当时什么情况”的样子。
“还有那次班长你应该也记得,”初乐对叶涵说,“隔壁学校的人为了看他还翻墙,轰动一时,此新闻蝉联本校一个月的头条。”
“哈哈哈,真的啊!”
“我猜也是。”
几个人开怀大笑,王羽最为夸张,“哎呀,不愧是我贺哥,从学生时候开始就受众人膜拜了。”
“可不是么。”初乐事不关己地扬眉,活像个看热闹的旁观者,那时,她也一直告诫自己只是个旁观者。
贺予笙一时哑口,却也被眼前这份难得的白兔狡黠吸引住了目光。沉默寡言也好,能言善道也罢,这个人总是会做出一些让他意料之外的事。
叶涵对眼前这个一下子健谈起来的初乐不太适应,好一会才应和地笑着点头,“对,当然记得。”
眼前的初乐并非她记忆里所认识的那个淡漠沉静存在感稀薄的课代表,而是像一颗被打磨到光滑圆润的玉石,透着平润的光泽,似乎能中和掉所有的尖锐,成为最完美的镜头前的传播者。
贺予笙也并非她认识的那个看起来没有七情六欲却又仿佛满载心事的矛盾体,她曾以为是家庭原因和娱乐圈的是非将人淬炼到完美,也让这双眼睛慢慢变得复杂幽深,能容纳所有却让人琢磨不透,但其实,它是纯粹的,纯粹到只有一个人。
内心深处的某种不甘开始逐渐瓦解,叶涵望着杯中所剩无几的葡萄酒,愣愣地想,到底是他们变了还是自己变了?
早就应该明白一时的心软永远不会成为喜欢的基础,她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大家的火力齐齐对准贺予笙,纷纷调侃道:“哈哈,看来贺大明星学生时代就开始招桃花了。”
把贺予笙架上砧板的初乐略有些心虚,她以杯掩饰,在贺予笙低头夹菜时小声地说:“对不起啊,一时没收住,把你当成了靶子。”
贺予笙往她这边微微倾身,“没有的事,谢谢你把我身边的事记得这么清楚,还有......”
“嗯?”
贺予笙颇有深意地眨了两下眼,又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初乐缓慢地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又放下。
所以,这个男人到底想说什么啊!?她抓心抓肝,从胸腔中深而轻地吐出一口气,迫切地想要一种可以读取人思想的机器,倾家荡产......还是算了吧,知道了又能怎样?倒不如先提醒下贺予笙,不要这么随随便便就做这种让人误会的举动还实际点。
在各种想法的撞击中,她只能叹气,怪我,怪我意志过于薄弱,还需好好修炼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