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一枝月半

32、恍然

　　哈啊？
　　除贺予笙之外的所有人都一脸懵圈。
　　偏说话的这人，目光灼灼，信誓旦旦，仿佛在向外界做掷地有声的宣誓，又好似三国桃园的兄弟结义。
　　总之，态度十分之认真，认真到明明是毫无逻辑的夸大其词，也让人难以承受这份炽热。
　　心脏好像被酒水浸地越发失衡，提起又放下然后升腾。
　　初乐妄图以疼痛让自己思维更加清楚，可她真的弄不懂被这份热度所包裹的真实意图，或者说他本来就没有什么意图，只是单纯的感谢？
　　感谢自己的救命之恩？
　　这么一想，徒然又觉得好笑。救命之恩，如此厚重的恩情来的这般容易，测量的标准又是什么？
　　舌尖开始变得麻木，表情或许有点僵硬。初乐没有马上站起来，也没有端起啤酒碰杯，而是抬起头，以手背支颌，说认真似揶揄地朝满腔决意的男人笑道：“那，你是要准备以身相许吗？”
　　贺予笙持酒罐的手恍然一颤。

　　沉默，异样的沉默，安静，静到初乐想立马回房间拉上被子说晚安。
　　“噗，对不起，你们继续。”王羽抄起啤酒压惊。
　　“开玩笑，”初乐故作豪气地拿起啤酒站起来碰杯，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略带轻松地说，“不如给我签几张名吧！”
　　表面上她四两拨千斤，实际上她在脚趾抠地。
　　啊啊啊，疯了疯了，就知道自己会把持不住，看看，口不择言了吧。
　　火锅沸腾起来的烟雾弥漫在两人之间，男人的五官却更为清晰的映画在烟雾腾腾之中，随之爬上一抹被晕染的潮红。
　　对面的兄弟，你脸红什么！？该羞愧到钻地缝的应该是我好吧？
　　你一个天天在片场你侬我侬的实力演技派，不会被我这点伎俩就搞得不好意思了吧？我不信。
　　真可恨，初乐想，无论是过了多少年，自己还是会被同样的招数给迷惑到。
　　“那你脚踝现在好了吧？”她问。
　　“恩，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哦哦，那就好，大幅度的动作还是要少做。”
　　“好的。”
　　两人结束干巴巴的对话后各自落座。
　　“哈哈哈，笑死我了乐乐，不愧是你！”叶萌力大无穷地拍着初乐的后背，又亲自奉上一罐酒。
　　蒋怡饶有兴致地说：“初乐，原来你做了一件这么伟大的事啊！”
　　“过奖过奖，完全是贺，大明星抬举了。”初乐谦虚状。
　　“你们刚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说什么结婚宣言。”赵菁菁把菜倒进火锅中随手拨弄了两下火候。
　　“哈哈，有香的话结个义倒也不错。”初乐默默汗颜，咬紧牙关，开始任劳任怨当服务员。

　　叶萌不知被点燃哪根筋，突然附在初乐耳边小声问：“乐乐，你说的初恋是偶像吧！”
　　“咳咳！”初乐警告加惊恐地看了叶萌一眼。
　　这一眼无疑间接证实了叶萌的猜测，她一副勇者无畏吃瓜亢奋的样子问贺予笙，“对了偶像，我问个私人问题可以？”
　　贺予笙在席间也意外的沉默，有点不在状态，不过大约是常年在镜头下锻炼的缘故，即便他再怎么心不在焉，听到自己名字也会立刻做出有问必答的得体反应。
　　“你和叶涵没有什么关系了吧！”
　　初乐夹肉卷的筷子略微抖了下，然后尽量若无其事地蘸酱料吃东西。
　　“有，我们就只是普通朋友兼同事。”贺予笙往初乐那边瞥了眼，说。
　　“哦！”叶萌敲了敲碗筷，“你两最近捆绑的消息这么多，好多粉丝还以为你两又暗戳戳复合了呢。怎么也不正面回应下？”
　　“因为公司一方面想侧面撇清我和夏乔的绯闻，一方面想捆绑我和叶涵炒cp，看网络反应不错，顺带再炒下热度，为我的新剧造势。”
　　其实这些问题已经涉及到其他层面，贺予笙可以选择不回答或者用其他话题绕过。
　　“哎，这样啊，那你自己呢？被牵着鼻子走不好受吧。”
　　“无所谓......刚绯闻一出来的时候我确实想过自己在微博澄清。”
　　“然后被公司拦下了？”
　　“没，我要发的话，他们拦不住。”
　　在场的媒体工作者均被这种霸总似的理所应当的语气给震慑到，她们不由自主在心中默默盘算，如果贺予笙史无前例地发澄清恋情的微博，会有多少热度，又会引起多少额外的话题热量。
　　原以为这位贺大明星是任人安排的提线木偶，没想到人家实际上是胸有成竹的霸总型人格。
　　“不过我最近才因为一些事上了热搜，如果......怕给其他人造成困扰。”
　　“哦哦，那也是，现在明星们的恋情一茬接一茬，哪轮到你亲自来澄清，互联网的记忆不会太久啦。”
　　叶萌摆手表示理解，八卦精神继续：“那你们是因为工作原因才分开的吗？”
　　“......不是，或许这样说不太合适，但我们的关系从开始其实只是口头的一笔交易。”
　　“纳尼？”
　　“哎呀！”。
　　初乐右手边的啤酒罐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被打翻，幸好里面的液体所剩无几，她略有慌乱地想扯纸巾擦拭，却抓到递过纸巾的那只手。
　　她终于没能控制住自己的镜头管理，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慌忙地把手拿开，又一不小心碰翻摆放在中间的酱油。
　　“咚。”
　　这可比翻罐的啤酒壮观多了。
　　“哎哟，小心！”
　　墨黑的液体顺着桌面的纹路朝两边流去。
　　“我去，纸纸纸。”王羽眼疾手快地拿起快要被酱油袭击的乘菜盘。
　　抽纸包装被完全扯开，雪白的纸张纷纷扬扬地铺垫在桌面，转瞬即黑，也阻挡了它肆无忌惮的趋势。
　　初乐立刻从储物柜里抱出几包抽纸，贺予笙帮她分担似的接过，“我和她现在没有任何私下的关系。”他盯着初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到。
　　心率在这一瞬间加速至顶点。
　　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专门和我说这个？
　　求求你，别跳了！！！

　　桌面兵荒马乱，内心乱草丛生，初乐看到他们组长的来电几乎是松了一口气。
　　“喂？”
　　“楠屏桥发生车祸，你现在方便吗？”
　　“恩，方便，我马上过去。”她脸色严肃，瞬间收拾好心绪，接电话的间隙已经火速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王羽能联系上吗？”
　　“他和我在一起。”
　　“那好，你两一起去，向俞现在从电视台出发来接你们。”
　　“好。”
　　初乐朝王羽简单交代了下事情，后者点头也立刻动身收拾，“那我先去拿下摄影机。”
　　“不好意思，我们先去采个新闻，你们先吃吧。”初乐朝大家说。
　　蒋怡嚯地站起来，扬扬手机，“刚收到消息，能捎上我一个吗？”
　　“应该可以。”

　　“你们怎么去？”贺予笙也跟着站起来。
　　“台里派车来接我们。”
　　话刚落音，电话就打来。
　　“百花路现在人太多，在搞交通分流，改道的话要耽搁半小时，你们有车吗？”
　　许是初乐手机通话声音开的大，许是房间过于安静，许位置离得近，贺予笙听到手机里的声音，迅速说：“我有车，我送你们过去吧。”
　　然后没等对方回答，他已率先走到玄关换鞋，回脸对上初乐欲言又止的表情，神情泰然自若中携带几分稳重的坚定和刻不容缓的着急：“事出紧急，我载你们去。走吧，和王羽说一声我们负一楼集合。”
　　初乐没再犹豫，利落道：“好，辛苦你了。”

　　楠屏桥里百花路不远，平时开车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因为车祸的缘故变得异常拥堵。离桥面还有一公里左右，再也行驶不了半寸。
　　初乐他们直接下车。
　　“一会你变道从临安路离开应该不会太堵。”初乐对贺予笙说。
　　贺予笙：“不用等你们吗？”
　　初乐：“不用，”她盯着对方眼睛，“谢谢你，注意安全。”说完便同王羽蒋怡从停滞的车群间穿流而去。

　　消防车警车救护车已经到达事故现场，警戒线内外被控制住，不少闻讯赶来的媒体候在一边，拍照的拍照写讯息的写讯息。
　　六辆车连环追尾，为首的货车差点翻下桥，重大交通事故，现场惨烈。初乐他们呆在警戒线外的人行道上，眼看一个一个血淋淋的人从面前被抬过。
　　之后的几天时间，初乐同王羽分别去采访了交警队队长、事故车主、消防员、目击者，医生，慰问事故伤者，等事故尘埃落定，她才翻到那一晚贺予笙发的消息，“我把车停在楠屏商场里，你们完事了打我电话。”
　　赶紧拨号，想了想还是回了消息，“不好意思，这几天有点忙，没看到消息。”
　　“没关系。”
　　没在拍戏？回的这么快。
　　“那你......那一晚一直在商场？”
　　“嗯，刚好我第二天有个活动在附近，懒得回去了，你之后怎么回去的？”
　　“坐电视台的车。”
　　“那就好。”
　　“那天真的麻烦你了。”
　　不麻烦，贺予笙打好字又删掉，“要不课代表请我吃顿好吃的犒劳一下？”
　　消息发出去后脸热热的。
　　初乐一愣，“请。请你吃一顿超豪华的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