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一枝月半

31、越界

　　初乐无辜极了，但她连申诉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门口的声音吓得差点把锅打翻。
　　“藏什么？”
　　两个本应在客厅看电视的男同胞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门口。
　　“需要帮忙吗？”贺予笙问，脸上挂着三好学生式的乖巧。
　　作为一个饱受社会毒打的成年人，贺予笙早已不知不觉中练就出八面玲珑心，他不需要刻意去讨好迎合谁却能让与之相处的人感到最大程度的舒适，他可以缩在角落默默无闻，也可以侃侃而谈活跃气氛，可以熟能生巧的应对各种场合，也可以神态自若面对不同的人。
　　然而，每次看到初乐，他总是会手足无措又带着张皇和不安，不知如何调动自己的言语表情，也不知怎样才能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也曾尝试罗列多种解法，可当真正面对时，哪种解法都派不上用场，全凭心而为，不受控制。
　　他们之间，好像总是有道无形的线横亘在中间，他不知道自己是要跨过去还是钻过去，或者直接砍断？
　　此刻，他站在厨房外，心情七上八下，仿佛回到新人时第一次面试角色的时候，不，更甚。
　　毕竟，这是第一次来她家。
　　这是不是就说明，他们的关系有更进一步？
　　想到这层，贺予笙于紧张中又生出按捺不住的欣喜。
　　“啊不，偶像，你且安心坐着，不要盯着我们看，否则我可是要折寿的。”叶萌表情夸张。
　　“去去去，你们自己一边玩去吧，别添乱就行。”菁菁毫不领情地挥手。
　　王羽撇撇嘴，委屈似的，“我都道歉了，上次气还没消？”
　　“哈！？”菁菁怒目而视，“我是这么小气的人？”
　　“不是不是，我错了。”
　　初乐表面在专心致志地观察着沸水里白胖胖的饺子，内心洪水猛兽胡乱窜，刚刚她们讲话口无遮拦，他有听到什么？听到多少？自己好像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偏门口那道视线毫不避讳似的，盯的她半边脸火辣辣的发麻，这真的太考验人定力了。
　　第一批饺子差不多可以起锅，初乐用漏勺舀起饺子漏了漏水，用叶萌的话说，先煮一批饺子当主食，不然一会火锅里的菜活不过半分钟。
　　盛饺子的盘子初乐稍微伸下手就能够到，但有只手在她做出动作之前，就把盘子端在她眼前，“你一只手不好拿，我来吧。”
　　其实根本没有必要拿起盘子，直接把漏干水的饺子倒扣上去就成了，但她看见那只煞是好看的手，一时说不出话，小心翼翼地把饺子慢慢匀到盘子中，生怕自己心不稳，烫到他。
　　“害！偶像端个盘子都像在拍时尚杂志。”叶萌叹。
　　“一百个饺子够了吧大家？”菁菁问。
　　“我一个人可以吃三十个饺子，来，教教我，我来帮忙多包一点。”王羽撸起袖子。
　　“幸好我买的陷够多。”
　　“不够就吃饺子皮。”赵菁菁说。
　　“亲们，我们还有火锅！”
　　“那也好，我也挺喜欢吃饺子皮的。”王羽钻到叶萌的赵菁菁中间，说，“叶女侠，求在线教学。”
　　“不用不用，你帮女，菁菁揉面团吧！”五大三粗的男人们怎么可能包好饺子，叶萌想。
　　“呃，”他转个身，眼前的女人手指纤长，却不会让人忽视当中所蕴藏的力量，可以把面团搓扁揉圆，亦可以轻而易举地撂倒一个人，王羽眼神闪烁，开始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主人大大，我身强体壮，揉面团的事就交给我吧。”
　　“噗！”一旁的叶萌差点喷了，“主人大大是什么鬼？”
　　“她不是这间房子的主人吗？”王羽问。
　　“呃，这么说也是。”
　　“是吧？”王羽又问低头揉面的赵菁菁。
　　赵菁菁停下手，眯眼看了他一会，似乎在确定什么，而后指着身后的洗菜池说：“既然饺子够了，你洗菜吧。”
　　“得令。”

　　另一边，初乐鸭梨山大。
　　贺予笙把盛好的那一盘饺子用保温菜罩盖好后，又重新站在她身边，一副敏而好学、任君安排的模样。他人虽是静立的，但贺予笙是何许人也？自带bgm气场的人气顶流，让人想忽视也忽视不了。
　　在抓心挠肝的煎熬下，初乐抬头问：“对了你会煎饺子吗？”
　　贺予笙一直盯着女生的圆巧的头顶发呆，当那双仿佛吸纳星光的眼睛忽的看过来，眨的他思绪断线，短暂的犹豫，他连连点头，“恩。”
　　半分钟后。
　　“我们换个位置，你来煮饺子吧。”
　　贺予笙窘然地曲起手指点了点鼻尖，“平时有点忙，没时间自己做饭。”
　　“恩，理解。”
　　“我以为会很简单。”
　　“不是很难，多尝试几次就会了，”又补充到，“刚刚量比较多，下次可以少量的尝试。”
　　“好，get新技能。”
　　“那水里的饺子呢？怎么分辨熟不熟。”
　　“等它浮起来后再煮个十几秒就行了。”
　　“十五秒够吗？”
　　“啊？”
　　“它现在浮起来了，我定个计时。”
　　“....好。”
　　一旁的叶萌如鲠在喉：倒也不必如此精确。
　　“不愧是课代表，什么都会啊。”
　　身边的男生眼睛盯着沸腾的水面，明明是状似无意的感慨，却说的钦羡认真，也许包含了一丝讨好。
　　初乐给饺子翻面的动作缓了一瞬，她工作这么多年，不是没听过类似这种或真或假的“奉承”，谦虚笑纳的回应理当不成问题。
　　她脸上一热，然后猛地意识到自己的防御线又被对手逼得节节后退，警铃大作，用全身意念压住差点吹起的粉红泡泡，真心实意的给予对方赞扬：“你也很厉害，第一次煮饺子就煮的这么......完整。”
　　“是吗？”
　　“对。新手煮饺子一般都会煮破皮。”
　　“幸好，否则影响卖相就不好了。”
　　是机会！
　　初乐刚想抓住难得的言语空隙摆出自然熟稔的姿态回敬一句——煮烂的话那就只能你自己吃咯。对方却比她更快一步，贺予笙雕塑似的眉眼弯成一幅画，笑得山花烂漫阳光璀璨，“那都是你教得好。”
　　抽油烟机吸气声，滋滋的油煎声，水的沸腾声，门外的电视声......各种声音嘈杂地碰撞在一起，贺予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笃定，冲破各种声波，有力地冲击在初乐的耳膜上，引起一阵阵颤栗。
　　叶萌......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事后，初乐躺在床上回忆以前给贺予笙补课时，男孩难题得解后佩服感激的笑脸，喟叹不已。
　　年纪大了，定力越来越差，若非色授魂与，那一定是为色所迷，话说自己当时都怎么过来的啊！？

　　满满两大盘饺子出锅的时候，门铃响起。
　　“来的正是时候。”
　　贺予笙刚好站的离门近，顺口道：“我来开。”然后顺手就去开门了。
　　初乐今晚从下电梯后就咔咔一度当机的脑子忽然飞速运转起来，但她阻止的话还没来得及冲出喉咙，就听到清脆的一声玻璃响。
　　多么似曾相识的一幕。

　　“艾玛，这样近距离观看更加勾魂夺魄。”
　　“可不是，自从偶像来之后，我的身心每分每秒都在被洗礼。”
　　“小心肝一颤一颤的。”
　　“他人站在这我都干不了事。”
　　叶萌和蒋怡一唱一和，氛围霎时轻松起来。
　　话题主角毫无痕迹的加入其中，“要不我带个面具？”
　　初乐：“......”您挺配合的。
　　“哈哈，偶像你可真幽默，不至于不至于，我们只是单纯的膜拜下而已，你不用有压力。”
　　“对了，既然你和初乐是熟人，那她为什么上次还要偷......”
　　意识到蒋怡可能脱口而出的话，初乐差点脚底打滑，赶紧赶忙地出言打断，“哎呀哎呀！来者是客，这几瓶酒都碎了！”
　　贺予笙则是睁着一双无辜又魅惑的桃花眼。
　　初乐：您可别眨了，待会酒不醉人人自醉可就完了。
　　“哎，都是你不早给我打预防针，害我损失几瓶酒。”蒋怡坐定后对初乐进行控诉。
　　“要不我下楼再去买几瓶？”贺予笙准备起身。
　　“别别别，哥，你别再晃荡了，我去买我去买！”王羽从沙发上弹跳而起。
　　是啊，初乐悄悄松了口气，真的很想提醒下这人，你能不能对自己认识清楚点？好歹是个当红流量，别什么装备都不带还到处亮相，是想帮营销号提前完成今年kip吗？
　　王羽动作也迅速，没几分钟就风风火火提着两厅罐装啤酒回来。
　　“你买的也够多的。”
　　“让我们先敬今天的主厨叶萌女士一杯！”
　　“谢谢谢谢，能为大家掌勺是我的荣幸，希望你们有空就来玩，当然，要不是菁菁女侠的仗义收留，我现在也只能露宿街头，再此，我要敬我的女神赵菁菁一杯。”
　　“不客气，这间房子能被你住也是它的荣幸，欢迎大家有空来玩。”
　　“这房子地段真不错，租金不便宜吧？”蒋怡问。
　　“还好，有认识的人空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给了我个友情价。”赵菁菁不甚在意地说。
　　“对了王羽，你不是才搬过来吗？租的多少钱？”叶萌问。
　　王羽在几双毒辣的视线下慢吞吞地说：“我也有认识的人，所以也不怎么贵，三千多。”
　　坐在对面的赵菁菁轻嗤了声，意味不明。
　　王羽屁股一紧。
　　“看来你还是个富二代。”叶萌夹起一个饺子蘸料，随意道：“怎么会这么巧，就租在女神楼下。”
　　王羽坐的更端正，“是啊，这可不就巧了吗？前辈我敬你一杯。”边说边举起啤酒作势要和赵菁菁碰杯。
　　对方也没看他，举起酒瓶随意往碗边磕了磕。
　　王羽举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
　　初乐敏感地察觉出两人间微妙的气氛，满腹疑惑，她只能略带歉意地对王羽说：“不好意思，你之前叫我帮看房，我一直没时间专门关注。”
　　“哈哈，没有，还是要谢谢乐姐，我也是机缘巧合下看到的消息，以后我们就是上下邻居了，请多多关照。”说完端起啤酒又朝初乐敬了敬。
　　在初乐与之碰杯前，另一只手端起啤酒横叉进来。
　　贺予笙坐在初乐对面，微微倾身朝前，“说起来，我其实一直想感谢课，初乐来着，可惜一直找不到机会。”
　　他不怎么叫过初乐的全名，学生时代均是以课代表称呼，因此，“初乐”二字自他嘴里念出，有点绕。
　　本来几乎所有的人目光都有意无意的投射在贺予笙身上，此时他一开口，这些原本出于礼貌有所掩饰的视线便顺其自然毫无顾忌的聚焦于他身上。
　　“感谢什么？”叶萌瞪大眼睛好奇的问。
　　目光聚焦在贺予笙身上，同样分一半给他口中所要感谢的人。
　　初乐紧张地咽下一口饺子。
　　“她的救命之恩。”
　　“什，什么？”幸好她嘴里没东西，不然直接喷了。
　　“你忘记了，不久前才在电视台你才救了我一命。”
　　“咳咳，”这会初乐是真的被呛到，救命什么的也太言过其实了，“小事情，你太夸张了。”
　　贺予笙把水递到她眼前，诚恳的眼神带着点勾人的意味，“不是小事，要不是你......正确判断出我的伤势，我肯定不能继续录节目，然后去医院必然会引起各路揣测，说不定又被安上某些莫须有的罪名，演艺生涯断送也不是没可能。”
　　在座各位默默咋舌：这年头当明星真的不容易。
　　贺予笙“炯炯有神”地盯着初乐，“因为你，我才能安然无恙地走到今天。”
　　“噗。对不起，您继续。”叶萌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初乐肯定自己脸红了，她讪讪想一笑而过，“没有这么......”
　　贺予笙突然嚯地站起来，郑重其事道：“所以，我敬你一杯，谢谢你的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