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一枝月半

30、恰巧

　　说起来，初乐贺予笙都是习惯在镜头前后带上面具的人，要真论起演技，其实是一个旗鼓相当的水平。只是谁也没想到，再次遇见，会以这样别开生面的方式。
　　天雷地火也好，惊涛骇浪也罢，两人面上静水流深，看不出端倪。
　　贺予笙直直望着身前意外再此相见的女生，所有精心设计的预演被一双无形的手搅得稀巴烂，他眼底涌动，插在衣兜里的手紧握成拳，尽量保持平常，“好巧，我来帮王羽搬家，你也住这里？”
　　此话槽点之多漏洞之大任何人听了都只能讪讪汗颜，偏巧，初乐忙了一天后脑子本来就有点晕头转向，现在更是被冲击的八五不着地，维持如常的面色已是不易，再没有多余的脑力去深思，木然地顺着话点头，“啊，真巧。”
　　这才是近期最惊天地泣鬼神的巧合！
　　傻子才信。
　　电梯在每层楼停留的时间也就几秒，叮地眼看又要合拢，贺予笙眼疾手快地抬手拦住即将关闭的电梯门，初乐则是被他这一举动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也不能算是被吓到，只是有点惊到，身体自然而然地做出条件反射。
　　这时，楼层左边的防盗门拉开，有人从里面匆忙地走出来，见电梯正好没关，急忙忙地招手，“哎哎，等等！”

　　就是这一声，唤醒初乐沉睡的心灵，她猛地意识到，身前的这个男人，素面朝天，既没带眼镜口罩也没带帽子，就这么坦坦荡荡毫无伪装地把自己暴露在空气中，她眼皮突突狂跳，二话没说一把抓住贺予笙的手腕，力大无穷地把人拉在自己身后并低声命令：“背过身去。”
　　贺予笙被拉的踉跄，稳住身形后也反应过来，马上从兜里拿出口罩，准备带上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腕正被牢牢钳制住，女人背影纤细，握住他手腕的力道却不容小觑，掌心的温度似乎穿透棉衣，灼热滚烫。
　　他默默收回口罩，背对在初乐身后缩起身子靠在角落。活像一个任人宰割悉听尊便的小可怜。
　　封闭狭小的空间里热流暗涌，两人呼吸可闻，心如擂鼓。
　　恰好赶上电梯的是两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打扮时尚的女孩子，其中一人眼睛落在初乐与贺予笙手腕相连的那只手上，眼神中充满探寻：“美女小姐姐，这是你男朋友？”
　　“啊，不......”
　　等等，万一说不是，被穷追不舍问号码要怎么办？想到后面可能出现的意外和麻烦，初乐心一横牙一咬，表情刚毅地点头，“对！”
　　啾，一只无形的箭正好射在贺予笙那颗还未平息的躁动心脏。他缓缓抬起手按住胸口，好像不按住的话，那咚咚地狂跳不已的心跳声就会别人听到似的。
　　初乐内心也狂跳不已，不同于贺予笙的小鹿乱撞，她则是胆战心惊，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人发现端倪，那么，迎来她的将是一片腥风血雨，十几个硕大的加粗标题自她头顶上方飘过，简直不敢想象。
　　“哇，你男票身材真好，像模特了。”女孩伸长脖子似有若无地往里瞟。
　　“是吗？谢谢。”初乐不着痕迹的用身体拦住那状似窥视的目光。
　　女孩撇撇嘴，“他有点害羞嘛。”
　　“哈哈，是啊，他最近过敏，不好意思见人。”
　　幸好只有一层楼的高度，初乐以高中食堂打饭的速度拉人冲出电梯，直到身后电梯门缓缓合上，她才劫后余生地默默长吁口气。
　　刚想问贺予笙装备是不是忘带了，一抬头，男人一副云游天外沉迷自我飘忽然的表情。
　　初乐？？？
　　男人火速收拾好表情，抿嘴含笑，目光灼灼，垂落出半分疑似纠结半分疑似.....娇羞的神态？
　　初乐......
　　她承认自己有被美色魅惑了两秒，清醒后低头，才发现自己居然还牵着他的手！刚刚一直都没放开吗？无名火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干脆利落嚯地松开手，没看到贺予笙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啊，抱歉，刚刚在电梯里我是怕那两个小姑娘走进问你要号码然后发觉什么所以才......总之有惊无险。哈哈。”初乐语珠连炮似的解释，眼睛专注地盯着墙面的一块细痕。
　　她此刻正疯狂给自己做心里建设，首先，不要被美色轻易迷惑；其次，要冷静客观地看待贺予笙种种举动，千万不能自作多情地给自己加戏；最后如果他的攻势已经逼近底线，要整装待发准备绝地反击。
　　“对了，你到这干什么来着？”初乐默默加满油，抬头微笑，很好，就这样。
　　“帮王羽搬家。”贺予笙眼底愈深，微微一笑，杀伤力百分百。
　　冷静，要冷静。
　　“哦？那他出得起搬家费？”
　　“我请他帮我拍写真。”
　　“哦~你们那专业摄影师不少吧，怎么会请他？”
　　“因为他认识你。”
　　犯规啊！多么坦诚直率的一双眼睛，这算是撩人吗......
　　初乐咬牙拼命压住内心飘起的桃花瓣和喷薄而出的火星，点头，“那是，大家都朋友了，我一定叫他给你个最优惠价。”
　　“好。”
　　冷风在通道口来回穿梭，贺予笙黑夹克棉衣半敞，里面只一件单薄的加绒灰色圆领毛衣，牛仔裤配长筒靴，额间的碎发精心打理过似的，又被风吹乱了几缕，自然随意，干净利落，整体效果下来，真的很男模走秀，荷尔蒙四溢。
　　“你这样怎么敢还敢□□地到处溜达？”初乐无意识地脱口而出。
　　“啊？我，我，我......”贺予笙半天没“我”出一句话来。
　　初乐说完当即想给自己来一锤，再挖个坑直接埋掉。真是鬼迷心窍猪油蒙心脑子被驴踢，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一定是被之前那个梦里的狐狸精摄魂夺魄了。她再不敢多想，掩饰地翻弄自己的挎包，“你冷吗？”
　　“哦，还好。”
　　刚从包里翻出一条围巾，还只拉出来一半，初乐闻言停住动作，准备再塞回去。
　　贺予笙又说：“刚刚帮王羽搬东西不觉得，现在是有一点冷。”说完还缩了缩脖子。
　　“啊，刚好，今天村民送了我一条手织围巾，我还没带过，你冷的话就先带着，顺便可以伪装一下。”
　　“嗯好。”贺予笙特别顺从地点头，然后弯腰俯首，在差不多齐平的高度间抬眸静静与初乐对视，眼神诚恳真挚懵懂天真。
　　只有一双红的快滴出血的耳朵在出卖他，所幸没人看到。
　　初乐！！！？？？乍然逼进的这张盛世美颜让人簌然一窒，她脑子里轰的炸开花。
　　同学，大哥，兄弟，您这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想让我给你戴围巾吧！？
　　怀着这种不可思议的想法，初乐机械地抽出围巾，内心世界从盘古开天光速到文明复兴，最后破釜沉舟毅然决然地想，不就带个围巾吗？带就带！
　　她双手捧起围巾套在男人脖颈，姿态虔诚如朝拜，整个过程有点类似于热情好客的蒙古朋友帮远道而来的朋友带哈达。
　　他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啊！？初乐有点抓狂。
　　“谢谢。”贺予笙自己把围巾往脖子上又多绕了一圈，大红的颜色反倒衬的他乖巧，初乐脑子里蓦地出现那只“请收留我”的小白狗。
　　“不客气。”
　　“这颜色和我衣服还挺搭的。”贺予笙笑笑，唇红齿白。
　　“恩，是挺搭的。”
　　“那你呢？不冷吗？”
　　初乐刚想大姐大豪气挥手说“不冷”，一个小喷嚏立刻把她出卖。
　　“要不我们一人一半？”
　　说完之后两人都沉默了。
　　尴尬如影随形，一种颜色粉红的泡泡快要淹没头顶，初乐真的很想采访下他，请问你是以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来的？
　　难道这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同学间患难真情？
　　她迷茫了，迷茫中又凸自生出一股被人拿捏心不由己的羞恼，为什么他说这些话做这些事稳如老狗如此熟练，莫非是在社会摸爬滚打养成习惯？所以熟能生巧自然无比。
　　那为什么自己会因为他的一句话一个举动就产生蝴蝶效应似的波澜。
　　凭什么？
　　这种习惯可不好。
　　恶狠狠的念头掺杂舌头的苦涩，初乐自下而上凝望着贺予笙，眼睛里揉进细碎的灯光，掐着自己的手掌心，抿嘴一笑，“好呀。”

　　啪嗒一声清脆响，从天而降一个大铁盆，晃荡几圈后在地上扣稳。
　　1201的门不知何时打开，叶萌维持单手抱东西的姿势，一只手还扶着门把，整一个被电击的状态，她捂住心口，颤悠悠地说：“我是不是应该在车底？”
　　初乐扶额，同时压下那些杂乱纷飞差点呼之欲出的情绪。
　　她想，狗血电视剧也莫过于眼下场景。
　　打破三人诡异氛围的是熟悉的电梯“叮”，久未蒙面的赵菁菁意外地出现在电梯门口，她眼睛里发出24k纯金钛合金光，诧异几秒后冲上前熊抱住初乐，“哇，乐儿，好久不见了！”

　　赵、叶、初三人在厨房各自分工，有条不紊。
　　初乐从橱柜里翻出几包火锅底料，“麻辣酸辣香辣菌菇，你们吃哪种？”
　　叶萌在包饺子，本来她今天打算自己吃顿简单的水饺当晚饭，谁知道一下子来这么多人，冰箱在前天被填的满当当，正愁吃不完不新鲜，此刻来个火锅宴简直一举两得。
　　她说：“我都行，看你们。”
　　赵菁菁往铁盆里又加了点面粉继续揉捏，“麻辣吧，咱们都是重口味人士。”
　　初乐刚想点头，手指停在菌菇味的底料上，“要不我们搞个鸳鸯锅？最近有点上火。”
　　“行啊。”
　　叶：“对了乐乐，你今天不是还要和你大学同学约饭吗？”
　　赵：“要不你叫你大学同学过来一起吃饭呗，食材这么多。”
　　叶：“是啊，还有这么多饺子，我都担心吃不完。”
　　初：“恩，我问问。”
　　如果蒋怡不想过来，那初乐会优先蒋怡的选择，毕竟有约在先。不过，她朝厨房门口看去，电视节目的光彩倒映在淡黄的瓷砖面上闪动。
　　贺予笙和王羽正在客厅看电视。
　　这样难得的机会，她亦不想错过。
　　“好啊，你和你的室友如此热情相邀，我却之不恭。”蒋怡说。
　　“那我把地址发给你。”
　　“好。”
　　“欧了，她一会过来。”初乐比个“耶”的手势。
　　赵菁菁抬起手肘拐了拐初乐的手臂，意味深长道：“少女，我发现，你打完电话后心情很愉悦啊。”
　　来了，左右都躲不过的一场暴风雨。
　　“啊？我有吗？”初乐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从实招来，饶你不死。”叶萌飞出两把刀子，她憋了好一会的正义之火终于可以发泄了！
　　早死早超生，那就让暴风雨来的猛烈些吧。初乐内心做出一个敞开怀抱的姿势。
　　“哎，小乐乐竟然背着我偷偷有男人了，好让人伤心。”
　　“呃......”
　　“我作为你最最亲密的同事兼同居，竟然不知道你居然......一时说不上是伤心还是震惊。”
　　“唔.....”
　　“重色轻友呐！”
　　“等等，我什么时候重色轻友了？”初乐不服。
　　拼演技的时候又到了，她左右权衡，打算采取一贯的大事化小的方式，饱含回忆和沧桑道：“哎。其实我也没想到，高中同学竟然成大明星了！早知道以前就和他混熟一点，多搞点笔记指不定也捞个富婆当当。”
　　“行了吧，就刚那样，你两没有奸情我不信！”叶萌嗤之以鼻。
　　“咳咳，你不要胡说八道好吗？”
　　“我知道了！”叶萌用勺子挖了一大块肉馅放在饺子皮上，“你当初说要去采访的时候你两就见识上了吧，之后还装模作样的，泥马还亏我深夜不睡觉陪你谈心，听你勾画什么美好的怦然心动的时光。我真是小瞧你了初乐。”
　　初乐：“......”
　　“啧啧，这叫什么你知道吗？这就是典型的金屋藏娇。”菁菁用擀面棍敲击砧板，一棒子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