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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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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糟了,你做笔记的台本我忘在学校那里了!”
贺予笙同两个助理快走到宿舍时,林泉一拍脑门,忽然惊呼出声。
秦敏脸色当即黑下来,“包呢?不在?”
“没有,就是包里没有我才想起来落在凳子上!”
“你做事怎么这么毛躁!”秦敏也翻了圈自己的袋子,脸色更加黑了,“万一掉了或者泄露了就糟了!我去找!”
“我也去!”林泉跟上。
“你去干什么?你守着笙哥。”秦敏斥道。
“没事,那边的都是片方的人,他们要是看见了,应当知道是我的。”贺予笙说。
“我不放心,还是先去找一下。”秦敏说。
“那你两一起去。”
“可是......”秦敏不放心贺予笙一个人。
“都成年人了,还怕我丢不成?”贺予笙笑笑,“还有几步路就到宿舍楼下,我一会先上去。”
“行吧。”秦敏知道贺予笙说的不错,也不坚持,边走边忍不住对林泉训到:“你这人怎么丢三落四的?!”
“还不是你叫我时刻观察周围环境,免得有什么人偷拍。”
“叫你观察环境还能把台本给弄丢,我真是,行了行了,先把东西找到......”
贺予笙望着他们匆忙地背影,宽容似的摇摇头,调头,自己一个人慢慢往宿舍走去。等到了楼下,他却不着急回房间,想摸出根烟点上,想想又算了,懒得把口罩取下来。
以前因为视力的缘故,对于黑暗,贺予笙总是带有微妙的排斥和恐惧心理,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他逐渐适应并习惯起这份黑暗......也许是从有个女孩在夜里牵起他的手,把他带出深山老林的那一刻起吧。
忆及此处,贺予笙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
直至工作以后,贺予笙时常在深夜里静静沉思,浓厚如墨的夜能给人一定的安全感,让他除了放松外,还能对一天的事情做整理以及揣摩和思考剧本。
从接到第一部戏起到现在也六七年了,要说感情戏,贺予笙不是不会拍,只是像今天连续NG这么多次数的时候几乎没有。
一眼万年的眼神么?
贺予笙望着前面寂寥无人漆黑一片的山头。
要哪种的一眼万年才能穿过时间的壁障看透青春的悸动?
在莫名陷入某种迷蒙的回忆之前,他及时刹车,丧气似的甩甩头,心道: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陈年旧事,指不定连记忆都带上了偏差,何必再翻转出来。
这样想着,忽然有个声音打破他的自我空间。
声音轻灵,带着几分轻松的玩笑随风声传入贺予笙的耳中。
贺予笙回头,只看见二楼闪过模糊的身影,马尾甩出一个俏皮的弧度人已不见,正当他以为是村里的哪位姑娘开玩笑,然后不好意思躲了去,无奈的笑意还没在嘴角散开,整个人便完全僵住。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居然在这里!
她怎么会在这里!?
是她吗?
本来快要捋顺的感情哗地升高至沸点,轰然炸开。
“躲了去”的姑娘蹬蹬蹬下楼,手里还多了一把雨伞,她撑起雨伞,一步步朝贺予笙走进。
所有具象化的东西在这一刻宛如坍塌的积木,统统化作虚无,只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在耳边重复,真的是她。
贺予笙用力握紧拳头,掌心被掐出的痛意证明这不是一个梦境。
初乐嘴上还挂着一丝揶揄的善意,她打算把伞送出去后立马走人,免得有人抒发感情忘了身在何处。只是当她离这人还有几步距离时,才发现此人并非王羽。
眼前的男子下半张脸被口罩包裹住,上半张脸隐在帽檐之下,身量比王羽还高出四五厘米的样子。初乐不免感到尴尬,步子也放慢起来,但既已贸贸然入镜,她也断不会不打一声招呼地离去。
这是基本礼貌。
她龇着牙,做出因为太冷而略微发颤的样子说:“啊,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这雪挺大天也挺冷的,伞你拿着吧。”
初乐将伞递上前。
贺予笙没有接,他盯着眼前的女子,陈年的情绪在眼底疯狂翻涌,被压制的某种念想在心底快速发酵。
太多思想在他脑子里胡乱碰撞,让他一时难以回应这普通善意的举动。
真的是她吗?
这是贺予笙乱搅一气的脑海中唯一拎出的清楚语句。
见对方并没有接手的打算,初乐也恰逢时宜的冒出一个念头:不会是她遇到雪鬼了吧!
脸也看不清,不会吧......
余光从黑黢黢的四方收回,初乐开始思考万一真的遇上鬼了怎么办?
这样想着,心里难免生出退却之意,偏巧辟邪平安符没带在身上,阿弥陀佛。初乐咽了咽口水,声音也随之谨慎起来:“真的不好意思,您不需要的话那我先走了哈......”
他该说些什么?他要说些什么!?
这是贺予笙脑子闪过的唯一念头。
还没等他出声,身体已作出反应,他抬起手,一把拉住女孩的袖口。
“我......不好意思,我看不见。”
初乐本来被他这一拉,呼吸都快暂停了,不过听到对方说话后,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声音蛮好听的哎。
五指收紧,贺予笙重复刚才的话,“我看不见。”闷闷地,不知是不是带了口罩的缘故。
“你......”初乐狐疑地在他眼前晃了晃,又稍微调整角度,窥向那双被遮掩的眼睛。
视线“相交”,初乐因这种冒犯的举动而略显慌张的错开视线,被“冒犯”的一方不为所动。
真的看不见啊,她想。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有股异样的触动。
“我有轻微的夜盲症。”贺予笙看见她眼里闪过的不安,懊恼于自己的失态,松开五指,低沉而平静解释到。
他的心跳地很快,他的内心在轰隆隆地响,他很紧张,手脚不知如何安放。
这是他很少有过的状态。
眼前的女孩子和自己比起来显得那么小,似乎一只手就可以轻松地把她揽进怀里,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又那么远,隔着好多年的生疏以及从未有过的亲密。
他想摘下帽子和口罩,可他又害怕,害怕对方眼里的茫然或者自己的不知所言。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们之间并没有轰轰烈烈的“前世”与“今生”,更没有所谓的山盟海誓,应该像多年未见的老同学一样,给彼此一个好久不见的简单拥抱。可贺予笙在见到人的那一刻,情感蓦的回溯,胸口如千万蚁食,他失态了,幸亏多年的演艺生涯让他并没有再做出让人难堪的举动。
“这样啊。”初乐低声道。
虽然这个人表面看起来很镇定,可她感受到了其中的惶然,只当他是恐惧中生出的无措,在委婉地向自己求助。
初乐主动迈上前,把手抬高,为贺予笙遮挡住落在他头上的雪,犹豫两秒,问:“你是在等什么人吗?通风口还挺冷的,要不我带你去楼里边等?”
对方反应的时间比她预想的要长,差不多过了有半分钟,她才听到似乎是克制了的一声回答:“恩,好,麻烦你了。”
于是,初乐又伸出另一只手,说一句“冒犯了”便松松握住对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带着人往前走。对方亦步亦趋,她也不敢走快,短短十几步的距离,他们走了好几分钟,镜头漫长的如同一个未完的仪式。
“唔,那个,你衣服上都是雪,要不要抖一抖,别一会融化浸透到衣服里。”初乐问。
“恩。”他轻轻地甩了下头,动作幅度很小,并不能达到把雪抖落的程度。
男生谨小慎微的态度勾到了初乐的某根筋,她语气不由自主地变得越发轻柔,像是对待小朋友那样,“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掸掸吧?”
又是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对方才说:“好,麻烦你了。”然后主动弯下腰,在一个合适的高度,恰够初乐碰到他的头顶。
初乐一面给他拂雪一面在思考从哪里切入去问对方的身份比较恰当?
突然间,她感到头上被一片温热所覆盖,收回目光,对上一双清湛的眸子,在暖光之下漂亮的不像话。
初乐一惊,猛地收回手,却不小心碰掉了他戴在头上的连衣帽。
对方似乎被初乐的反应给震到了,也慢慢把手放下,讷讷地说:“你这里也有雪。”说完意识到什么,赶紧补充道:“楼道里比较亮,我刚视线好像恢复了一点。”
“啊?哦。”
两个人站立无言,没一会,初乐打算告辞离开,正好碰上找台本回来的秦、林二人。
“哥!”林泉远远地招手,气踹吁吁地跑到贺予笙跟前,粗声粗气地说:“找到了!夏......咦?你是?”声音在看到初乐时戛然而止。
“你好。”初乐微笑而略带窘然地和他打招呼。
秦敏紧随其后赶来,先发制人地询问初乐身份,“小姐你好,请问你是?”
初乐还没说话,贺予笙先说:“我刚眼睛看不见了,是这位小姐带我到楼里的。”
“啊!哥,你眼睛又出问题了!?”林泉惊呼出声,“不是都......”
贺予笙盯住他,眼神冷静到近乎机制。
林泉被盯的脖子一缩,脚底窜起无名寒意,仿佛被死神凝视,话也卡住了。
秦敏立马接到:“谢谢你小姐姐,我哥眼睛有时候确实会出现短暂性失明,多亏了你。”
“不客气,”初乐很快从愣神中缓过来,她恢复如常,“那我先告辞了。”
“等等,”贺予笙叫住她,目光灼灼却又复杂难辨,直视她的眼睛,“谢谢。”
“啊,不客气。”初乐没由来地发慌,匆匆告辞,竟有些落荒而逃的味道。
关上房门,初乐在窗口静静站了会,平复自己突如其来地快速心跳,窗户外是过道,没有熄灯。她听见从楼道那边方向传来的蹬蹬上楼脚步声,过一会便听不见了。
不是住在一层楼的。
她傻站在窗口,失魂落魄的恍惚感潮涨潮落般拍打着胸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她拿出手机,在手里握热了,才迟迟在浏览器里输入一个名字,一个青春时期萦绕在嘴边,心里都会发烫的名字——
贺予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