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问心 ...
-
不愧是身兼多重身份的行业翘楚,侃侃而谈之势如长江黄河奔流不止,还不忘时刻带上自我降低存在感的初乐,仿佛一对长跑选手在拉队里最不成器的选手跑接力,你一棒我一棒,场面竟还十分和谐友爱。
录完节目,文卿叫住初乐,“初乐等等,一会有个事。”
初乐正和其他两位节目嘉宾边往外走边交流各种心得,闻言朝他们招呼道:“你们先走吧。”
CEO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相逢即是缘分,大家互加一个微信怎么样?”
初乐和另一位主编从善如流。
文卿还在和工作人员交接事宜,初乐不知道还有什么安排,干脆边刷热点边靠墙候着。
不出意外,热点前排就是贺予笙和叶涵。
如大众所猜测的那样,叶涵果然和趁风娱乐签了一个影视的合同,小道消息称是和贺予笙的下部戏有关,也不知是本人想进军娱乐圈还是另有所图。
这么明目张胆的“示爱”,她从来都做不到。
是要复合了吗?
胡思乱想之际,有两个穿着工作服、看起来刚从大学毕业的小女生推推嚷嚷走上前,充满希冀地看着她,问:“初前辈,可以和我们拍张照吗?”
“可以呀。”这是初乐工作以来第一次被别人问要合照,原因嘛,大概也知道。
照完相,女孩们蹦蹦跳跳心情很好,其中一位神采奕奕地说:“前辈,我超级崇拜你,你好厉害!我小时候一直梦想着当记者,可惜大学的时候被调剂到其他专业,不过我最近在考从业证,希望以后能成为像你一样专业、勇敢的新闻传递者!”
原来自己会有成为别人目标的一天,初乐心情一下子非常愉悦。
交接完事宜后,文卿带初乐来到一间单人机房。
单人机房一般是节目组导演专用。
钟喻坐在电脑前,手边是一个刚吃完的空饭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饭菜味,是夙兴夜寐的赶脚。
她看见初乐,脱下眼镜,原本疲惫的眸中发出一种姑且称之为“八卦之光”吧,劈头盖脸的就是一句,“你和贺予笙认识?”
初乐先是一愣,文卿在路上已经将对方的身份告知,这位钟编导在台里很有名,未到四十便已是多个热门节目的总策划人,突然被叫上,在未知原因的情况下,是人都会有些不安。
初乐不清楚对方的意图,她并不想广而告之自己和贺予笙是旧识,但如果被挑明了问,也没必要隐瞒什么,于是点头承认,“恩,我两......高中同过半年班。”
文卿充满惊异地看过来,“怎么没听你说过?”
初乐讪讪笑道:“没什么好说的,我两不是很熟。”
钟喻托腮,眨巴眼睛打趣似的问:“真的?”
初乐肯定地说:“真的。”
“害,不重要,”她摆摆手,招呼两人:“有个东西想让你们看看。原片你自己看过没?”
“没有,王羽录完之后直接上传。”
“先说好,原片除了我助手之外谁也没看过哈。”
突然的声明让初乐有些惴惴不安,她不知道这位导演卖的什么关子,脑子里忽然地冒出一个念头,难道是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或者说错话了?这么一想,心简直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全身细胞也瞬间紧绷起来。
全片肯定是没时间看完的,钟喻只调出几个短小的片段,全是初乐在采访,不是采访贺予笙就是在采访其他人。
播放完之后,独间机房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是有什么问题吗?”初乐不确定地指着自己鼻头问。
钟喻转头问文卿,“你看出什么问题吗?”
“是他,他有问题。”文卿说,“他在偷偷看你。”
这比初乐做好最坏打算的猜测——你采访中很不自然,来的更具冲击性。
“啊?没有吧,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基本看的是镜头啊。”初乐有些慌不择路地证明。
“不对,你看这几段。”
钟喻在文卿的指点下又来回拉出几个小片段。被放慢的帧数一举一动都更加清晰明了起来。
“这这还有这,他的余光都在你这边。”
“你两高中交往过吗?”钟导突然问。
初乐差点喷出三尺口水,小脸被憋得通红,“咳咳咳,没有!”
“这些镜头我肯定是要剪掉的,省的放出来被粉丝放大镜。但是,我还是想问,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怎么可能!”
初乐立马否定。不过几道余光而已,能说明什么?就算以前有过琦念,但现在她好歹也是一个社会人士,面毫无事实基础的猜测,已经不会再多想什么了。况且网上不总说他那样的眼神,看只狗都深情吗?
这样坚决的否定,与其说是为贺予笙,不如说是为自己。
“那你呢,难道没有喜欢过他。”钟喻没有轻易放过她的打算。
初乐能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慌张只是一秒,面上呈现出过眼云烟的释然,然后轻轻一笑,“他高中那会就挺出名的,喜欢他的人从校门口排队到食堂,还有隔壁学校的同学为了看他凌晨五点堵校门口,我......多我一个不多。”
“你这算是承认喜欢他咯?”钟喻玩笑似的说。
喜欢吗?
贺予笙这个名字聚焦着湘南附中的绝大多数目光,在各路八方的关注中变得越来越耀眼。
那时的他还是一个男孩的年纪,入学报道就因为过于卓绝的外表而吸引住大家的视线。刚开始那会他篮球打得不错,但和校队水平比起来还有一定差距,而且每次都只打半场,有那么些不情不愿;成绩的话,中等偏上,偏科比较严重的样子,除此之外好像也并没有什么突出的才能,因而女生们的狂热消停过一小段时间,毕竟很多人都有慕强心理,并不会因为一张脸而达到崇拜的地步。
再者据说和他说话难以超过三句,十分木讷和“低情商”。
人无完人,太完美的话反而难以接近,初乐是这么想的,即使那时她也还没和贺予笙说上几句话。
再然后,贺予笙这三个字重新在女生口中多频次出现源于他在班级篮球赛中势如破竹锐不可当的气势,并在之后受邀参加校队,仿佛一颗不再隐藏自己光芒的宝石,开始肆无忌惮地闪耀起来。
他阳光、帅气、在赛场上的举手投足都自带光芒,私底下亲和、努力又上进、笨拙中还不乏可爱......总之符合她对一切美好的想象。
这样的人,怎么能喜欢不起来呢?
“恩,喜欢啊。”初乐坦然地笑着点头。
这些从学生时代就一直躲藏的小心思她还是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毫不掩饰地说出来。
真好啊,都过这么久了。
钟喻啪啪开始鼓掌,笑意盈盈,“不错不错!”又叹“年轻就是好啊!”
对于这个结论,初乐有点懵逼。
“哎,我的青春期怎么就没暗恋的对象呢?”钟喻感叹完开始怅惋。
“怎么,一把年纪开始感怀青春了?”文卿毫不留情地戳穿。
“哼,谁还不是少女了呢!?”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钟编导愤愤不平,她转头和蔼可亲的对初乐说:“好了,你放心吧孩子,作为暗恋的忠实守护者,我一定不会把这件事暴露出去的。”
初乐心情有点复杂,不知如何回答,只能道谢。
“所以,要封口费哦。”钟喻说。
“我看你就是想蹭我徒弟一顿饭吧。”文卿说。
“哎哟,不要这么计较嘛,你徒弟不也是我徒弟。”
于是乎,忙碌的一天以初乐稀里糊涂请客告终,倒也不是心疼饭钱什么的,只是觉得有点神奇。怎么搞得像是被撞破“恋情”要收买消息源头似的?
幸好两位前辈在饭桌上没有寻根问底一探究竟,轻描淡写,适时的止住话头,给人留有余地,更多的则是工作上的认识提点和生活中的小事,初乐感激之余也舒了一口气。她不敢保证,如果在有社会经验的两位前辈的拷问之下,自己在内心建起的围墙是否会功亏一篑?
正所谓姜还是老的辣。
晚上回到家,初乐便收到文卿的消息。
“你刚开始工作那会是我一手带过来的,虽说师傅是一句戏称,但你既然这么叫我了,也不能让你白叫,有些话为师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和你说说。”
“金钱、名誉、社会地位等等这些外在的东西环绕在我们周围,构成一个闭环圈,责任是领头羊,我们努力工作生活首先要不愧于心,在此基础上,新闻工作者所承载的是一种客官的精神而非物质。”
“喜欢在成年人的世界所占的分量很小,爱却又是很沉重。或许人到成年就会受到各种物质条件或是其他东西的影响,从一种需求到另一种需求中转圈,从而迷失,如果各种各样的需求中,你还能找到最原始的那份悸动,为师甚感欣慰。”
“感觉有点扯远了,我就直说了吧,若是心有所属,不妨大胆去试试,不过对方是明星的话就有点麻烦,你要承受很多压力,而且最近贺予笙的绯闻也甚嚣尘上,我个人其实不建议他作为你确认的对象,不过......哎,把理性和客官暂且抛到一旁,听从内心的声音,人总要为自己而活一次。”
“不要总是压抑着自己,这样不好。”
很长的一段话,不可谓不语重心长,一点也不像文卿平日里的风格,初乐斟字酌句地看了两遍,明明想笑,眼角却忽然有些湿润。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收到长辈这样情真意切的教诲。
于是敲字回应:“恩,谢谢师傅。”随后猛然一惊,等等!哪一环节露馅的?不应该啊!
有这么明显吗?!
初乐挪步至叶萌房门口,想敲门又顿住,十一点多了,房间里也没有灯光流泻出来,应该是睡了吧。
她给自己接了杯冷水,咕咚咕咚喝完之后躺回床上,翻身拉开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拿出这个尘封在时光里却又神奇现世的毛球挂件,心里升腾起说不出的奇妙和甜蜜,食指穿过绳索,勾在头顶上方轻轻晃荡。
现在回想起来,不过是一份青春期该有的悸动,真的配称之为“喜欢”么?自己要去确认什么?又有什么资格去确认?
年轻的初乐穿过她透明的身体挨在墙角的黑暗处行走,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
初乐愣愣地盯着自己双手,缓了好一会才明白,自己又在做梦。
最近总是频繁做梦。
小初乐将额头抵住墙面,对面是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她却闷声哭的那么伤心,满腔委屈无处诉说。
初乐轻轻走到曾经的自己身后,抬起手虚虚地摸了摸她的头顶。
这些快要埋于尘土的记忆居然会变成另一种方式从脑海深处唤醒,想想还真神奇。
她在梦里想起来是怎么回事了。
那天她从家里跑出来,无处可去只能回到学校,一个人躲在较为隐蔽的暗处,直到教学楼的白炽灯逐渐熄灭。
本以为就这样蜷缩在墙角,像一只可怜的丧家之犬,孤零零地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贺予笙却神奇地发现了她。
“你怎么在这里!?”
小初乐惊得一跳,她抹掉脸上还未干涸的泪痕,庆幸在黑暗里谁也看不清谁脸上的表情,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低头闷声闷气的说:“唔,不太想回去。”
谁也没有说话,她以为他走了,却在月亮撒出的几分光亮中看到那双站的端正规矩的脚,一动不动。
他背对月光,垂眸静静而立,像是等待她的一切举动,阴影投落在她的身上,裹得严严实实。
“你怎么还没走?”小初乐问,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此刻狼狈的样子。
“那,那,你就这样一直站着?”小贺予笙远没有现在的一切从容,声色举止间无所适从,慌张不安。
“我就站一会,你不用管我,回宿舍吧。”整栋教学楼就差他一个人了,他不是怕黑吗?怎么回去的这么晚?小初乐想,却没问出口。
一秒,两秒,过了好几秒,小贺予笙迈出步子,却走到她是身旁,说:“......我也想站一会。”
小初乐不解地看过去,只见少年憋气似的站的笔直笔直,怎么搞得像是罚站一样,这样一想,小初乐扑哧一声笑出来,打破了安静的局面,也打破两人间的一层无形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