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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灯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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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导演的新剧正在紧锣密鼓的拍摄中,剧情逐步展开并开始走向高潮,即狗血爱好者大爱的反目成仇——男主和女二联姻一起对抗女主。
你以为这是一部乡村爱情故事?不,它其实是一部商业谍战片。
贺予笙把男主前后转化的过程拿捏的淋漓尽致,黑化到冷酷,决绝到无情。
有好几次夏乔差点接不住他的戏,眼前的男人眼中翻卷涌起的怒意,几乎恨不得把她拆之入骨,嚼碎吞咽,可眼底之下,又那么深沉那么悲哀。
休息间隙,化妆师重新给她补妆,她的视线跨过化妆师的肩膀,望向坐在沙发上似乎是在冥思苦想的男人。
前一刻这个男人明明还是倨傲阴鸷的模样,下一秒他成了一个单纯无害难得求解的少年。
夏乔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然陷了进去,之前还有过一丝争取的念头,但几次试探过后,这些念头早已飞灰,现在只剩下单纯的好奇。
“怎么?看来萧大少爷真的很为情所困。”
最近他和叶涵要复合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偏公司发的声明又暧昧,本人及工作室也没正面回应,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贺予笙最近俨然把夏乔当做可以倾诉和咨询顾问一类的角色了,他默叹一口气,模样颇有些少年般的苦恼,问:“如果你加对方微信和□□,但是对方迟迟没有同意是什么意思?”
夏乔一愣,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开始置换另外角度,片刻后说:“对方知道是你吗?”
“唔,应该知道吧,我备注了的。”
夏乔失笑,“这年头备注‘贺予笙’去加别人微信□□的恐怕不在少数。”
“是吗?”还有这事?
他踟蹰道:“那如果对方有你电话号码,难道不会想着打电话来确认一下?而且我也是通过手机联系方式来添加的......”
贺予笙说着说着渐渐说不下去了。
“也许她不想随便加吧......”
可是如果对象是贺予笙的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拒绝?夏乔原以为贺予笙是因为叶涵的事情而困扰,现在看来明显不是,敢情他们两常用的社交软件都还没有互通,如果不是叶涵的话那......简直惊天大新闻啊!
贺予笙出道也没几年,难道叶涵只是幌子,这位大明星的内心其实早有所属,并且对方还不知道!?
夏乔被这个猜测狠狠冲击了一下。
大概是贺予笙眼中的失落过于明显,她立刻补充说:“哎呀,现在社会鱼龙混杂的,我微信□□每天都有几十个人要求添加,根本来不及看嘛,要我说,你干脆打一个电话得了!”
“我.....”贺予笙想抓头发,又怕弄乱发型,改成往头上轻轻拍两下。
他现在这样子,哪有剧里半点做事果决的商场精英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人。
这一刻,夏乔残留的情感开始发生质变,她颇有过来人的样子说:“没关系,你就打一个呗,总好过在这里纠结。”
贺予笙沉吟,点头说:“好,等今天下戏我就打。”
现在距离下场戏还有不到五分钟,时间不够。
“大家准备准备!”
两人均站起来整理服饰,为下一场戏做准备,起身的时候贺予笙踉跄了一下,夏乔伸手过来准备扶,手还没碰到对方衣角,贺予笙就已经稳住了身体,站的笔直,抱拳道:“多谢。”
夏乔收回手,也没觉得丝毫尴尬,以手支颐,摇头啧啧直叹,“大明星就是不容易,脚受伤了还这么兢兢业业。”
“还好,怎么?我走戏的时候很明显。”
“那没有,要不是看你家那位弟弟紧张地帮你贴膏药,完全看不出你受伤,这等身残志坚的精神,我等佩服。”
贺予笙笑了笑。
导演没喊开始,两人也就面对面站立,夏乔打量面前身材高大利落的男人,只觉他戏里戏外差别不是一般大,她突然想问:“对了,你当初为什么想当演员?”
贺予笙这个人和她以前合作过的对象不太一样,怎么形容呢?敬业自然是不用说,给个三流剧本他也能用一流的态度去演绎,仿佛工作本身内容不重要,就算是让他站马路发传单,估计这人也能发出一张敬业福。
贺予笙想了想,“为名为利。”
“啊。”夏乔意外地瞪大眼睛,充满质疑地问:“真的?”
贺予笙点点头,挺认真的模样,“真的,当时有人和我说参加选秀可以出名,等出名了可以赚很多钱。”
“然后你动心了。”
“是啊,不然能为什么?”
“充实人生,实现社会价值,我还以为会是这些。”
“我没这么高尚,而且当时我也确实需要钱。”贺予笙呼出一口气,没有半分不好意思。
“哇,那敢情你之前连轴转还坚持去做公益的事是被公司胁迫的咯!”
这场戏在咖啡厅取景,里面充满着艺术的格调,群演们早已各就各位,暖光灯模糊地投射在玻璃窗上,照进贺予笙的眼睛里。
他温文一笑,“不是,现在有这么高尚了。”
如果说“高尚”是种品格,那么这种品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雏形的呢?
小学时,老师叫他当领操队长,“贺予笙,你个子高,站前面当领队正合适。”
初中时,老师让他当班长,“贺予笙,我看你和同学关系都还挺好的,当个班长吧。”
高中时,老师让他当体委,“贺予笙,听说你篮球打得不错,体育委员就是你吧。”
他早已习惯不能自我选择的人生,所以这些安排也只是一味的接受,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其实没所谓,随波逐流得过且过也挺好,没有迫切想要的念头,就不会有求而不得的失落。
就好像小时候他一直期盼自己的父亲能来参加亲子活动或者来开家长会,换来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就好像他家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连从小陪伴他的手办机器人赛车也不得不卖掉。
他知道,被动地参与并非真正的高尚,主动地伸出自己的双手才是难能可贵的品质。
那天夜里,夏风习习,漫天繁星照不亮的漆黑丛林,有个人主动伸出手带他走出乌漆嘛黑的地方。
明明自己都害怕的连声音都透着颤抖,却还能义无反顾相信他说的话。
认出一个人对贺予笙来说并非难事,他轻而易举的认出初乐,找不出道谢的契机,贺予笙只能多投入几分注意,寻求一个道谢的机会。
然后,他看见她一个人抱着高高的作业本经过他们教室;看见她一个人在周五不用上晚自习的晚上收尾教室的打扫;看见她双手提满东西奔跑过操场,马尾高高甩起......有一次还在放学后撞见她因为其他同学,站在街角义正言辞又毫不畏惧地批评高年级学生索要保护费的行为,要不是自己路过,她很有可能被打。
真多管闲事,他那时想,又不是与生俱来的责任,干嘛非要什么都揽下?
他不理解这种行为,却无法不被其吸引,那样的人由内而外似乎都散发着光。
于是乎,贺予笙难得重新生出主动争取什么的念头,他迫切地想要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他开始参加校队的比赛,开始每晚每晚的努力学习。
他为学校赢得各种各样的高校篮球赛,然后接受她的采访。
他废寝忘食的学习如愿地让自己进入到一班。
所有的目的现在回想起来,既不高尚也不纯粹......也许,是纯粹的也说不定。
*
湘南电视台三号演播厅外。
初乐今天的身份有点特殊,不是采访者,而是作为被采访者即嘉宾,受邀参加本台的一个访谈节目。
文卿是这档节目的主持人,正和编导确认提问流程,见她过来便招招手,“来,一起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这期的嘉宾有三个人,其余两人分别为某游戏人气主播兼CEO和某知名杂志主编兼美食博主,初乐夹在其间,其内心忐忑不言自明,离节目录播还有半小时的时候,她都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初乐凑过去看文卿手中的卡片,密密麻麻的小字无一不体现出专业性。编导之前早有沟通,这期的主题是个体身份转化,即生活中兼具不同身份的个体对于身份转换的理解。
和前阵子流行的斜杆青年差不多。
她诚恳地说:“一面是工作,一面是由兴趣发展下来的职业,我插在中间真的不会突兀?”
文卿说:“不会啊,能把兴趣发展成职业固然不错,但是能把职业做出兴趣也同样优秀。”
初乐说:“师傅,你确定我是这样?”
文卿拍拍她的肩膀,肯定地点头,“没错,我看人不会错!以后你还会成为一名优秀的主持人,都试试嘛,年轻人多多锻炼总是好的。怎么,紧张了要打退堂鼓?”
“唔,没有。”打退堂鼓倒是没有,初乐只是害怕自己会影响节目效果,故而有些不安。
“那你去厕所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要逃跑。”
“啊?呃,我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是其次,实际上她是躲在厕所将近十分钟是因为出去不得。一门之隔,哗啦啦的流水中传来陌生的声音。
“哎哎,你知道初乐吗?”
“知道啊,咱们台的一个记者吧好像,最近曝光率挺高的,我们组最近在策划一个节目好像就要邀请她。”
“我以前碰到过她,存在感一点也不强,还以为她是那种不喜欢曝光的人。”
“害,这年头,谁不想出名?出名了来钱快呗,用得着像咱们这样苦哈哈的累死累活就为了一口饭,这么讲吧,要我有那姿色,早就去当主播挣快钱去了!”
“算了,就我们这样不会左右逢源的人,哪还轮得上这样的好事。”
“是啊,咱们还是老老实实领着那一份工资吧......”
鸵鸟乐最终选择等人走后才出来。
也许推开门,只需气定神闲地说一句都是台里的安排就能止住声音,不过即便是声音止住了也不一定能获得理解,人与人之间的理解有时候就是这一门之隔,你虽然推开了,但它依旧是客观存在的。
实在有点没出息,她有时也会这样鄙视自己。
“不论是在工作还是生活中,我们都会有外在的一面和潜藏的一面,你们觉得自己隐藏了那一面呢?”文卿提问。
主编拿起话筒答:“无所谓隐不隐藏,调整是人的常态,我虽然是杂志主编,但平时喜欢做一些美食,就想着要不要开一号给大家分享一下我的日常美食diy,每当我做东西的时候,内心都会感到很平静,工作中的负面统统都不见了,所以说身份的转换对我而言也是一种心态上的调整吧。”
CEO继续,“现在的社会很多元,很多人都可以随心所欲的切换自己的身份,我其实特别想当一条咸鱼,过那种摆烂的人生,工作什么的有多远滚多远,每天打打游戏就完美了,但事实是,我不仅每天要上下班打卡,时不时加班,下班后还要抽取一定的时间和粉丝们交流,隐藏的苦逼啊,不过打游戏是我的兴趣,就不会感觉到累,就是有时候看见傻逼留言,要稍微隐藏一下自己内心的草泥马。”
“哈哈哈......”
“不过,我之前看过一句话,”CEO画风一转,“世界上有些东西是隐藏不了的,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这是台本上没有内容,穿插的即兴发挥不仅考验主持人的素质,也可以让整个节目的效果更加出其不意。
“唔......”文卿思考半晌,放弃地笑了笑,“不知道,你说说。”
大家也十分配合地摇头。
初乐心里却忽然有了答案。
“咳嗽,精神的贫穷和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