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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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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扰了,多谢你们的采访。”
“不客气不客气,有这么漂亮的小姐姐采访真是我们的荣幸。”
没有人不喜欢听到赞美,初乐心情虽忐忑起伏,但大体是愉悦的,听到这些话,也毫不客气的回道:“两位小弟弟也很帅气哦,期待你们的表现,祝你们日后天天走花路。”
站在一旁的贺予笙神色一僵,然后弯起眉眼,调侃似的笑着说:“那我呢?记者小姐姐不送点祝福吗?”
小姐姐这三个字从贺予笙嘴里说出来,像是生出一根丝儿,蛊惑似的勾着初乐心脏直往外跳,她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然后往那只负伤的脚上瞟了眼,淡定地说:“呃,你那个脚,千万别剧烈运动,祝你早日康复。”
贺予笙耳尖起红,眼睛却不闪不避地看着她,点头说“好。”
初乐被这种袒露的目光看的一阵发慌,拧着眉头急忙告退。
采访组两人从一个房间出来后要去另外一个化妆间,王羽边调试镜头边说:“乐姐,你刚那一手真的太牛了,我再次瑞思拜。”
从练舞室出来后,初乐的眉头就没舒展过,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贺予笙采访时的语言、动作和神情。她承认自己对待感情向来迟钝,以前有个工作上的合作伙伴在向她表白之前,她就完全没意会到对方的那个意思。
可是贺予笙......
会是自己自作多情吗?
初乐拍打脸颊,迫使自己停下任何想入非非的猜测。
两人好歹同窗半年,没同窗之前也有过很多次交集,或者他只是想找回同学之间的那份熟悉感罢了。
“乐姐?”
“啊?什么事?”
“你在想什么?”
她悠悠地叹了口气,意有所指,“演戏真的太难了。”
王羽???
他继续发挥着那史无前例的理解力,惊讶道:“乐姐,你要进娱乐圈啊!”
初乐:“......你想多了,我的意思是同学间要当做不认识有点难度。”
王羽这才恍然大悟,“但是你超酷,就刚刚那妙手回春,我都惊呆了,不愧是我们台花,太牛了!”
初乐左顾右盼,长长的走廊上幸好只有他们两个人,王羽也算还有点分寸,话说的不大。
“来,为我们首战告捷击个掌。”
“行叭。”初乐给自己鼓劲似的抬起手,啪地使劲拍过那只早在半空中待命的手。
王羽满脸肉疼,“姐,你轻点不行啊!”
初乐为了抒发一下心里焦躁的感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握起拳头又往他肩上砸下一锤,三成力道而已,王羽却一副扶风弱柳的样子,抱住自己的胳膊说:“姐,残废了你可要负责。”
另一边,两位后辈自采访二人组走后就开始耳朵凑耳朵地讲悄悄话。
“怎么办,我应该问一下小姐姐的微信号,她是我喜欢的类型!”
“人家还没走远,追上去问呗。”
声音越来越大。贺予笙本来靠墙坐在椅子上,听到他们讲话内容佯作无事地走近。
后辈们也不避讳,说喜欢初乐的徐遥害羞地笑了笑,征求似的问贺予笙,“前辈,我可以去问刚那小姐姐的电话吗?”
“不行。”
冷厉的声音让两位后辈均是一愣,他们第一次从贺予笙严肃的样子中感受到某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贺予笙说完后自知失言,只能继续摆出前辈的样子,散去冷厉换上温和,自有循循善诱的效果,“问什么?别吓到人家,我现在就靠你们撑场子了,你们可要维持好形象呀!”
那声“不行”的威吓好像是故意逗他们似的,两位后辈连连点头,“哦哦,遵命前辈。”
“对了,你们看,我就说怎么有点眼熟?她因为救人差点被炸到上过热搜。”杨轻风举起手机。
“什么!”阅读过百万的新闻赤裸裸地闯进贺予笙的眼睛。
他脑袋轰隆隆作响,想也没想就往外跑,正在埋头整理东西的林泉只感觉一阵风擦过,徐遥和杨轻风也被这突然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连喊几声“贺哥”,满腹疑惑的跟上去。
反应过来的林泉赶紧起身,颤悠悠地跟在后面说:“我的哥哎!你慢点!”
贺予笙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有受伤吗?
然后他就看见五米开外,两人打闹的画面。
他下意识地放慢脚步,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充斥着大脑,熟悉的冲动再次涌遍全身,陌生而不受控制地在他血液里沸腾。
仅仅只是不到两秒的犹豫和停滞,心脏里仿佛生出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他所有感官,促使他几乎是奔跑上前,堪堪握住那只将要从半空落下的手腕。
“叮......”
所有思弦在刹那间尽数绷断。
醇厚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初乐震惊地望着身后突然出现的人,还有她手腕上紧贴皮肤不大不小的力道,掌心的热度可以直接将她大脑cpu烧坏。
不仅是她,在场的所有人均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王羽惊讶到嘴巴半张。
刚迈过门框的林泉刚从包里拿出保温杯,乍见此番前所未见之景,直接变成木偶,保温杯从手里落到地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他......他笙哥在在握别人的手哎!还是女的!?
徐遥和杨轻风靠在门边,青涩的脸庞中除了震惊还多了几分八卦神色。
初乐颤抖地挣了挣手腕,纹丝不动,她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到如此强大的难以挣脱的气场,更是被贺予笙眼里不加掩饰的可以称为热切的某种诉求给盯的不知所措。
“你......”她带着微毫的颤音。
贺予笙没有放开她,他仔仔细细地再次打量眼前的女子,先是确认对方浑身上下完好无缺,而后脑里不受控制地天翻地覆起来。
长长的走廊并不宽敞,除去像是被突然定身的这几位之外,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其他多余的声音,因此显得特别安静。
保温杯掉在地上的突兀声响并没有打破僵持的局面,却引起其他房间的注意。有一扇贴着主持人标签的门缓缓推开,叶涵手扶门把,视线一下子锁定在那两只悬在半空、紧紧贴在一起的手,瞳孔一缩。
明明没有强光,她却觉得刺眼无比。
即便是两人最亲密的时期,贺予笙也从未这么激动地拽握过自己的手腕。
原来一直都是......
叶涵忽然有点想笑。
初乐骤然惊醒,用力将手腕抽出,朝叶涵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在那双波光潋滟的美眸中感受到一丝警惕和敌意,这让她莫名地心虚。
“咳咳,你还有什么事吗?”她一次又一次地压抑住那颗彭拜激扬的小心脏,却阻挡不了手腕灼起的热度顺着血液流向心窝。
“哦那个,”手掌里的温热乍然消失,贺予笙忽然觉得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东西也随着那只挣脱的手而流逝,他捏紧拳头缓缓放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物件,“你掉东西了。”
“这不是......”是一个毛球,纯白的毛色微微发黄,初乐觉得眼熟,但应该不是自己的,然而她话还没说完,贺予笙就托起她的手背,动作强横地把毛球放进她手心,语气笃定的说:“就是你掉的。”
贺予笙见女子眼中浮现的迷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略带艰涩地补充说:“高......二那年,你带过。”
高二那年?
初乐怔住。
记性在恍然间被重重地劈开一道裂缝,那些细小的明明早就遗忘的事情争先恐后般蜂拥而至。
“课代表,你给我补课,我是不是要送点答谢礼?”
“同学之间帮助是应该的,你不用这么客气。”
“哦,可是我不送你东西的话,就不太好意思老是问你相同的问题。”
“是我讲的不好吗?”
“不是,是我太蠢了。”
“唔......那随便你吧。”
......
手心的这颗毛球仿佛一下子长满刺,浅浅的刺痛到初乐心里。
“我,我,哦,是我的,谢谢你。”她磕磕绊绊,一边胡乱点头,一边把毛球匆匆塞进衣兜,状似是在对贺予笙说话,其实目光一直在左躲右闪,“那个我还有几个采访,先走了。”
她不敢再看贺予笙的眼睛,于是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仓皇而逃。
为什么我怎么找也找不到的毛球挂件会在你手里?为什么这么久了你还留着?为什么你要还给我?
初乐害怕再多停留一秒,蕴积于心的某些东西就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难以自制的倾泻而出。
而且,不远处叶涵的视线也让她难以喘气,夹在这对金童玉女之间,她迫切地想要逃离。
路过的时候,初乐仍不忘周全地朝叶涵点头致意,她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有几分自然,纵使曾经有过难堪的回忆,两人依旧是老同学。
“好久不见。”叶涵瞳孔中藏着晦涩不明的情绪。
“恩,好久不见。”初乐答,她不多停留,匆匆往下一个采访点奔赴而去。
“哎哎!乐姐等等我。”王羽从这非同一般的诡异氛围中醒神,急忙跟上初乐的步伐。
接下来的日子,初乐陷入高速陀螺旋转中,除去自己先前约好的采访外,她还被临时安排了各种活动或大或小的出镜采访。这样的日子很充实,她并不排斥甚至因为没有时间胡思乱想而感到平静。
以前她多半是在外跑新闻热线,采访内容也是一贯的社会民生热点,自从上热搜之后,初乐的工作内容就逐渐驳杂起来,涉及的领域和形式也多种多样,转场不停,因此她每每回到家都是十一十二点以后,终于和在另一边忙碌的叶萌形成同在屋檐不打照面的局面。
也是在这样马不停蹄地奔波中,日历撕到公历的最后一天。
人在特别忙碌的时候总会遗忘时间的流逝,所谓弹指间簌忽而过。
最后一天的夜里,初乐和电视台的一干人站在江边直播了一场大型无人机秀,围栏边稀稀疏疏地站着些观看表演的人,寒冬天气,多数人应该更倾向于亲朋好友围坐火炉边看直播吧。
收工的时候快十点钟,初乐搓了搓冻僵了的双手,抬眼便望见商场中央的巨大电子屏,此刻,电子屏真直播着跨年晚会,光影交错的舞台和观众席,好不热闹。
“走走,咱吃夜宵去!”负责人大胖提议。
“不好意思啊张哥,我女朋友还在等我,我的先走了。”
“我也......”
“行吧行吧!”大胖挥挥手没介意,谁还没有个女朋友不是?
“你两呢?也要去约会?”他问初乐和王羽。
王小青年摇头,问初乐,“乐姐,你呢?”
初乐说:“等我问下萌萌。”
她因为采访到贺予笙,被叶萌以沾运气为理由时不时在手机里追着要求请客吃饭,不过两人各自忙的不见踪影,别说吃饭了,就连见一面都很难。今天是初乐近一周内第一次十点以前收工。
电话拨通后,那边传来闷头懒懒的声音,“喂?”
“你在忙吗?我这边刚收工,要不要吃宵夜?”
“唔,不吃了,我昨天熬了一个通宵......”
挂上电话后初乐对寒风中巴巴看着她的两位男同胞说:“她在睡觉,咱们去吃什么?”
王羽忽而转头问大胖,“你不和女朋友跨年?”
大胖怒发冲冠,“怎么!老子就不许单身了!?”
王羽急忙摇头,“不不,我这不是看胖哥您威武雄壮,气度非凡,肯定有很多人追。”
大胖神色这才有所缓和,“行了行了,我已把身心系数上交国家,儿女情长的事暂且缓缓,”又不服气的接到,“怎么,同为单身狗,你还排外啊!”。
初乐点头附和,“是啊,小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王羽顺从地认错,“对不起我错了,我请客,”他一副突然想到什么的样子,问:“对了乐姐,要不把你舍友一起叫上,我一直想赔罪来着,好不容易有机会......”
算算她和菁菁也真的有十天没联系了,一般菁菁得空的时候都会主动联系自己,现在没联系肯定是对方没空,也不知道年前两人还能吃一顿饭不?初乐边想边打通了赵菁菁的电话,没讲几句就挂断了,对方果然很忙。
她在王羽隐含期盼的眼眸中回答:“她没空。”
王羽似乎有点失落,“好吧。”
三个人刚想朝小吃街走去,头顶的大屏幕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呐喊。特殊节日商场内外人还挺多,此刻不少来往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电子屏。
光是从场内观众快要喊破棚顶的声音中就知道是谁登场了。
贺予笙踏着银河似的过道走向舞台中央,台下观众席波浪般的荧光棒与舞台中的斑斓星空交相辉映,整体效果十分壮美。
初乐也情不自禁地抬头望向电子屏。
“接下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欢呼带来他的新曲《奔赴》!”
仿佛昨天才见过这人,恍然间又好像过了很久似的。
“乐姐?”
初乐的眼里映出满天星辰中的那个人,被精心打理过的发丝,配上一身纯白华贵的礼服,宛如从天而降的神明。她以仰望的姿态说:“听完这首再去吧。”
她以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在慢慢拉进,当此刻遥望荧幕上这个站在星河间也闪闪发亮的男人,她才意识到就算她将脚踮到极致,将胳膊举到最高,他们之间的差距也无法拉进半毫。
当那些被她早已埋葬的想法再次解剖出来审视,才知终究还是自己痴心妄想黄粱一梦。
那么,为何总是要让她心存一丝似有若无的琦念呢?
大胖看了初乐一眼,笑哈哈道:“贺予笙啊,真是老天爷赏饭的一张脸。”
初乐:“业务能力也很强。”
大胖点头,“恩,他刚出道的时候五音不全四肢不协,现在能达到这种程度,可见是下了苦功夫,”摩挲下巴若有所思,“而且他这个人怎么说呢,成长速度惊人,不过感觉心事挺重的。”
这个评价让初乐有点意外,“怎么说?”
大胖:“之前合作过两次,不论是态度还是行为,堪称完美无缺。”
初乐失笑,“这年头,风口浪尖的明星谁敢不完美?”
“倒也是,只要是合作过小姑娘,都被迷得不要不要的。你说他这样的人被追的次数肯定很多,怎么就只交过叶涵一个女朋友?”
初乐打趣地说:“胖哥,您这就属于渣男发言了哈。”
“勿怪勿怪,情感八卦最是大众娱乐嘛。”
初乐沉默半晌,回答道:“曾经沧海难为水,叶涵这么优秀,喜欢她一个人是件很正常的事。”
“那他们还分手了呢!也不一定,说不定人家老就暗度陈仓,偷偷复合,要不叶涵怎么会来咱们电视台当跨年晚会主持人呢!”大胖一副掌握关键的表情。
初乐没说话。
大胖又说:“小初,我也一直有一个疑问,你这么优秀,怎么也没交男朋友?哎,是不是现在像你这样的女性楷模都喜欢单身?”
“胖哥过奖啊,楷模真算不上,”微微叹气,“咱搞新闻媒体的哪还有瞎几把时间去谈恋爱啊。”
大胖深以为然的点头赞同。
单身或许是一种习惯,很久很久以前,她就习惯了一个人。如果没有那个耀眼发光的人突兀地闯入她心里。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给,前辈们不如边吃边观赏?”
悄默默溜走的王羽此刻抱着三盒麻辣烫兴冲冲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你这小子,眼力见儿。”
“谢谢。哪买的?”初乐问。
他指着小吃街巷子口的其中一家路边摊,“就那,哇,我运气真好,刚还只有一两个人,现在居然这么多人了!”
果然,王羽指的那家推车四周已经围满人,只能勉强看见略微高于人群的简易招牌。
初乐咬上一口牛肉丸,鲜香浓郁的汤汁顺着裂口溢出,被寒风摧残良久的身心终于得到实质的安慰。
电子屏上正在直播贺予笙的表演,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初乐久违的感到一丝满足。不过她突然又想起来,这人不久前明明才受过伤,屏幕里的舞姿人让眼花缭乱,真的没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