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一枝月半

19、走近

　　“喂喂喂，有古怪哦，你从食堂回来后就魂不守舍的。”叶萌把刚到的奶茶贴到初乐脸上。
　　“啊！怎么又喝奶茶？小心变胖哦。”嘴上这么说，身体很诚实地接过然后戳开大吸了一口。
　　“这是新品，零蔗糖，不怕胖。”叶萌指着塑料杯上头号广告词。
　　行叭，现在连奶茶也开始内卷起来。
　　初乐不置可否，她本来也没打算卖关子，在叶萌的追问下，还是决定营造点恰当的神秘感，“其实，我被临时安排了一个惊天动地的任务。”
　　“什么任务！？”叶萌双目闪烁。
　　“咳咳，”初乐清了清嗓子，“我一会要去采访贺予笙。”
　　一秒静默后，“啊啊啊啊！”
　　“嘘，小点声！”初乐及时捂住叶萌的嘴巴，以免被午休的同事乱刀飞死。
　　“乐乐，你真的太不厚道了，我主动为你放弃千载难逢的观众席位，你却暗度陈仓地背着我去采访！”
　　“天地良心，我也是上午临时收到的通知。”
　　含情脉脉地瞪视。
　　“签名总行了吧！”初乐最终受不了叶萌火热的目光注视，举手投降。
　　“这还差不多，机会难得，记得多要几张签名！”
　　“嗷嗷。”
　　初乐把整理完毕的问题最后再过了一眼，看看手机，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她接到任务的时候就联系了王羽，现在差不多可以把人叫上随候等待，正要打电话，头发忽然被拉住。
　　初乐：“......”
　　还未散去的记忆忽的化为一根羽毛，挠的她心痒痒的。
　　今天是什么拉头发日吗？
　　“你就这样去！？”叶萌满脸不可置信。
　　“不然？”
　　“拜托，你是要出镜的好吗？而且采访对象如此.....这样.....反正一定要化妆。”
　　初乐好奇地摸了摸自己脸，“我画了呀！”
　　“你那就打了一层隔离，别侮辱化妆这门技术。”
　　初乐：“......”
　　于是，她在叶萌强烈要求下，被画了一个很......少女的妆。
　　“这也太......”初乐从未画过这样，怎么说呢，就看得出化了妆的妆容，一时间难以适应。
　　叶萌倒是对自己的手艺满意至极，口气夸张的连连赞叹，“这是当下最流行的蜜桃妆，天哪，乐乐，你真的太好看了，像花仙子一样，粉扑扑地让人忍不住上去咬一口然后扑倒，你本来就很漂亮，平时不要总穿的像是卖保险的，稍微打扮打扮......”画风一偏，“还轮得到何楚韵钓金龟婿！？”
　　“可以了，多大年纪了幼不幼稚？人家对象就是天王老子也和我们没啥关系，我承认你手艺挺好的，改天教教我。”初乐扯开话题，没在妆容上多做计较，她突然get到化妆的作用，真觉得挺好的，至少......如果不小心脸红，应该不会被发现。
　　最原始的生理反应会不小心出卖表面佯装的镇定，比如脸红什么的，话说回来，谁和一个超帅大明星对视能不脸红？
　　“哼！也对，你这么完美，只有贺予笙那样的男人才配得上！”
　　“噗......我谢谢你。”

　　录节目的地方在隔壁楼，初乐和王羽约在电梯口汇合，小青年扛着摄影机吭哧吭哧跑过来，见她这幅样子，呆滞了两秒。
　　初乐想扶额，“有点奇怪对吧？”
　　“没有没有，”王羽疯狂摇头，“我只是被惊艳住了，平时都没见你化妆，简直太好看了，当然，乐姐你不化妆也照样美丽，没化妆的你是出水芙蓉，化了妆的你是人间牡丹......”
　　初乐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清清嗓子一脸镇静，“可以了，收，谢谢。”
　　“嘿嘿，对了姐，上次去你家不是吓到你舍友了么，她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们吃个饭。”
　　初乐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不是你被吓到？”
　　王羽捏捏鼻子，“是有一点，不过我打碎了相框，怎么着也得赔礼道歉一下。”
　　“没关系。”
　　“有关系！”还有几分扭捏似的，“我心里会过意不去。”
　　叮，两人乘上电梯，按下一楼按钮。
　　“唔......”初乐也没多想，说：“她最近比较忙，等有空了叫上你和萌萌。”
　　“好！她也是记者吧？”
　　“不是，她现在在柠乐做节目策划。”
　　“哦！那肯定很忙咯，不过你们从大学就经常呆在一块，男朋友不会吃醋吗？”
　　“她没有男朋友，我也没有，”忽的想起这位后辈不久前的惊世之言，赶紧补充，“当代女性还是要以事业为主，她给自己立的人设就是女强人......等等，你怎么知道我们大学呆在一块？”
　　王羽似乎被问住了，视线通过锃亮的电梯门与初乐互相对望半晌，然后像是猛地惊醒过来，语气略有些着急地解释，“哦哦，这个啊，我看照片里你两感情挺好的，而且房子里除了你们两个合照，也没其他人，感情一定很好，我大学有个舍友玩的特别好，我两就经常呆在一块！”
　　“哦~”初乐缓缓地点了点头，她迟疑地意识到青年的反常，不知道是谁之前一直嚷嚷要给贺予笙拍写真，现在真有当面摄像的机会了，怎么没有意料中的兴奋？

　　两人从电梯里出来，只要穿过大厅就能到达幕后休息室，而他们要采访的对象就在那一排休息室中，房间号是多少也知道，只要走近，就可以准确无误地推开那扇房门。
　　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两人最后检查装备，一分一秒地倒数计时。
　　初乐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心猿意马的忐忑与难以自持的期盼交织一起，竟是令人如此张皇不安、胆怯丛生，明明都才见过面，争点气啊。
　　初乐默默地深呼吸。
　　她不明白贺予笙最后那个问题到底什么意思，是纯粹的好奇还是别有深意？
　　可是他的表情那么认真，仿佛要从她嘴里得到一个确切无误的答案，仅仅只是单纯的好奇吗？
　　如果不是好奇，那么......她不敢细想下去，毫无根据的妄加揣测只会变成自作多情，他们之间现在并没有，不，是从来都没有令人妄想的空间和余地。
　　幸好她这人有个从小养成的习惯优势，就是无论内心如何大风大浪，表面总是能风平浪静。
　　有人称之为高冷，有人称之为淡定，她只是习惯了而已。
　　她强迫自己转移视线，“哎，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给贺予笙摄像么？没几分钟就要近距离实现梦想了，怎么没见你有多激动？”
　　手腕忽的被人握住，牵引着按在一个宽厚坚硬的地方。
　　王羽声如筛糠，“我我我，可激动了！你摸摸，我心跳都快出来了。”
　　扑哧一声。
　　难保没有夸张的成分，但初乐好像没那么紧张了，她笑着顺势朝王羽锤了一拳，把手收回。

　　*
　　贺予笙此时正和两位同公司的后辈在休息室排练开场秀。
　　也是节目组安排的，只有一分钟的时间，唱跳为主。贺大明星已全情投身演戏多年，自然比不上后辈灵活的手脚，勉强跟个节拍，实际上他本来就不擅长跳舞，想当初被星探发现以爱逗团出道，为了不拖组合后退，一个人练舞到凌晨乃至通宵都是常事。
　　有人对他说过，人各有长，尽力而为就好，不要太勉强自己。
　　然而有些事，只用勉强自己才能到达目的不是吗？
　　就好比很久以前，若不是他通宵达旦呕心沥血地学习自己不擅长的科目，怕是连和她一个班的机会也没有。
　　“哥，要不这下腰和倒立这两个动作你就别做了。”后辈之一徐遥建议。
　　“恩，贺哥你光是人站那开嗓就是演唱会，留点活路给我们吧！”后辈之一杨轻风说。
　　两位后辈是正儿八经的影视学校本科生，现在还没毕业，对非影视专业却实力不俗，年纪轻轻拿奖无数的前辈难免产生一丝钦羡和崇拜，关键是那完美近乎雕塑复活的脸近看就很夺目摄人。
　　火，不是没有道理，光那张脸搁屏幕一放，其他人的存在感都会降低大半。
　　同一个公司的，大家说话间会比较放得开，加之两位后辈在不多的几次交谈中感受到贺予笙前辈的亲和，约束自然少了很多。
　　贺予笙知道他们是好意，微笑以示回应，他确实不擅长跳舞，若是跟不上节拍拉低整体水平，还不如去掉几个动作，可心理上他又觉得还未达到自身极限，想再多尝试几次。于是在勉强身体还是勉强内心中挣扎，一副思考状，只听两位后辈兴致盎然地一人一句唱起双簧来。
　　“哥，你和叶姐是不是复合了？”
　　贺予笙：“......”怎么突然说到这个？
　　吃瓜乃大众娱乐，感情生活是当今最津津乐道的话题之一，虽然有些事情不能正面说明，但也没有到避而不谈的地步，况且，他和叶涵自分手后各自的生活工作光明正大，没有什么好忌讳的方面，于是笑了笑说：“没有。”
　　“哥，你从小到大真的只交过叶涵一个女朋友呀！？”
　　贺予笙：“呃，算是吧。不过我们现在就是普通的朋友。”
　　后辈一略有遗憾，“听说你们从初中到大学都是同一所学校，好让人羡慕，怎么就分开了呢？我看你们今天走在一起，还以为官宣复合呢。”
　　“对啊对啊，才子佳人。”
　　“不过男人以事业为主，哥我理解你。”
　　贺予笙：“......”
　　“难道真是因为工作分开的？”
　　贺予笙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段因自己一时心软和自私而开始的“非典型”关系，尽管只维持不到一个月，却让他懊悔至今，“不是，我和她......有些人还是比较适合当朋友吧，可能，她是个很优秀的人，我们从初中开始就是朋友，以后也会继续是朋友，这样的关系让我们两个人都更加自在。”
　　两个后辈似懂非懂，然后言之凿凿的说：“对的，缘分冥冥之中天注定，对的人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个地方等你！”
　　是吗？缘分天注定？不，三分靠天七分人为。
　　这三分上天已然施舍，剩下的七分......
　　贺予笙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猛灌一口。

　　“你们现在还好吗？”中午的时候，当他问出这句话时，本就抱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冲劲。他那时想，如果他们感情一如既往，他将再不打扰再无私念，彻底地把深埋心底的根拔除干净；但是，如果他们感情早已淡却或者正在退却，他是否还有机会能强横地趁虚而入？
　　女生面上出现他意料之外的错愕，“还.....还好吧。”
　　他的心一凉，这段时间积攒和拼凑出的勇气刹时分崩离析。
　　是的，作为两人同班同学兼半个好朋友的自己，竟然可耻的希望能从女生嘴里听到否定的答案。
　　“很久没联系了是真的。”她又说。
　　咦？这是分开的意思吗？那颗几近枯竭的心又重新活过来，他宛如枯木逢春般也得寸进尺起来，“所以，你们现在并非男女朋友的关系了是吗？”
　　女生瞪大眼睛，两人对视数秒后，她茫然地摇头，“不是啊......”
　　“那你介意被人追吗？”
　　要不是电话铃声打断那不假思索未经考量溜烟似的念头，最后这句话差点就脱口而出。
　　到底要不要一鼓作气先近水楼台呢？贺予笙想。
　　时间已将两人拉出一条鸿沟，他们之前也并没有什么坚不可摧的联系，生疏和陌生的氛围随时随地充斥在两人周围，稍有不慎，或许连朋友也做不成，贺予笙不想这样，他需要更加谨慎一些。
　　没关系，慢慢来，起码要先找回同学情谊。
　　必须要好好制定可实施的方案和计划。

　　贺予笙见两位后辈相聊甚欢，也没打断他们，自己重新站到镜面墙前，打算再试两次，实在不行就划掉那两个高难度动作。
　　他左脚迈出，点地发力正欲转身，三声敲门声后，初乐和王羽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
　　贺予笙从镜面墙里与刚进来的初乐不偏不倚视线相撞。
　　心跳在刹那间震动至耳膜。
　　初乐表情微顿之后，“爽朗”而“大方”地就着镜子里的人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们是湘南Q娱记者，来采访下你们。”
　　贺大明星正尝试高难度动作，忽见花朵初绽般甜美的笑容，发力点悬空，一脚不慎，咔擦一声翩然倒下，光荣的工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