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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正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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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敲我敲我敲!”
大清早,初乐刚出房门,就被隔壁房间冲出来的人形炸弹摇得头晕目眩。
“贺予笙今天要来我们电视台!”叶萌兴奋地如同一只跳脚蚂蚱。
“啊?”初乐被这个重磅消息砸的睡意全无。
“真的!”叶萌把手机怼到她眼前,因为距离太近,让人压根看不清任何东西,“彩彩说的,千真万确,据说是来录节目的,并且我还听说贺予笙要参加湘南台的跨年!”
彩彩是叶萌的大学同学,在策划部工作,本人在娱乐引导方面很有一手,消息可靠度比较高。
“快快快!我们赶紧去占个好位置!”
哪里需要占什么位置,又不是篮球赛。
初乐想笑,但却不由自主加快动作。
贺予笙作为神秘嘉宾出席湘南台的跨年,各路媒体差不多也才得到消息,因为流量的缘故,他受关注的程度无疑是最高的。媒体粉丝们被安排在外围的等候区蹲了一个上午迟迟不见人,差不多中午的时候,却等来了前后几乎同一时间到的两辆车,从车里分别下来两个人——贺予笙和叶涵。
镁光灯咔咔闪个不停。
“什么?要我一会去采访?”初乐站在文卿办公桌前,表情有瞬间的茫然。
“是啊,导演安排的,这是稿子,也没什么特别的,除掉营销和造势的几个,其他的都是格式化的问题,你临场发挥也可以,度自己把握好。”
“好的,为什么是我?”初乐接过不算厚的几页纸,不是很明白这个临时任务怎么就落到自己头上,节目幕后采访的工作多半是由专门负责娱乐的记者主持。
“因为你最近受关注度比较高嘛,台里也要挣流量收视的呀!”文敏给她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可是贺予笙本人也不缺这点流量啊?”初乐挣扎。
“他毕竟不是咱们电视台的人,我们也要为以后可持续的流量做准备嘛。”
“......好吧。”挣扎无果,初乐稀里糊涂地接下采访一事。
她将采访的问题浏览完毕,又将所有录节目艺人的近期热点行程大致搜索了一下。幕后采访的环境比较轻松,没什么主题,多半是问一些近期生活和节目准备情况,好说话的艺人你和她像聊天一样也完全ok,导演组那边肯定也提前打好了招呼。
初乐翻到最后一页,二十个问题全部都是给贺予笙准备的,相较于前面的每人四五个问题,这位俨然是重头嘉宾。
到底是机缘巧合还是阴差阳错?自己竟然还有采访贺予笙的一天。
初乐舌尖泛起难言的滋味,她两手捏着稿纸,走在过道的时候被冷风一打,拂去面上的不安与怯意,心底深处居然是有些期待的。
叶萌又不知从哪收到的消息,说贺予笙貌似要在电视台里面吃午饭。
“扫楼啊,扫楼你们不懂吗?”
初乐心情复杂,在坦白与不坦白中来回徘徊,魂不守舍间人已被叶萌和另一名负责后期的同事&日常追星达人阿露拉至主楼的食堂门口,此时差不多也到了午饭时间。后边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叶萌坚持坐在最门口的位置,说此处地理位置优越,视线极佳,楼梯口的风吹草动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皇天不负有心人,守在门口的三个人终于守来被助手保镖和单位某部门领导以及摄像机围在中间的一群过于耀眼的艺人们,其中包括贺予笙,还有叶涵。
因为她们三人坐的位置实在是明显,即便是视线被挡,贺予笙在进门时还是一眼看见了初乐。
人声喧杂哗地从他身边褪去,他的步子有片刻的停顿。
叶涵正和要一起录节目的主持人说话,侧头发觉身边的人落后半步,正觉得奇怪,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整个人僵住。
这不过只是短短的,不到两秒的时间而已。
在众人带动前进之下,贺予笙甚至来不及打招呼,便随波逐流而去。
“啊啊啊啊啊!”激动地心,颤抖的手,叶萌和阿露压着嗓子尖叫出声。
“刚刚!你们看见没,贺予笙是不是朝我们笑了一下!?”
“绝对不会有错,他就是笑了,朝我们笑的!”
“值了值了,太值了!”
“呜呜呜,被他蛊惑的一笑,我都忘记拍照了!”
她们声音不算小,但完全淹没在食堂嘈杂的回声间,初乐没有参与到话题中,也用不着提醒这二位小声。
从两位焦点人物进来之后,原本宽阔的食堂变得人山人海拥挤不堪,根本容不得人见缝插针地挤上前。
“哎哎,他们两真的复合了吧,这大庭广众的出双入对。”叶萌好奇八卦。
“男貌女貌,男才女才,挺登对的,我祝福。”阿露满脸忍痛割爱。
“咦,不是辟谣了么,说探班是因为工作凑巧。”
“辟谣算个屁啊,你看这双入对明目张胆的,肯定在一起了!”
餐盘里还有两块排骨,初乐食不知味,艰难地啃完后,胃仿佛已经达到最大容量,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
看,多般配的一对人。
早有预料的事不是吗?
“我还有事,先走了哈。”初乐准备离开,耳边尽是“贺予笙”这三个字,环境拥挤的让人快喘不过气。
“啊,就走了,我们挤上前再看看吧!”叶萌想要拉住初乐,后者动作极快,摆摆手提醒道:“未免发生踩踏事故,禁止拥挤,你两注意安全吧。”说完人已逆流不见。
果然还是人太多造成的窒息感,初乐从食堂出来之后呼吸顺畅很多。
她从自主售卖机里买了瓶咖啡,看了眼手机,十二点半还不到,距离指定的两点钟还有不少时间,于是就干脆站在过道通风口喝咖啡看起风景来。这层楼中午除了吃饭时间段外本身就没什么人,现在楼道走廊更是空无一人。
电视台周围的绿化一直都很好,前面更是一个设计感满满的“大型花园”,难得中午有这般闲适的时间,初乐开始漫无目的欣赏起风景来。
入冬以来的天气不怎么好,今天也是铅灰色,像是一个锅盖兜在头顶上,有点儿压抑。
楼下停了很多车,人不多,媒体和粉丝多半蹲守在后门和侧门,因为那里有专用通道。“花园”中央放置有一排排展览板,上面都是些综艺啊电视剧什么的。天气暖和的季节,这个点还会有不少人在草坪上吃东西、散步或是铺上垫子睡觉。
初乐一点点啜着咖啡,视线从近到远,眺望到马路另一边尚在建设中的楼盘,开始放空自己。
然而,有些时候你越想放空,脑子里越是被乱七八糟的事情塞满。
她忽的想起那个飘雪的夜晚,刚开始还以为对方是传说中的“雪鬼”来着,哪料到......
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随后,一丝浅浅的酸胀从心脏传来。
就这样吧,她想,点头微笑已是故人重逢的最好结局,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叮。”电梯门打开。
贺予笙没有随大部队前往演播厅,他半路以上厕所为由杀回二楼。
在侧面的钢化玻璃上看见那道人影时,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大约出于近乡情怯,近故人而心怯的心理,贺予笙半晌也迈不动步子。
他一瞬不瞬地盯住女子身影。那其实算是个隐蔽的角落,柱子遮住左边的大半视角,贩卖机拦住右边,若不是斜对面的窗户反光,从通道楼梯的位置很难看见那里站了一个人。
在看什么?这么出神。
贺予笙轻轻地走到女子身后又不敢靠的太近,窗外并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场景,他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初乐悠扬的马尾上面,略略出神。
从小学也许更早的童言无忌时代开始,总会有男生扯女生头发的事情发生。贺予笙没做过这档子事情,也从来不感兴趣,直到他坐到初乐的座位后面,这种捉弄般的念头才产生。
初乐的头发不长不短,她每天都会扎一个半高的马尾,然后发尾在抬头摇首间总会扫过他的桌面。
他无数次冒出要扯女生头发的念头,可是每次这种念头刚萌生就被自己强行压制下来,他不敢。于是他只能装作不经意地,把手放在她发尾扫过的地方,张开五指,让那柔顺的长发从指间划过,就像有只柔软的爪子在他心里挠了一下又一下。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贺予笙像是被什么极具蛊惑的东西短暂的吸引住,身体也脱离了掌控,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右手已经握在女子的发尾上,而后,轻轻往下一扯。
柔顺的触觉几乎同一时间擦出他的掌心,女生回头,见到来人后,每个感官均呈现出一种空白的状态。
空气凝固,时间静止......
???
!!!
!?!?!
@#%&*~??¥。。。。
以上,是初乐脑中飘过的文字。
足足过了一两分钟,她那被惊吓出九霄云外的神思才回归正常,饶是回归了正常,脑子里还是反反复复的问句——什么情况!?
“嗨,好久不见。”贺予笙讷讷开口打招呼,然后指着自己脖子,耳根已然红透,“你...要一直这样扭着脖子吗?”
怎么办......他可不可以当做刚刚的事没发生?
“啊,哦!”初乐内心扶额,因为过于震撼,她连回身都忘记了,脖子酸痛痛的,“你怎么在这?”用尽全力才勉强正常了一点。
“我今天来录节目。”贺予笙声音低缓。
“哦!”初乐恍然大悟后便恍然如梦,恍然如梦中行动支配思想,快速转身扫了一瓶咖啡递给贺予笙,说:“先做个小东,请你喝。”
“好的,谢谢。”贺予笙双手接过,睫羽在下眼帘的地方落下浅浅的阴影。
“不客气。”初乐火速从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移开视线。
不对不对,气氛依旧不对。
说什么?他为什么在这里,哦哦,录节目,不对,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对了,他刚刚是在扯自己头发吗?
恶趣味?还是最近流行的别开生面的打招呼方式?初乐恍恍惚惚。
贺予笙喝下一口咖啡,抿嘴笑了笑,说:“我以为你不认识我了。”
“怎么会,刚刚人多,不好打招呼。”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摄像机环绕四周,指不定在直播,他两打招呼,那还要不要安生了?
初乐亟亟解释完,又感慨似的,“怎么可能不认识你?”
“是呀,我可是一眼就认出你了。”贺予笙眼尾拖长,给人一种十分专注的感觉。
“啊?”
“就在村里的那次嘛,感觉你好像也没怎么变,一直扎着马尾。”他笨拙地比划。
“也不是,之前有段时间我把头发剪短了,就挺男孩子气的,”初乐觉得眼前的贺予笙莫名有趣,似乎与学生时代那会笨拙的形象有所重合,却被他看得心跳失衡,不敢多对视,拍拍自己的头顶,打趣的口吻,“那个时候你要是看见我,估计认不出来。”
“是因为......私人原因吗?”
“啊,什么?”
“剪头发。”
“唔,也没有,当时有一个节目采访需要在野外露营两周,我参与其中,剪短发好打理些。”初乐笑道。
听到这个答案,贺予笙莫名轻松起来。
短发的初乐会是什么样子?
“短发也挺不错的,我肯定认得出吧!”贺予笙笑意朗然,语气笃定。
毫无芥蒂的笑容近在咫尺,初乐这才惊觉两人不知何时已然并肩,之间的距离更是只隔了一个拳头,身旁男子的气息徒然加剧起来,让她感到心慌。
那些重新被压回的念想快要从心脏深处跳出来。
初乐猛地垂下视线,沉默不语,内心恨铁不成钢地发出今天的第一百零八次叹息。
贺予笙对女生内心此刻剧烈的心里挣扎一无所知,实际上,他内心也在反复煎熬。
他曾无数次叩问自己,到底想要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又如何根据答案追寻结果?
燥郁、纠结、冲动、胆怯......只要稍有空暇,这些情绪就会充斥在他身体的每一处感官。
仿佛已成心魔。
等到真正见到想见的人,并能与之面对面交谈时,那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追寻,想要证实,想要一股脑诉之为快的念头却只能全部堵在胸腔,像一只圆鼓鼓的气球,一点点地,慢慢地泄露分毫。
他小心翼翼地捏住吹气孔,害怕控制不住,最后什么也不见了。
贺予笙手指反复摩挲咖啡瓶身,终于铆足勇气,准备问出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占据脑海的问题,“对了,楚益他要回国了。”
“啊?是吗?”
所以?
“你们......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