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一枝月半

17、遁走

　　“哇塞，绝了，课代表你拍的真好！”
　　“你怎么每次都能抓拍到贺予笙的正脸，这眼神直直对着镜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看你呢！”
　　“是啊是啊！简直太赚了。”
　　是在......看我？
　　“可能我站的位置好吧。”初乐嗫喏道。
　　“那可不是，你就站在校花后面，正正好，下次再有篮球赛我们只要站在叶涵附近，保准张张正脸！”
　　“yes！”
　　原来是这样的啊......
　　昔日的苦涩伴随时间洪流远去，今日的场景却似曾相识。不同的是，今天的镜头内外只有初乐和贺予笙，闪光灯冲破记忆的禁锢，点亮整条长街。

　　“是谁！”
　　扩音机里传来咆哮的怒吼同样响彻长街，众目睽睽齐齐落在初乐身上。
　　救.....救命啊！
　　啊啊啊啊，要死了，她怎么没有关闪光灯！？
　　初乐脑袋一片空白，心跳快要涌出喉咙，她讪讪地放下手机，简直想挖一个洞把自己埋进去，所有思维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早已灰飞烟灭。
　　眼看工作人员朝这边走过来，“对，对不起！”她九十度鞠躬，大喊一声后，捞过蒋怡跳下台阶，飞速遁走。
　　苍天啊，请赐我隐身术吧！
　　初乐在风中彻底凌乱了。

　　*
　　“哈罗，你还好吗？被闪光灯闪到眼睛了？”夏乔背过双手，歪头问，丝毫不在意周遭群众的尖叫声。
　　贺予笙呆愣愣地望着广场的方向，那个人身手灵活的像只兔子，一下子窜进黑暗里难寻踪迹。他的视线在夜里本来就不好，广场上又是一片漆黑，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若不是那一声“对不起”，他根本不能确定拍照的人是谁。
　　对于音色有绝对辨识的人来说，靠声音来辨认人是不会出错的事。
　　是在拍他吗？
　　心中闪过反复的疑问。
　　这里除了他还有什么人能拍的？
　　没有。
　　只能是拍他。
　　初乐在偷拍他演戏。
　　自以为严丝缝合的逻辑推出的答案让他心跳骤然加快，久到失色的影像忽的滤成彩色画卷。
　　“贺予笙同学，请问你对这次篮球赛夺冠有什么看法？”
　　他在那双山泉般清澈的眸子里看见木讷笨拙的自己，他挠着头说：“就，就这样，也还好。”
　　这是初乐和贺予笙两人加入广播站之后的第一次正面采访，采访者是学霸般的气定神闲，被采访者一如既往口舌笨拙。
　　藏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握紧手机，贺予笙闭上眼睛，暂时压下快要脱壳而出的思绪。

　　*
　　初乐拉着蒋怡不要命似的冲刺了一段距离，后者最后实在跑不动，连连叫停，靠在墙面上不住地喘气。
　　“你，你跑五千米的吧！”
　　初乐心有余悸心如擂鼓心潮起伏，这些糅杂的情绪让她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跑五千米不成问题。
　　“你跑什么啊？”
　　“我，我怕被抓住罚款。”她讷讷地解释，因为过度奔跑，声音里透出沙哑的怯意。
　　蒋怡心悦诚服地竖起大拇指，“你这速度，真不愧是你们台的王牌记者。”想到什么，“说起来，我大学在学校碰见过贺予笙两次，当时就有预感，要是他入演艺圈，一定会火，现在看来，我的预感还是很准的。”
　　“你在我们学校碰见过他？”初乐弯腰抵住双膝调息，闻言讶然抬头。
　　“是啊，”蒋怡笑了笑，“其中一次还是看见他和你......男朋友走在一块。”
　　“啊？哈！”初乐诧异到直起身子，指着自己鼻子，“我！？我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
　　“隔壁国商的大佬啊，是叫楚益吧，校网上你们还登上过情侣榜前三名。”
　　对此毫不知情的初乐，“......”
　　原来，在同学的眼中，她和楚益竟然是情侣？不是，他们两个仅仅就只是简单的图书馆学友的关系，顶多加上半个高中同学，连一起吃饭的时间都不多，怎么就成情侣了？难不成在学校的那些年楚益一直没找女朋友，该不会是因为自己挡了他的桃花缘吧！？
　　突然闪现这种想法，初乐赶紧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蒋怡一副“我懂得不用多解释”的样子。
　　初乐无奈扶额，“......那还有一次呢？”
　　蒋怡脸上露出怪异的神色，“还有一次在我们新闻学院的大楼外，我那时刚好在旁边的咖啡馆写稿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我还偷偷卡了两张照，不过手机换了，照片没传过来，等我回去找找。”
　　他去新闻学院干什么？初乐疑窦顿生。
　　“很奇怪对吧，现在想起来应该是想了解一下新闻学院吧，他前女友不也是学新闻的吗？”
　　“对哦。”心底划过似有若无的酸涩。
　　“你男，楚益认识贺予笙，你和楚益又是熟识，这么说来，你和贺予笙应该也有交情吧。”那眼神似乎在说“冲着这交情拍几张照怎么了？”
　　“我们......以前同过班，”初乐仰头靠在墙上，天穹是一个巨大的墨色球体，首尾相连月明星稀，她眼神流露出令人忍俊不禁的遗憾，“不过不熟，也没说过几句话。害，早知道当时就多拍几张照顺带签名，今天也不至于落到如此狼狈的局面。”
　　“我靠，真的啊！哈哈哈，那你真是亏大发了。”
　　可是，谁又能早知道呢？

　　*
　　贺予笙从山上下来之后忙的那叫个眼花缭乱。剧组的拍摄进度一直很紧，加之他回国的消息被各路媒体证实，各种采访应接不暇，出入酒店也经常遭到私生粉围堵，整个人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根本抽不出一段个人私有的完整时间。
　　也就是在这些紧迫的时间缝隙中，他偶尔会寻找一些关于的冲动源头。
　　今天的闪光灯直接把这种冲动推向顶点。
　　若说旧情难忘，未免有些言过其实，因为这只是自己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没有任何两情相悦的行为及思想佐证，失去联系后，这样的感情宛如一个飘零的旅人，经过时间风吹雨打，再怎么样也该随之风化淡去。
　　要么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最初那份懵懂又快要呼之欲出的情感连心意都未曾落实，就被光阴如梭带走。
　　可能还掺杂着些“初恋情结”和从来没有拥有过的躁动难安......
　　不论如何，贺予笙很明确，他想见这个人，是想要证实也好还是不愿后悔也罢，他就是迫不及待的想见这个人。
　　可是，他拿什么借口去见这个人？
　　吃饭？未免有失格调了些吧......
　　况且每次收工都是深夜，时间上并不是很恰当。

　　“辛苦大家了，今天收工！”
　　“谢谢导演，谢谢大家！”
　　“笙哥，明天小a、山色、剧合有采访，约的是中午，你看可以吗？”秦敏问。
　　贺予笙摇下车窗，冷风啪地打在脸上，正在开车的林泉打了个哆嗦，他又把窗户摇上去，盯着窗外流离的烟火，模糊地“嗯”了声。
　　大约是车子里的气氛有种不同于往的沉闷，林泉忍不住开口打趣，“不知道今天偷拍笙哥的那人会不会上热搜，要是被抓到可就丢脸大发了，跑的可真快，哈哈。”
　　秦敏从后视镜里看向贺予笙，“你眼睛......”
　　“哦，没事。”
　　秦敏也察觉出贺予笙的心有不属，只当他是太累了，她在网上扒拉一圈，看见有一些现场观众粉丝就今天的“偷拍”发声斥责，她说：“应该不是私生饭，而且还道歉了，网友们倒是挺激动的。”
　　贺予笙收回视线，抬眸问：“怎么？”
　　秦敏说：“老情况了，有人在骂今天偷拍的人，不过我觉得还好，至少她没有把路透发出去不是？”
　　林泉说：“嗨，网友们的眼睛嗨，那就是侦查灯哟，把所有的角落都照的无处遁形哇！”
　　其余两位忍俊不禁，贺予笙想了想，对秦敏说：“你帮我发个微博吧。”
　　“恩？”秦敏意外地回头，后排没有亮灯，她看不清贺予笙的表情，只听他清朗的声音像是裹着一层似是而非的甜霜，“就说，夜里的光不必那么耀眼，我心怡然，请偷拍的各位......生粉们保存好照片，摄影师萧然不介意与你一较高下。”
　　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有被她光明正大拍照的一天吗？
　　贺予笙靠在座椅上假寐，脑波来回十八转，然后问：“难得这么早休息，你们想不想去逛逛？”
　　“恩？你不用休息？”秦敏问。
　　“你们累了吗？”
　　“不累！”林泉兴奋地应道。
　　“好，那我今天就当一回导游，带你们逛逛吧！”贺予笙情绪忽涨，把这个车厢的氛围都带动起来。
　　“好耶！我想先去小吃一条街大吃一顿！”林泉欢呼。
　　可是现在是敏感时期，万一被拍到又或者被认出来就麻烦了......秦敏欲言又止，最终无声地听从了安排。
　　三个人决定先回酒店收拾东西，然后轻装简从&全副武装好再出来。
　　贺予笙踌躇满志，腹稿打了一遍又一遍，但他绝对想不到，意料之外的人早已在酒店大厅等候他的到来。

　　酒店大厅富丽堂皇灯火明亮，那女子就静静站在大厅中央的水池假山旁，只这么站着，就仿佛自带光芒似的，让人移不开眼。短款收腰羽绒服搭配短裤长筒靴，显得高挑而修长，长发如瀑地披散开，周围路过的人频频侧目，她却毫无顾忌。
　　她看见贺予笙进来，美目流转，朝他走过去，脆脆地叫道：“阿笙。”
　　疾步而来的三人均是一愣。
　　秦敏下意识地左顾右盼，而后又觉得没有必要了，该拍的早就拍得滴水不剩。
　　林泉好奇又八卦的目光在帅哥美女间来回转动，他默默地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贺予笙没说话，他弯了弯嘴角，礼貌客气道：“好巧。”
　　叶涵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霎时拉近，贺予笙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小半步，这样不论从哪个角度看，他们两人中间都是有距离存在的。
　　“不巧呢，专门在等你。能否赏脸一起喝杯咖啡？”
　　贺予笙摇头，“我明天还有戏。”
　　叶涵嘟嘟嘴巴，随即一笑：“你若是想站在这里和我叙旧，我不介意。”
　　站哪或者坐哪其实都无所谓了，他二人会面的照片早就被甲乙丙丁传到网上，金童玉女，金风玉□□alabala，一分钟之内直接冲上热搜前三。
　　结合贺予笙才发的微博，耐人寻味之意甚重，秦敏的手机不出意外地响起。
　　她离开之前眼神示意林泉不许动。
　　贺予笙毫无动容，“恩，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这种无形中散发的疏离态度过于明显，叶涵一路来所建立的信心被瞬间抽空，她有些出神，低声喃喃地问：“我们，真的就这样了？”
　　林泉屏住呼吸，小鸡似的缩在旁边不敢动。
　　贺予笙态度坚决而认真，不留丝毫余地，“抱歉。我们何必又再自欺欺人？”他还想说什么，但在这样的公众场合下显然不合适，两人的处境看起来像是在沉默地僵持。

　　片刻后，接完电话的秦敏从旁过来，她先是对叶涵点头致意，“叶小姐，您今年是要在湘南主持跨年演唱会吧，听说后天是第一次排练，一路风尘真是辛苦您了，我们笙哥刚好也参加湘南台的跨年，届时请您多指教了。”
　　贺予笙眼中闪过意料之外的诧异，秦敏对他解释道：“刚敲定的，你作为意外嘉宾出席湘南台今年的跨年。”
　　湘南台？
　　他之前想出一大堆理由希望参加湘南台的跨年都被搪塞过去，怎么忽然就同意了？
　　雀跃像是散播在空气里的因子，快速充斥着贺予笙整个身体，他面上虽不动如山，冷如大理石的音色却带着隐隐的喜悦，“恩好，请叶主持人多指教。”
　　叶涵不明白为何前一刻强硬冷漠如顽石的人怎么一下子就卸下周身的壁垒，难道是听到要和自己一同登台的消息？
　　如果是，那他怎么又会以如此客套的口吻打招呼？
　　叶涵心里苦笑，不想连风度与尊严也一并失去，她将发丝别于而后，伸出手，笑容完美无缺，“我的荣幸，也请贺大明星多指教。”
　　贺予笙也伸出右手，与之轻轻交握。

　　目送叶涵离开后，三人直接坐上电梯。
　　林泉问：“叶涵不是上川台的主持人吗？怎么会来湘南主持演唱会？”
　　秦敏说：“上川和湘南有几个联合节目，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觎了眼贺予笙，“不过我听说她是主动申请来湘南的。”
　　贺予笙一门心思想别的，压根没听他们的谈话，他突然开口问：“你们还想吃东西吗？”
　　“想......”林泉刚开口就被秦敏眼神施压，“还是算了吧，笙哥你饿吗？要不我们点外卖？”
　　贺予笙没说话。
　　秦敏说：“笙哥，我建议你今晚不要出去......今天出了这么多事，门口肯定有蹲守的人，万一......很麻烦。”
　　贺予笙心中轻叹了口气，也罢，反正后天总会见面，他记得她以前说过，解题不能操之过急。